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探檉村的機會終於來了。這次選舉的焦點是斧發「東面」,樫村接受了津川的請求。
五天的選戰,轉眼就要結束了。
村議會議員又有一個倒戈。樫村、柏木兩陣營得到的村議會議員的支持數,頓時變成了「六比六」,兩邊竟然勢均力敵了。
遊說、街頭演說、小集會……樫村浩介從早到晚,在村裡奔跑著,嗓子也喊啞了。他身體累得要死,氣得要命,而且一天到晚,他逐漸疑心生暗鬼。
對津川良治的不信任感,不但沒有從樫村浩介的心中驅除,反而日益膨脹,滲入了樫村浩介的腦髓。
這麼小的一個村子,作為競選參謀,津川良治竟然不知道,會有人出馬參加競選,這怎麼可能呢?而且,參加競選的人是柏木光助,津川的好朋友奧山道也的姐夫!……
這隻能理解為:津川良治已經跟奧山道也串通一氣。他們懷疑酒井久惠的突然失蹤,跟樫村浩介有密切的關係,為了弄清楚真相,於是他們就設了這個圏套!
津川良治的那句話,現在可以掛上鉤了。
「你上大學的時候,不是開著到處跑嗎?」
在村長辦公室舉行完「村政禪讓」儀式以後,津川良治開車帶樫村浩介,回那個很久沒有人住進去的家的時候,津川良治在車上,對樫村浩介說了這樣一句話。那麼喜歡開車的樫村浩介,為什麼現在完全不開車了呢?這早就引起了津川良治的懷疑。
還有奧山道也,他一直覺得,那天夜裡,樫村浩介打來的那個電話,十分可疑。
如果,奧山道也跟津川良治在一起,秘密議論過這件事情的話,兩個人的疑點連在一起,就能作出這樣的推理:樫村浩介在酒井久惠失蹤的那個晚上,打來過一個可疑的電話,從那件事情發生以後,樫村浩介就再也不開車了,這就是說,一定是樫村浩介開車撞死酒井久惠以後,把屍體埋了起來……
想像的線延伸到這裡的時候,弟弟樫村保夫那句逢人便講的話,就成了推理拼圖的最後一片:樫村浩介的車在撞死酒井久惠的同時,撞壞了一側的大燈,所以,樫村保夫認為,那是一輛摩托車。
「畜生,一定是樫村浩介開著車,從山上衝下來的,樫村把酒井久惠的屍體,埋在了白鷺高原……」津川良治和奧山道也,一定作出了這樣的推斷。
但是,這只不過是推斷,還需要證據。於是,津川良治和奧山道也就巧妙地設計了,一個讓樫村浩介「坦白」的圏套。
四年之前,津川良治請樫村浩介出馬,競選村長的時候,曾強調說,在白鷺高原的「西面」建設產業廢物處理場,是村長競選的焦點,藉此觀察樫村的反應。樫村浩介拒絕了,所以,津川和奧山認為屍體不是埋在「西面」,而是埋在了白鷺高原的「東面」……
試探樫村浩介的機會終於來了。這回選舉的焦點,就是開發「東面」,樫村接受了津川良治的請求。
樫村浩介回到村裡來參加競選,主要是因為覺得在財務課長片桐手下,永遠沒有出頭之日。但是,津川良治治和奧山道野並不知道,樫村浩介的真實想法,他們竊喜:這下子,終於可以讓樫村浩介「坦白」了。
樫村浩介當了村長以後,一旦提出:改變推桿高爾夫球場第十八號球洞的位置,就等於向他們坦白了酒井久惠的屍體,就埋在那個位置。
「不!這只不過是自己的瞎想!……」樫村浩介這樣祈禱著,「讓我扔掉縣政府的工作,參加村長競選,然後讓我落選,弄個無家可歸、流落街頭。津川良治和奧山道也為什麼,會那麼殘酷地整治我?」
開車魯莽的樫村浩介,一不留神撞死了酒井久惠。當時他不但沒有叫急救車,反而趁著下大雨,把她偷偷地給埋了起來。最後好像還看見她的手指動了一下,她也許還活著。
自己這才叫殘酷呢,自己的罪過,就是自己死了,也不能被抹掉。就是在地獄裡,也要遭到嚴厲的懲罰,每天都要在血海里爬來爬去……
但是,津川和奧山為什麼要懲罰我?難道他們跟酒井久惠,都有很深的關係?……酒井久惠願意跟任何男人上床,津川和奧山也上過那小婊子的床,操過酒井的屄眼?……津川良治和奧山道野難道對酒井久惠有真正的感情?若非如此,又是為了什麼呢?……難道是對一度拋棄了高畠村的人的憤恨,還是有什麼解不開的冤讎?……
對於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樫村浩介真想一笑了之。
中學時代,津川良治跟奧山道野確實很要好。但是後來呢?津川良治曾經說,自己很長時間沒有見過他了。不知道柏木光助要參加競選,這很可能是津川的一時疏忽。
利用選舉為酒井久惠報仇,能達到目的嗎?簡直可以說是荒唐無稽。不可能有人能編排並導演,這麼大規模的「鄉村戲劇」來的!……
但是,樫村浩介還是不能一笑了之。他已經被疑心之鬼附體,從疑心派生出來的妄想,既不能斬斷,也無法終止。
「樫村!樫村!……樫村浩介向各位父老鄉親,發出最後的請求!……我要努力工作!一定努力工作!請各位父老鄉親給我力量!」
選戰最後一天的黃昏,樫村浩介從競選車裡,探出半個身子,向村民揮動著雙手。
「樫村!樫村!我是樫村浩介!……請各位父老鄉親……」樫村浩介已經發不出聲音了。
不管怎麼拚命叫喊,別人都聽不出來,他喊的是什麼鬼玩意兒,只有氣息,在他那被撕破的喉嚨里進進出出。
晚上七點鐘,樫村浩介急急忙忙地趕回競選事務所。七點半要召開一個誓師大會,人們開始在事務所周圍聚集。
為了使自己佔據有利地位,也是為了動搖柏木光助陣營的軍心,樫村浩介他們決定,集合所有能夠集合起來的村民,開這樣一個誓師大會。按照規定,選戰結束的時間是八點,他們就是要在結束之前,再營造一下氣勢。
樫村浩介從競選車上下來,快步朝事務所走去。他獨自一人往前走著,鎌倉已經辭掉了秘書的職務。離開事務所的時候,鎌倉憤憤地對樫村浩介說:「沒想到你是這種人!……」
樫村浩介對鎌倉的這句話,沒有任何感覺。昨天聽到的這句話,就像是很久很久以前聽到過的。
樫村浩介進來以後,事務所的空氣,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所有工作人員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了樫村浩介的身上,沒有人對他說一聲「回來啦」或者是「辛苦了」之類客氣的話。
只有正在吃麵條的樫村保夫,笑嘻嘻地對他說:「浩介哥哥,回來啦?」
樫村浩介沒有理他。他的視線瞬間落在,桌子上的一張攤開的晚報上。晚報上的大標題是:樫村優勢,桕木猛追。
樫村浩介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就湧上來了:「馬鹿野郎!……」
「押田!……」樫村浩介激動地大叫一聲。
押田表情緊張地走了過來,厚厚的眼鏡片後面的眼睛,充滿了不安。
「什麼事?」
「畜生,為什麼寫這種報道?」
樫村浩介忽然覺得,身後有人拽他的紅帶子,他猛然轉過頭去。
「浩介哥哥,你……真帥!……」樫村保夫傻呵呵地笑著。
「畜生,真他媽的討厭!……」樫村浩介一把甩開弟弟。
樫村保夫挨了罵,尷尬地咽了一口唾沫。
「我看見你就噁心,你他娘的給老子滾出去!……」
樫村保夫的眼淚,眼看著就要下來了,他垂著眼皮看了樫村浩介一會兒,轉身默默地向門口走去。
「浩介,你不能這樣啊!……」押田的眼淚也快下來了。
「你別管!……你先給我說一說,晚報上這篇報道,究竟是怎麼回事?押田!……」樫村浩介臉紅脖子粗地望著押田問,「我們的優勢在哪兒?分明是勢均力敵嘛!……」
「是津川先生跟記者這麼說的,形勢對我們有利。」
「打他的隨身漫遊自由應時尋呼散點即時聯絡電子虛空長波傳音方便授話器!……」樫村浩介立刻吩咐。
「我就在這兒呢!……」背後突然有人說話,是剛走進事務所里來的津川良治,「怎麼又生氣了?」
樫村浩介敲打著晚報說道:「寫上優勢就會鬆懈,明天就可能有人不去投票!……」
「不是跟你說過了嘛,這是戰術!……」津川良治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笑著說道,「到了這種時候,那些一直在觀望的人,會把他那一票,隨便投在優勢這邊的。而且,我們肯定能夠勝出,這是沒有問題的。」
樫村浩介緊緊地盯著津川良治的眼睛,似乎要在他的眼睛裡面,找到什麼。樫村已經養成了一個習慣,只要跟津川良治見面,就要審視他的眼睛。看起來他不像是在說謊,但也不能完全相信。
「得票數你是怎麼估計的?」
「我們四千五,柏木三千五,青柳一千。」津川良治用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