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看到里井老師也認為付一億圓來換回一百萬是個不合常理的交易之後,我和紺藤先生都鬆了一口氣,反而是對今日子小姐完全站在她那邊的發言跌破眼鏡。
然而,也不便當場追究今日子小姐的用意,我們留下里井老師,離開她的工作室到作創社總公司的會議室繼續談話。由於是星期天,公司里沒什麼人。先不管公司辦公室這場地適不適合用來解謎,但至少不需要趕人,算是還適合用來密談。
「紺藤先生經常那樣教訓里井老師嗎?」
才剛就座,今日子小姐就問了這個問題——紺藤先生似乎有些反應不過來,但仍說了句「讓你目睹如此難堪真是不好意思」試圖解釋。
「我還放不下看著她出道的那份自負……實在糟糕。其實是我不該把她這樣的暢銷漫畫作家,到現在還一直當成新人對待。」
「以下只是我的猜想,紺藤先生是否也曾嚴厲地教訓過里井老師把現金藏在冰箱里的事?」
「啊?嗯……因為她實在太不小心了……就算不是身為她的責編,看到也應該會教訓她。可是,你為什麼會這麼想呢?」
「沒什麼,只是確認一下。」
今日子小姐沒有對此多做解釋,只是啜飲著眼前的咖啡——她是否要等到錢的事講清楚了,才要發表具體的推理呢?紺藤先生似乎也是這麼推測,於是開門見山地說道。
「那麼,掟上小姐,關於酬勞的問題……當然,是我們請你來協助解決如此奇怪的案件,所以我也打算支付你比隱館先生吿訴我的行情要再高一點的酬勞。只是,如同我剛才所說,若是價位太超出常理……」
「咦?嗯,你誤會了,提出酬勞的事只是為了離開那個工作室的借口,所以只要照正常給我費用就好。不瞞你說,反倒是解決這樣謎底簡單且顯而易見的案子,真的可以收錢嗎……我現在正和自己的良心對抗呢。」
今日子小姐打斷紺藤先生說的這些話。讓我張口結舌——開什麼玩笑。
如果這麼奇怪的案件是「簡單且顯而易見」的話,那我希望今日子小姐可以把截至目前我付給她的委託費用分毫不差地退還給我。
「我不記得收過你的錢,所以絕對不會還你。」
被直接拒絕了。從她那溫呑的外表很難想像,今日子小姐對錢財意外地錙銖必較。這樣的今日子小姐居然說出「真的可以收錢嗎」這種話……這件事的背後,究竟隱藏著什麼樣的真相呢?
「既、既然如此,就讓作創社照正常支付你費用吧……那麼,很抱歉這樣催你,能否快點吿訴我,打算怎麼拿回里井老師的一百萬嗎?」
紺藤先生用確實帶了些催促的語調說。但在那之前,我反而比較想知道今日子小姐為何要掰一個借口「離開那個工作室」,難道里井老師在場會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嗎?
「好的,且聽我娓娓道來。里井小姐雖然說不想追究犯人是誰,然而在就算付了一億圓,也無法保證能拿回那一百萬的情況下,要拿回那一百萬,最快的方法還是先特定犯人的身分。」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在不報警的情況下,要揪出犯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不是掟上小姐你自己說的嗎?還是那句話也是另有用意?」
「那時候我真的是認為要揪出犯人不太容易……但現在或許也成了另有用意吧。畢竟我的確不想讓里井小姐聽見關於揪出犯人的推理,甚至還刻意要換個地方談。」
不用我多問,今日子小姐已經回答我的疑問——也或許是她察覺我內心的好奇。不愧是名偵探,果然擅長觀察人心的幽微變化,真讓我佩服。然而今日子小姐接下來的發言卻一點也不近人情。
「我認為那偷走那一百萬的犯人,也是打恐嚇電話給她的犯人,恐怕就是受雇於里井小姐的某個助手,請從資歷最久的人依序調查,清查每個人在星期五傍晚六點十五分的手機通話紀錄……即使已經把紀錄刪掉了,應該也不會特地製造那段時間的不在場證明吧!」
「……你懷疑是助手乾的?『請依序調查』在我聽來,就像是要我依序懷疑每個人似的。」
聽了今日子小姐沒有前言後語,甚至有些冒昧的「不想讓里井小姐聽見的推理」,紺藤先生有些驚訝地提出抗議,火氣很明顯地上來了。
「我請你來並不是要你做出這種推理的……居然要我懷疑自己人。有什麼事馬上就懷疑到自己人頭上,這跟懷疑隱館老弟的那些人有什麼不同?」
「欸?」今日子小姐一臉詫異地看著我——對了,「今天的今日子小姐」還不曉得我是很容易蒙受不白之冤的人。
「再怎麼說,我也是個偵探,不會根據那樣虜淺的推理去懷疑別人——之所以會懷疑助手,當然有足以讓人心服口服的理由。」
「要讓我同意你的這種推論,我想是不可能的。」
紺藤先生的態度依然強勢。不過因為在里井老師身邊工作的助手,大多都是透過紺藤先生介紹來的,難怪他會這麼說。提到這,就連我也無法站在今日子小姐那邊——的確,在缺乏由外部侵入的明顯痕迹下,懷疑同一職場的人是極其自然的推理,但除非罪證確鑿,還是不應該隨便懷疑別人吧。
「況且,如果犯人真的是某個助手,從恐嚇電話的聲音不就早知道是誰了嗎?」
「是,那也是線索之一……我也沒有斷定百分之百就是助手乾的。但是為了順利取回被偷走的一百萬,能的話我是希望在找到決定性的證據以前,就讓整件事和解落幕……」
今日子小姐像是要緩和紺藤先生的盛氣般地說道。或許是判斷不宜激怒委託人吧。接著她又補了一段話。
「所以我才會把里井小姐支開。總而言之,先聽我把話說完好嗎?倘若你聽完還是不能接受的話,我再任憑你處置。」
假設助手真的是犯人,那這的確是不能讓里井老師聽見的推理——只要在找到證據、把事情鬧上檯面以前處理好,或許就能在不用讓里井老師知道誰是犯人的情況下,讓對方把那一百萬還來。只要告訴犯人,把那一百萬吐出來就不會將他扭送法辦……這個交易十之八九會成立吧!
「……那我就姑且聽你怎麼說。」
紺藤先生這麼說,是為了顧全我這個既是朋友、又是介紹人的面子呢?還是對於今日子小姐的自信另有想法?
「當然,你不會只揭曉犯人是某個助手,也會說明裡井老師為什麼會甘願用一億圓去換回一百萬對吧?」
「沒錯,因為這兩點是息息相關的……」
今日子小姐正式開始解謎。即將揭曉看在我和紺藤先生眼中不可思議到極點,但是照今日子小姐的說法卻是簡單且顯而易見的謎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