樫村浩介一個急剎車,但是來不及了。兩個影子發生了激烈的對撞。
投票日那天是個陰天……
前一天晚上,樫村浩介一夜都沒有合眼,早晨起來以後,他沖著由紀子大罵:「畜生養的,你這個沒有用的臭婆娘!……」
原來,湯川總務課長囑咐他的,關於「遷戶口」的事情,讓由紀子給忘記了。沒有戶口,樫村浩介和由紀子兩口子,就不能夠參加投票了,這就等於少了兩票。
「我不是跟你說過,遷戶口的事嗎?」
「對不起……搬家什麼的……忙亂之中……」
「畜生,說一聲對不起就他媽算完啦?……你這個大傻瓜!今天才想起來這件事情啊?」
「上個禮拜就想起來了……」
「上個禮拜?……畜生,那時候為什麼不說?」樫村浩介嚴厲地狂吼著。
由紀子沉重地垂下了頭:「反正也來不及了,跟你說了,只能是惹你生氣……我好害怕……你……競選開始以後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變得我都不認識了……」
「這有什麼奇怪的。」樫村浩介大聲嚷嚷著,「對於我來說,這是一場生死戰!……」
樫村浩介怒氣難平,同時也感到極大的不安。想到很可能出現的以一票之差或兩票之差,敗北的結果,更是坐立不安。
樫村浩介連早飯都沒有吃,就開車離開了家。默默地挨個到十個投票點看了看。所有的投票點都有人把守,嚴厲的目光,監視著所有前來投票的人。那目光給人以無形的壓力,似乎在說:「聽好了,你們他媽的都要守約喲,不要違約,也不要搞錯喲。」
樫村浩介越來越沉不住氣了。負責監視投票的那些人,有多少是樫村陣營的,又有多少是柏木光助陣營的呢?
樫村浩介開車駛向競選事務所。事務所里冷冷清清的,只有押田一個人,坐在裡邊的桌子旁邊。
「這裡的人呢?……」樫村浩介用嚴厲的口吻問道。押田皺了敏眉頭:「都沒來呢,投票去了。」
「這樣啊……」樫村浩介答應了一聲。
「對了,浩介,你沒有看見保夫嗎?」
「保夫怎麼了?」
「每天他都是第一個到,今天都這時候了,他還沒有來。」
「我怎麼會知道他在哪兒?我關心的是監視投票的那些人,有咱們的人嗎?」
「有啊。」
「怎麼我連一個人都不認識?」
「那是因為,你沒有記住吧?」
「啊?……」樫村浩介驚呼了一聲。
押田看著樫村浩介的臉,關切地問:「浩介,你不要緊吧?」
「什麼?……」樫村浩介睜大了眼睛。
「你的臉色很不好,有浮腫,眼睛紅得厲害。」
「無所謂……」樫村浩介隨口胡亂應了一句。
最近,樫村浩介不記得自己睡過覺,卻記得自己做了很多夢,而且都是恐怖的噩夢。他的圓珠筆掉在了白茫茫的雪地上,他想撿起來,圓珠筆卻跟白雪一起消失了,手上留下了很多紅色、黃色和黑色的圓珠筆油墨的痕迹……
「浩介,到裡屋睡一會兒吧,晚上才開票呢。」押田好心地勸了樫村浩介一句。
樫村浩介覺得,押田的話是口是心非,厚厚的眼鏡片後邊的眼睛,沒有一點兒親近感。
樫村浩介心裡吹過一股冰涼的風,他冷冷地問道:「押田,你不去?」
「去哪兒?」
「投票啊,」
「當然去啦,等再有人來了我就去。」
「婊子養的,你他媽的去投誰的票啊?……」樫村浩介差點兒脫口而出,話到嘴邊變成了「我去睡會兒」。
樫村浩介推開用來密談的裡屋的門,進了那個很小的房間里。他想把領帶解下來,可是解了半天,竟然也解不下來。樫村浩介索性不解了,就那樣仰面朝天躺在了沙發床上。頭枕著胳膊,看著天花板發獃,樫村浩介毫無睡意。
朦朧中,他覺得自己的身體,漸漸沉了下去。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只見押田俯身看著他,正在搖晃他的身體。
「怎麼了?」
「快起來吧!」
「起來?……」樫村浩介吃驚地張大了眼睛,「幹什麼去?……」
「已經晚上八點了!……」押田激動地說。
「八點了嗎?……」樫村浩介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大腦慢慢地轉動起來。
八點……晚上八點……投票結束的時間!
樫村浩介立刻從沙發床上跳了起來:「渾蛋!……為什麼不早一點兒叫我?」
押田緊咬著嘴唇,把臉扭到一邊去了。樫村浩介驚慌失措,真想抱住押田向他道歉。
「對不起……押田,對不起……是我不好……」
「算了……」
「是我不好,原諒我吧!……」
「算了,先說投票率……」押田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口氣。
樫村浩介全身變得僵硬:「啊,快說!……快告訴我!……」
「百分之九十一點二。馬上就是開票速報,現在,各投票點的票箱,正在往村公所那裡搬,十點左右就可以判明勝負。在數票過程中,公布兩次中間結果。」
樫村浩介一下子站了起來,抬腿就要往外跑。
「不行,不行!這種時候,候選人不能出現在競選事務所里,得等到當選以後,在大家的掌聲中露面。」
「什麼,當選以後?……」
樫村浩介就像被魔法定住了似的,一屁股坐下來不動了。是的,馬上就要見分曉了,再過兩個小時,就能判明自己是否能當選了。
「已經去接嫂夫人了,一會兒就過來,你就在這裡等著吧。」押田說完,轉身就往外走。
樫村浩介叫住押田:「中間結果出來以後,馬上告訴我!……」
「知道了!……」押田冷冰冰地答應了一聲,轉身而去。小房間的門被押田關上了。
樫村浩介低頭看了看手錶:八點十二分。時間過得可真慢啊。樫村看了好幾次表,錶針就像定住了似的,根本就不往前走,樫村浩介甚至懷疑,自己的手錶壞了。
嗓子乾渴得要命,想喝水,可是這個房間里,根本就沒有水。
樫村浩介環視了一下這個房間。太窄小了,叫人憋悶,喘不上氣來。為什麼非得一個人,在這麼小的地方等著呢?
由紀子還不來,津川也不露面。好安靜啊。得了多少票?能當選嗎?……
誰能告訴我?我能當選嗎?……
九點零三分,小房間的門開了,押田探進頭來。
「第一次中間結果公布了。」
樫村浩介的心臟,頓時劇烈地跳動起來。
「怎麼樣?」樫村浩介急不可耐地問。
「嗯,稍微落後一點。」
樫村浩介眼前的景物全扭歪了,似乎掉進了地獄。
「一千對一千二百,沒有關係的,現在開的票是上郡地區的。」
樫村浩介聽了押田的話,什麼話都沒說,身體不由自主地激烈發抖。
「還有,嫂夫人身體不太好,過不來了。」押田的臉上,也蒙著一層陰影。
「肯定是不想來了,所以才說身體不好吧……」樫村浩介一下子就看透了由紀子的心思,心裡十分惱恨,「隨你的便吧,你愛來不來!……」樫村浩介怒火中燒,暗自打著算盤,「你不來,就不再是我的老婆了!……」
樫村浩介從嗓子眼裡擠出幾個字來:「把津川良治那小子給我叫來。」
「知道了。」押田答應了一聲。
五分鐘過去了,十分鐘過去了,十五分鐘又過去了……眼看著就是二十分鐘了……
「馬鹿野郎,竟然還是不見津川良治的影子。」樫村浩介焦急不已。
「畜生,為什麼?……津川良治為什麼不露面?……」樫村浩介喃喃自語地罵著,「他真的是在整我嗎?津川果然是敵人嗎?……」
「管他是敵人還是朋友!……」樫村浩介有些自暴自棄地想著,「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選票!……我得了多少選票!……」
樫村浩介用十根指頭,拚命地抓著膝頭。
「得贏!得贏!得臝了這次競選!……」樫村浩介在心裡,無數次地這麼吶喊著,「輸了的話,就一切全完了。」
「輸了,一定是輸了,所以誰也不想在我這裡露面。」
一陣剌骨的孤獨感,一下子湧上了樫村浩介的心頭。
「啊,救救我!……」樫村浩介在心裡大叫著。
他再也忍不住了,哆哆嗦嗦地站了起來,朝門口走去。
在樫村浩介把門拉開的同時,津川良治突然推門進來了。津川良治身後,傳來一個人的喊聲:「第二次中間結果出來了!……樫村浩介兩千五,柏木光助三千!……」
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