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第柒話

「所以,就算是你們已經傷害了我兒子筱田佳彥,你們也覺得無所謂是吧?筱田佳彥了是受害者呀!……你們到底是站在受害者一邊的,還是站在兇手一邊的?」

筱田佳男睡得很淺。打破了他淺淺的睡夢的,是美香留的電話。

「爸爸,爸爸!……你看報紙了嗎?」美香留說話的聲音非常緊張。才清晨五點半。

「沒有,我還沒有看。」筱田佳男吃驚地說。

「你快看一看吧!……報紙上都登出來了,關於哥哥偷書的事情!……」

渾蛋,這怎麼可能呢?

筱田佳男快步跑出大門,從郵箱里把《縣友時報》抽了出來,當下就把報紙翻開了。關於兒子筱田佳彥的報道,在「社會版」版面,作了大幅報道。

大標題是:五堂市少年被殺事件,歷經十年終於破案。

筱田佳男急速地掃著每一行鉛字,在一處停了下來,頓時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據犯罪嫌疑人鈴木交代,他以『筱田佳彥在書店偷書』相要挾……」

筱田佳男全身的血液,一下子衝上了頭頂。

畜生,我的兒子筱田佳彥是受害者呀!佳彥是被人殺死的呀!……報紙上為什麼要這樣寫呢?

筱田佳男拿著報紙,飛快地跑進家裡,抄起電話,就給《縣友時報》打電話。他的眼前,浮現出記者今井,那雙可惡的大眼睛。

對方很快就接了電話。

「您好!這裡是《縣友時報》。」是一個年輕人,睡得迷迷糊糊的聲音。

筱田佳男對他說:「你聽好了,我是筱田佳彥的父親!……」

年輕人立刻驚醒了:「啊,您就是筱田佳彥那小子的父親啊!……太好了!聽到兇手被抓到的消息,我們高……」

筱田佳男粗暴地打斷了他的話:「今天,《縣友時報》上的報道,是今井記者寫的嗎?」

「啊,應該是他寫的。」

筱田佳男請年輕人轉告今井,讓他立刻給筱田家打電話。等了足足半小時。

「您好!我是今井。昨天給您添麻煩……」

「今井!我問你!……為什麼在報紙上胡道造謠?」

「胡扯八道?……」今井記者大叫起來,「畜生,我可沒有胡說八道啊。」

筱田佳男粗暴地吼道:「沒有胡說八道?……你說我兒子佳彥在書店偷書、不是胡說八道,這是什麼?」

「請您稍等一下。」

聽筒里傳來今井嘩啦嘩啦翻報紙的聲音。過了一會兒,又聽見今井放心地喘了口氣,重新拿起話筒:「其實呢,這篇報道,是我讓手下的人寫的。剛才看過了,沒什麼問題。」

「沒有問題?」筱田佳男憤怒地吼了一聲。

「筱田先生,請您再仔細讀一遍。『佳彥在書店偷書』是帶引號的,是引用的犯罪嫌疑人鈴木的話,我們並沒有說,佳彥實際上在書店偷書了。」

「看了這張報紙的人,都會認為我兒子佳彥偷書了!……」

「這怎麼可能呢?誰也不會那麼認為的。您看,報紙上寫的是,他以,佳彥在書店偷書,相要挾,也就是說,他用這句話,來要挾筱田佳彥……」

「少在這兒蒙我!……你以為我是那麼好矇騙的嗎?!」

「這個……」今井記者冷笑了起來。

「筱田佳彥是被人殺死的,你們竟然寫這種東西來傷害他!……」筱田佳男抗辯著說。

過了一會兒,今井記者用低低的聲音說道:「很遺憾,我們只管寫事實。」

事實?……

「畜生,你看見了嗎?你看見佳彥偷東西了嗎?……」筱田佳男激動地怪吼著,「你……」

今井記者不耐煩地咂了咂嘴:「剛才不是已經跟您說過了嗎?我們並沒有寫筱田佳彥實際上偷書了,那是鈴木的口供,口供是一種客觀存在的事實!」

「所以,就算是你們已經傷害了我兒子筱田佳彥,你們也覺得無所謂是吧?筱田佳彥了是受害者呀!……」筱田佳男義憤填膺地扯著嗓門大嚷,兩腳又踢又跳,「你們到底是站在受害者一邊的,還是站在兇手一邊的?」

「筱田先生,請你冷靜一點。」今井記者用說服的口氣,繼續耐心地說道,「您的心情,我是可以理解的,不過,請您不要擺那種架子。」

筱田佳男明白今井記者的意思,但是,他覺得受不了這種侮辱。

「哪種架子?你給我說清楚!……」

「你這人……」

「你倒是說!我擺哪種架子了?」

「我想您也是知道的,我們《縣友時報》,為了協助警方抓住兇手,寫過很多報道,對於最終抓住……」

「你他奶奶的少打岔!……我問你話呢,我擺哪種架子了?」

突然,冰冷冷的聲音,傳進了筱田佳男的耳朵里:「你擺受害者的架子。」

筱田佳男的大腦突然轟的一聲。

什麼,擺……受害者的……架子?

難道今並這小子是在警告我,不要擺受害者的架子,不要因為是受害者家屬,就胡亂地撒野逞威風?

「你……你!」

「偷本書算什麼大不了的事嗎?這種一時的衝動,誰都可能有的嘛。誰年輕的時候,沒有干過一點兒,所謂的『壞事』呢?」

「放屁!佳彥已經死了!……」筱田佳男難以克制地大聲喊著,「你們這些卑劣的傢伙,侮辱了隹彥,還在那兒強詞奪理!……」

「卑劣?……」今井記者也火了,「您的意思,我早就明白了。總之一句話,我們報社破壞了筱田佳顏小朋友的名譽,對不對?……」

「就是嘛!……」筱田佳男咬牙切齒地說。

「但是,那真是佳彥的名譽嗎?」

「什麼?……」筱田佳男吃了一驚。

「我看是您的名譽吧?難道不是這樣嗎?」

筱田佳男氣得渾身發抖。他想痛罵今井記者,但是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今井記者是估摸著這句話,可以打中筱田佳男的要害,因此,他才對筱田佳男這樣說的。這種聽起來似乎很有道理的話,一旦觸動了對方內心深處,某個隱秘的部位,就會使對方心驚膽戰。今井記者深知:語言是可以作為殺人的兇器來使用的。

馬鹿野郎,這種人也有資格當記者?

筱田佳男憤怒地掛斷了電話,一個勁兒地喘著粗氣。跟今井記者的對話,如果再進行下去,筱田說不定會衝到報社去,把他給殺了痛快。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