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我為你介紹,今日子小姐 09

關於這之後的二三事,大概就是留個紀錄意思一下——這次幾乎沒什麼哏能拿來畫蛇添足。但我還是想寫一下幾件有點在意的事,作為今後的參考。

從里井老師工作室的冰箱里偷走一百萬,而且還打電話到她的手機里勒索的人,果然如同今日子小姐的推理,是其中一個助手——由紺藤先生親自調查,在那之後只花了幾個小時就找到人了。也讓我再次見識到了紺藤先生的能力。據說,那個人還當過組長,是助手中的老手。從「當過」組長這種過去式的說法,不難推斷出那個人或許鬱郁不得志,只是直到最後,仍舊沒去揭曉他的明確動機。

息事寧人,或說是——讓誰都不吃虧。

話說回來,今日子小姐並非萬能的偵探,所以也有些推理失誤。像是里井老師未能從恐嚇電話里的聲音聯想到犯人是誰這點,今日子小姐認為那是因為里井老師的記性太差——因此,她認為犯人的動機可能跟里井老師這種連對方的聲音都記不住的輕忽,亦即天才從不把周圍的人放在眼裡的態度有關,但這個推理完全揮棒落空。

里井老師在此其實做了偽證。事實上,當她在接到恐嚇電話時,就已經大概知道犯人是誰了。但因為我也是聽二手消息,所以也不敢說得太肯定,聽說她似乎甚至想包庇犯人。不過她或許也大致察覺,或是有所自覺犯人為什麼會這麼做……不過應該是沒有根據,所以不便作出不確切的指控。這該說是創作者的天性嗎?還是因為天才所以隨性呢?比起犯人是誰,里井老師更在乎能不能拿回雲端的密碼。委託人是會說謊的——今日子小姐說得一點都沒錯。不過嚴格說起來,里井老師也不是這次案件的委託人。

順帶一提,設定網路服務的密碼時照慣例還會有個「提示問題」要填,里井老師說她都是隨便輸入一行字串——不儲存密碼,設定成每次都要重新輸入,也不設忘記密碼時的提示,或許也算是一種安全措施,尤其這次遇上自己人犯案,顯得她的作法可說是相當正確的。

犯人悄悄地離開里井老師的工作室,今後大概無法在作創社工作了。但遭到的制裁就只有這麼點——用這般不黑不白的灰色裁決作為交換,總算拿回里井老師的一百萬。犯人的說詞好像是「只是想發泄一下,不管是一百萬還是一億圓都打算歸還的」,可天曉得呢?這也太可疑了——雖然無憑無據地懷疑人真的不太好。

「但是,真讓人想不通。雖是拿鈔票流水編號當密碼才導致這場風波,那作法說來也的確欠缺思慮,但仍然還是比把錢藏在冰箱里好一點吧。就算據實以吿,我想也不會被責罵才是……要是里井小姐能一開始就對紺藤先生說實話,事情也不會變得這麼複雜。」

把收拾殘局留給紺藤先生,和今日子小姐走出作創社之後,我這麼自言自語——倒也沒有期待能得到什麼答案,但今日子小姐卻開口回答。

「里井老師大概是喜歡紺藤先生吧!我在紺藤先生面前雖然說她是因為不想挨罵,但其實只是單純不想丟臉吧!或許也可能是不想讓紺藤先生覺得她是個笨蛋而感到失望。」

她話說得直接,也沒個註解。想當然,我驚訝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這、這又是什麼推理?今日子小姐。」

「這根本不需要推理,就只是直覺——女人的直覺。這樣說好像不太好聽,那就說是來自印象吧。關於這方面,我可從來沒有看走眼過。」

「不過,紺藤先生的確是個好男人,如果犯人是女性的話,動機可能也跟他有關……可能吧!」

我覺得紺藤先生與里井老師的關係就像父女,但今日子小姐的印象或許才是對的。至少以年紀來說——紺藤先生又是單身。不過今日子小姐的立論畢竟是從里井老師的角度出發,沒有提及紺藤先生的想法。雖說不是身為偵探的直覺而是身為女人的直覺這點還蠻有說服力,但這樣囫圇吞棗地接受她的說詞是很危險的。就連她說從來沒有看走眼,也只是她對自己的評價,很有可能只是忘了自己曾經看走眼……回頭細想,里井老師手機里的通話紀錄除了犯人打來的未知來電顯示以外,幾乎都是紺藤先生打給她的,雖從這點的確是可以建立起如此假設,但是彼此工作往來頻繁的話,會這樣也算是很自然,藉此斷定誰喜歡誰未免也太穿鑿附會。當時今日子小姐之所以會噗哧一笑,應該只是里井老師沒給手機設定密碼的行為坐實了她的推理而已吧。可是……

可是,雖然身為說故事的人這麼說實在不應該,但是我真的不想再繼續深究這個似乎攸關釐清真相的重要話題——因為今日子小姐說紺藤先生是個「好男人」,雖然我不確定她說這句話有幾分真心,總之我不想再和今日子小姐討論紺藤先生了。

因此,這故事就到此結束——我很想畫下句點,但還有件事非提不可。這事在紺藤先生吿知我後續發展時發生的事。事件雖然沒有真正水落石出,但終究還是解決了,里井老師也沒有休刊,順利繼續漫畫連載……當我正為其感到慶幸,紺藤先生卻在最後這麼問我。

「厄介呀,掟上小姐以前是不是曾在國外住過啊?她長得跟我在作創社海外分公司工作時所遇見的某個人真的很像呢……」

看樣子,紺藤先生第一次見到今日子小姐的時候,之所以會表現得那麼驚訝,絕不只是被她的滿頭白髮嚇住,而是因為她長得和自己熟識的人一模一樣。我雖然大感錯愕,但還是吿訴他自己是在兩年前認識今日子小姐的,並不清楚在那之前的事。

「是嗎 那應該是我認錯了,只是長得很像而已。因為那個人沒理由現在會在日本當偵探……而且個性也完全不一樣,說好說壞都不會是這麼不客氣的人。我也太多嘴了,你就忘了吧。」

紺藤先生這麼說,這話題也到此為止——只是就算要我忘了,我也不可能就這麼忘記。

在我看來,自從遇到今日子小姐以來,她一直都是個偵探。在我有難的時會出手相助的置手紙偵探事務所,所長掟上今日子小姐——可是,在失去記憶以前,在記憶不斷歸零以前的今日子小姐,確實存在於某個時間、某個地點。就算紺藤先生以前見到的「那個人」只是長得像,不是今日子小姐的今日子小姐,亦即「昨天的今日子小姐」必定也曾經存在於某個時間、某個地點。

這麼理所當然的事,直到那天,我才第一次意識到。

今日子小姐失去的設定——可能是遺落在國外,也可能遺落在另一個完全不同的地方。但能確定的是,不管使用什麼鑰匙,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也永遠無法取回,那個設定也永遠無法回到今日子小姐身上。任憑思緒馳騁在她的過去,讓我再一次體認到,今日子小姐確實——真的只有今天。

(我為你介紹,今日子小姐——忘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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