第三話 請問有空嗎?今日子小姐 02

說是無論如何都要為里井老師的事道謝,紺藤先生硬約我吃飯。若說我這個愚昧的人沒有過度期待絕對是騙人的,因為我在那之後還沒找到工作。正所謂人窮志短,我依舊過著靠資遣費糊口的失業生活。

紺藤先生找我商量里井老師的事,後來雖然不了了之,但我當時原本是想要探探情況看能否請他幫我介紹工作的。然而後來也不好意思打擾必須為整件事情收尾的紺藤先生,所以什麼也沒敢開口拜託,不過他畢竟是個精明能幹的男人,就算我什麼也沒說,想必他也察覺到了才是。所以我想他口中的「謝禮」,應該就是我的下一份工作吧!我滿懷希望地前往一個人實在沒有勇氣走進去,必須盛裝打扮的高級餐廳。

然而,當我被帶到包廂之後,發現狀況完全不是我所想,只見紺藤先生徐徐地問我:「厄介,你聽過須永晝兵衛這位小說家嗎?」無知如我,上次雖然不認識紺藤先生負責的漫畫家裡井有次老師,但是再怎麼無知,也不至於沒聽過須永晝兵衛的大名。

「哎喲!紺藤先生,你把我看得也太扁了吧!在日本,只要是認識字的人,很難不知道須永老師的大名吧!他可是大師中的大師,日本推理小說文壇的重鎮不是嗎?別說我看過,就連我爸媽,搞不定連我爺爺都看過這位小說家的作品啊!走到書店推理小說專區隨便抓個十本,其中有一半都是須永晝兵衛的作品。」

「呵呵呵!你說得太誇張了,不過這個比喻倒也挺貼近本質。」

紺藤先生喜不自勝地頷首。當然是因為須永老師也有在紺藤先生服務的作創社出書,他才會有這種反應。這麼說來,紺藤先生在成為漫畫雜誌的總編輯之前,應該也曾經待過小說部門,說不定還見過須永老師。

「……紺藤先生,你該不會是要吿訴我,這次是須永老師接到恐嚇電話之類的吧?我可是因為你說要答謝,我才來到這裡的吔。」

我半開玩笑地說。當然,只要是紺藤先生的請託,我一定義不容辭。話說回來,上次恐嚇電話的事也是今日子小姐解決的,我只是仲介。紺藤先生應該已經支付適當的費用給今日子小姐了(基本上,只有今天的今日子小姐都是當天收現),紺藤先生本來就沒必要給我什麼謝禮。硬要計較的話,反而是我欠他的比較多,可能一輩子也還不完。

「放心吧!厄介。雖說出版業是個充滿牛鬼蛇神的行業,也不會一天到晚發生那種匪夷所思的事——不管是老師們還是編輯,大部分都過著平凡無奇的枯燥日子。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跟你一樣。」

「真是……你還真能說,這樣我怎樣都無法反駁。不過,那位須永老師是怎麼了?」

難道是須永老師要征助理?我說的並不誇張,從我爺爺那一代活躍到現在的老作家,或許真的需要一個幫忙打點生活所需的年輕人 當我陷入一廂情願的幻想時,紺藤先生看穿我那虜淺的盤算說:「須永老師老當益壯得很,在工作上說不定還比那些年輕的小說家有活力。」

那還真是值得額手稱慶啊!可是這麼一來,我就更搞不懂他找我出來的用意了。紺藤先生似乎對我的一頭霧水樂在其中。

「有個跟我同年進公司的同事,名叫小中,現在是須永老師的責任編輯。須永老師前陣子剛完成一部長篇推理小說。」

「這樣不是很好嗎?真是恭喜了。」

「事情是這樣的。該怎麼說呢?因為小說家其實是很容易退休的職業呢!畢竟是一個人就能完成的工作,不受組織和人際關係的束縛,是少數可以喊著『大賣之後就退休』的行業。所以站在出版社的立場上,非常感謝像須永老師這樣,把一輩子都奉獻給寫作的作家。可是這也有一點問題。須永老師的年紀雖然大了,卻是充滿赤子之心的人。」

「赤子之心?」

「或者該說是好奇心吧——總之就是不馬上把寫好的小說交給出版社,利用這點來測試責任編輯。」

「測試……聽起來有些危險的字眼呢!」

「不不,就只是消遣程度罷了。是赤子之心的產物,也可以說是遊戲,我也挑戰過一次,雖然我沒有直接負責過須永老師,是陪編輯前輩一起去的。須永老師不交出原稿,反而給我們一張像是藏寶圖的紙,說什麼『如果你們還算是推理小說作家的編輯,就請找出被我藏起來的原稿』哪。」

「欸……真是個怪人。」

好不容易將原稿寫好,照理應該馬上交給出版社付梓成冊才是。不過這的確很像推理作家會有的行為。尋寶——這可是推理迷最熱衷的遊戲了。

「光是用怪人二字還不足以形容他。因為也曾經發生過都已經給了提示,責編還是找不到原稿,最後那份原稿就交由另一家出版社出版的事呢!」

「這、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呀丨」

「還有,現在是不會玩這麼大了,但在景氣還很好的時候,好像也曾經舉行過由好幾家出版社爭奪原稿的活動喔!包下整座遊樂園或棒球場……」

「好奢華的遊戲啊!讓人不由得感到時代的差距。」

「就我所知最誇張的一次,是包下國外一整個賭場進行的活動。要各出版社的責編把拆散藏在飯店各個角落,總計五百張小說原稿一張一張找出來,互相爭奪。因為只要少了一張就不能出版,所以就以出版社為單位,拿原稿當籌碼,用俄羅斯輪盤和撲克牌來對賭。」

若非身在其中的話,聽起來的確是很有趣,但要是在這不易將資訊封鎖到滴水不漏的現代辦這種活動,應該會引發大問題——如果是因為喜歡看各家出版社為搶奪自己的原稿使出渾身解數,這種性格未免也太惡劣了,可是從紺藤先生提到須永老師時露出的表情來看,他大概是那種備受編輯喜愛,這麼玩大家也只會覺得「傷腦筋,真拿你沒辦法」的作家,整個和藹老爺爺的感覺吧。看在我這種走到哪裡都被懷疑討厭的無業游民眼中,簡直是羨慕嫉妒恨。但若說這是人望造成的差別待遇,我也無話可說。

「所以這次剛完成的小說也要舉行這種找編輯麻煩的尋寶遊戲嗎?」

「沒錯,雖然不像往年那麼聲勢浩大,但還是要在須永老師的別墅里舉行。小中都快瘋了。」

光是別墅二字,就令人覺得好奢華,但對我而言,終究是發生在另一個世界的事——看樣子跟我的頭路無關,而姑且不論那位小中先生,紺藤先生似乎也沒有很困擾,因此我也稍微放開心胸,輕鬆聆聽須永老師的事迹。

但冷不防地,兩件事突然連起來了——紺藤先生終於把須永先生的新書和要給我的謝禮連起來了。

「然後……這次的原稿尋寶遊戲可以帶幫手去。厄介,你要不要和掟上小姐兩個人一起去須永老師的別墅?」

「咦?」對話中突然出現今日子小姐的名字,我嚇了一大跳。

什麼嘛!是這麼回事啊?原來要委託今日子小姐找出原稿嗎?

「不不,請恕我無能為力。紺藤先生。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麼,但就算是紺藤先生拜託我,我也不能答應。今日子小姐的確是偵探沒鍇,而且還是名偵探,是尋寶或尋找失物的專家,但也因為她是專家,肯定不會願意參加這種由外行人構思的遊戲的。」

「哈哈!你還真敢說啊!厄介。居然敢說支撐著推理小說界近半世紀的須永老師是外行人。」

雖說是遭到千夫所指也不奇怪的失言,但聽我這麼說的紺藤先生看起來還是一副興緻高昂的樣子,儼然早已料到我會有這種反應。至於還搞不清楚他的葫蘆里到底賣什麼葯的我,只能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須、須永老師當然不是外行人,我也不認為輕易就能找到藏原稿的地方。」

「不是不容易,是非常困難。在構思謎團或詭計上,推理小說的作家可是比偵探還要專業許多。」

「嗯,我想也是。問題出在是『遊戲』啊。偵探也有各式各樣的類型,的確有很多偵探是只要能解謎,管他是遊戲還是猜謎都無所謂。但今日子小姐可是職業偵探,是把解謎當成謀生工具的人喔!無論擺在眼前的是多麼吸引人的謎團,她也不會把推理當遊戲,更不會免費做白工。既不會坐地起價,也不會特別優待。要她去解開遊戲的謎團,對她可能是一種污辱,光是委託她這種事就可能非常失禮了。」

不,其實我也不是曾經聽今日子小姐說過她身為偵探的原則什麼的——不過,和她一起經歷過那麼多起案件,多少能想像得到。專業人士是不會隨便賤賣自己的技術的。

「須永老師之所以不直接把原稿交給出版社,而要編輯經歷這種特別的儀式,或許也是基於同樣的理由也說不定……總而言之,我不認為今日子小姐會接受這樣的委託。」

「如果是工作的話,的確。但如果不是工作呢?」

「嗯?什麼意思?如果不是工作……紺藤先生,你今天說的話都很莫名其妙吔。如果不是工作,她就更不可能來啦!從她的外表和言行舉止上可能看不出來,但紺藤先生應該也對那個人錙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