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這個家裡有了秘密,是只有貝原英治和映子夫妻兩個人,知道的秘密。這裡不再是「他人之家」了,這裡將真正成為貝原英治和映子,夫妻兩人的家。
貝原英治的試用期結束以後,順利地成為公司銷售部的正式職工。
轉正的那天下班以後,貝原英治就離開了公司,跟映子在車站前會合,兩人一起進了一家義大利餐館。
映子穿著貝原英治送給她的一件米色對襟毛衣,像一個小姑娘似的,咯咯地笑著。他們一邊喝著鮮血一樣紅色的葡萄酒,一邊吃著各種各樣的義大利菜。夫妻二人跟別的餐桌上的情侶或夫妻,看起來沒有任何不同,完全融入了周圍和諧的氣氛中。
貝原英治在心裡感慨道:「所謂的幸福,原來就是這個樣子呀。」
夫妻兩人帶著些許醉意回家了。貝原英治拿出鑰匙,正要開門的時候,忽然停住不動了。
喝得面色微紅的映子問道:「英治,你怎麼了?」
「不要說話,裡面好像有聲音!……」貝原英治壓低聲音答道。
「真……真的?」映子的眼睛裡,倏地掠過一絲恐懼。
貝原英治松幵挽著映子的手,在她的耳朵邊小聲叮囑道:「你先在這兒待著別動。」
「你呢?」映子緊張地問。
「我從後門進去看看。」
「不行!你不能一個人……」
「沒有關係得啦!……」貝原英治雖然嘴巴上這樣說,其實連他自己都知道,自己的臉色變得鐵青。
「趕緊叫警察吧。」老婆映子緊張兮兮地說。
「不,不能叫……」
不到萬不得已,最好還是不要叫警察,特別是不要驚動刑警。貝原英治是有前科的人。
「你要是聽見裡邊打起來了,就趕快去叫警察。」
「我……我怕……」
「不用怕,我進去看一看,裡邊不―定有人,也許是我聽錯了,」
「可是……」貝原英治的老婆還是猶豫不定。
「你就別可是了,就是有人,我一進去他也得嚇跑了。畢竟這就是咱們的家!……」
貝原英治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了。
貝原英治用雙手按住映子那瘦小的肩膀,勉強地笑了笑。
「不,不要緊的,我的性格,你還不知道嗎?……當年跟廣神一起,偷保險柜的時候,老闆一回家,我就嚇得一溜煙地跑掉了。裡邊要是有人,我也會嚇得一溜煙地逃跑的。」
貝原英治躡手躡腳地,悄悄繞到房子後面,先在小倉庫里,拿了一根四棱木棍,然後靠近了廚房的門。他的腿在發抖,心裡甚至在想:「我這一進去,不知道還能不能再回到映子身邊了?」
貝原英治在心裡為自己打氣,暗暗自言自語著:「馬鹿野郎,我他奶奶的怕個什麼球瓤的?這是我自己的家嘛!……」
貝原英治屏住呼吸,輕輕推開了廚房的門。寂靜壓迫著他耳朵眼裡的鼓膜,周圍什麼聲音都沒有。貝原脫掉鞋子,踏著腳尖,向起居室里走去。
「咯噔」一聲,貝原英治嚇得當場僵住了。
貝原英治聽出來了,屋裡傳來的,好像是關抽屜的聲音,是從佛堂里傳出來的。貝原繼續往裡走。他的膝蓋在顫抖。因為手指攥得太緊,他都感覺不到,自己的手上還有木棍了。
貝原英治穿過起居室,輕輕把佛堂的推拉門,拉開了一條窄縫。
裡面有亮光!……
鋼筆式手電筒的光,正在五斗櫥上晃動著。一個男人蹲在五斗櫥前邊,正要拉開最下邊那個抽屜。
「馬鹿野郎,你的什麼地幹活?!……」貝原英治不由自主地大叫一聲,是極度的恐怖感,讓他叫出聲的。
「這是我的家,再害怕也不能逃跑啊!……」
貝原英治一下子衝進了佛堂里,一把拉開電燈,把手上的木棍舉過頭頂。
男人回過頭來,嘴裡叼著一支鋼筆式手電筒。男人就那麼叼著手電筒說話了。
「喲!……佐藤先生,初次見面,請多多關照喲……」
竟然是廣神正雄。廣神這個小子,竟然從監獄裡出來了。
貝原英治連眨眼都忘了,張嘴便問道:「狗娘養的,你小子他媽的什麼時候出來的?」
廣神正雄露出滿口大黃牙,哈哈大笑地說:「整整兩個月了。喂!……貝原!……瞧你那兩隻眼睛,就跟看見了幽靈似的。別他奶奶的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好不好?」
「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貝原英治好奇地問。
「我是聽秋田說的。」
「秋田老師?……」貝原英治意外地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
貝原英治確實把自己改姓「佐藤」的事情,照實告訴了秋田老師,但是,他曾經囑咐過秋田老師,不要對任何人講。
「想糊弄他還不容易。我哭著對他說,我無論如何也得向貝原賠不是,是我毀了貝原。如果不當面向貝原賠禮道歉,就無法抵償我的罪過……」廣神正雄一臉無所謂地笑著說,「就這樣,那個傻小子把什麼都告訴我了。」
貝原英治緊咬著嘴唇不說話。
「我說貝原!……」廣神正雄環視一周,「你小子夠有本事的,把這麼好的房子都騙到手了。」
「不……不是那麼回事!……」貝原英治大聲地說。
「我聽說了,你過繼給一個馬上就要死的老頭子,繼承了他的全部財產!……」
「不是!……」
「算了,關於這個問題,我也就不深究了。」廣神正雄盯著貝原的眼睛髓,「咱們可是有約在先的,對半分!……」
貝原英治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當年,自己確實跟廣神正雄約好,偷了保險柜對半分。但是……
「……你他娘的什麼意思?」
「保險柜用這所房子頂替!趕緊把房子賣了,錢分給我一半!」
「我不能那樣做!……」貝原英治激動地說。
「別忘了,你小子是沾我的光,才比我早出來三年的!……」
「不是那麼回事!是你硬拉著我去偷保險柜的!……」
「你說什麼?」廣神正雄突然出手,一拳打在貝原英治的鼻子上。
貝原英治一個跟頭,「撲通」腦袋一歪,栽倒在了榻榻米上。
「你這個小子,只不過是老子的一個小嘍啰,竟敢跟老子犟嘴!……」廣神正雄一邊罵著,一邊猛踢貝原英治的腹部。
貝原英治疼得蜷曲著身子,雙手捂著腹部。他覺得胃裡的東西,好像馬上就要被擠出來,鼻血吧嗒吧塔地滴在榻榻米上。
廣神正雄瞪著躺在榻榻米上的貝原英治,厲聲喝道:「馬鹿野郎,你這傢伙到底賣還是不賣?」
貝原英治仰起頭來,狠狠地瞪著廣神正雄。
「這傢伙肯定要糾纏我一輩子的,我跑到哪兒,他就追到哪兒。我能夠打個馬虎眼,逃脫電腦社會,卻逃不出這傢伙的手心。」
「你瞪我幹什麼?快說!賣!……」
「我不賣!……」貝原英治大聲怒吼。
「我到你們公司去,把你以前干過的好事,都給你抖摟出來!……」廣神正雄蹦達著亂嚷嚷。
貝原英治的眼神發直。
「我還要告訴你的鄰居們,那樣的話,你不想賣也得賣!……」
「你……你……」貝原英治怒氣勃勃。
「明天就給我賣掉!……聽見沒有?」
貝原英治的牙齒咬得咯吱咯吱響。
「堅決不賣!……」貝原英治心中暗暗發誓,「我要在這裡住一輩子,跟映子一起,一直住到死!……」
「……不賣!絕對不賣!……」
「你個不知好歹的東西,我踢死你!……」廣神正雄說著,抬腿又要踢出去。
「住手!……」映子一聲尖叫,撕裂了房間里的空氣。
廣神正雄回頭一看,先是吃了一驚,然後下流地笑著:「喲!……映子,還是那麼水靈啊。」
「出去!求求你了,給我出去!……」
「別那麼無情嘛。」廣神正雄那淫邪的目光,掃著映子的胸部和腰部。
「這小身條兒還是那麼迷人嘛。」廣神正雄滴啦著口水笑著,「來來來,跟我上床干一回,不能只供這個熊包享用啊。」
「廣神!……」貝原英治站了起來,齜著牙大喝一聲。
喊聲未落,廣神正雄飛起一腳,就踢在了貝原英治的胃部。貝原再次倒下,疼得滿地打滾。胃裡的東西湧出來,吐得到處都是。
紅葡萄酒和義大利菜的味道衝出鼻孔。最新的記憶在腦海里閃現:義大利餐館,映子的笑臉,幸福的……
這些記憶,使貝原英治變得瘋狂起來。他抓起那根四棱木棍,站了起來,低聲吼叫著,沖向了廣神正雄,用盡渾身力氣,一棍子砸在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