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林雅容對昨晚的「小夜曲」,裝作不知。
她很明白,在這疑雲籠罩的時刻,沒必要問這問那,節外生枝。每個人都有特殊愛好,每個人都有絕密隱私。她要做的,是觀察一切,保持警惕。
客廳的電話響了,是柳葉飛打來的。她急切地拿起電話,關心地問了一大堆。柳葉飛說:「我守著雪芳沒衣服換,你趕快給我送幾件過來。」林雅容說:「好,我馬上去。」柳葉飛又特別叮囑:「也給雪芳捎一些女性用品。」林雅容說:「好,我會的。」「那好,我等你。」柳葉飛匆匆掛斷電話。
林雅容舉著話筒,心頭湧起一絲不悅,一個女孩子需要什麼,你一個大男人幹嗎這麼操心,好像雪芳是你老婆、是你紅顏知己、是你秘密情人。
林雅容搖搖頭,真是別墅不幸,什麼怪事都出!
她坐在沙發上,心裡翻江倒海,涌著一大堆苦惱。
這時,鄭少華走進客廳。為了尊重鄭少華對案件的調查,林雅容跟鄭少華說明剛才的情況,問自己去還是不去。
鄭少華很猶豫:「去可以,但最好先問問小南,看她叫誰陪你一塊去。」
林雅容說:「那你問吧,我等著。」
鄭少華說:「好。」說著,他幾步走上陽台,給小南打手機,他簡單說了一下,讓小南做決定。小南在電話里說,讓江戶川陪雅容來吧,這樣,也許有利於周雪芳的康復,畢竟,看上去,江戶川很喜歡周雪芳。鄭少華說,好,就這麼定了。轉身,他把這個消息告訴了林雅容。
林雅容聽後,感到意外,她原以為會是溫庭義或是方雨軒。有江戶川這麼個胡侃大王相伴,還不知道要鬧出多少笑話。不過她也清楚,小南這樣安排,絕對有她的道理。現在,自己是受害人,應接受小南的安排,配合人家破案。
這時,大家陸續走進客廳,分坐在兩邊。
鄭少華瞅著江戶川,告訴了小南的決定。
江戶川聽了,又高興,又激動,差點從沙發上蹦起來,跳到樓下。他一臉喜悅,得意之情溢於言表,哈哈,就要見到心愛的雪芳了。
然而,對江戶川的幸運,畫家唐國秀表示不滿,他霍地站起來,言辭犀利地抗議說:「既然我們幾個都是嫌疑人,為什麼偏選擇江戶川而不選擇別人,難道我們是冷血動物,不關心周雪芳?」
眾人順著唐國秀的視線看向江戶川。江戶川不慌不忙,嘲諷道:「畫家,這事,你還真沒地方告,為什麼選我?我告訴你,就憑我嫌疑最小,就憑我對雪芳的愛是發自真心而不是虛偽!」
「呸!」唐國秀不屑,「你個小人!」他坐了下去。
一旁,方雨軒扭開頭,也鄙視江戶川,覺得江戶川純粹是污染大家。在他記憶中,江戶川好像還沒什麼可讓他敬佩的。朋友發展到這份,他自始至終沒有想到。友誼,有時很薄。
客廳里,開始沉悶。
面對唐國秀和方雨軒的敵意,江戶川冷漠地哼了聲,只想儘快見到朝思暮想的雪芳。
而對這樣一份「美差」,黑臉老記溫庭義沒表示出半點興趣,他一臉冷漠,嘴角上淺露出一絲惆悵,一絲失落……事不宜遲,林雅容以最快的速度給葉飛找了幾件衣服,然後,又給周雪芳找了一堆女性用品。她滿意地看了下,裝進兩個袋子。
走下樓,林雅容問鄭少華要不要檢查一下。鄭少華想了想,打開林雅容準備好的衣物,大體翻了下。隨後,他一手握著手機,一手指著江戶川:「讓你陪雅容去,是小南對你的信任,不管最後那個鬼是不是你,你都要老老實實,好好安慰雪芳,助她早日康復。」
江戶川一臉堅毅,邊往車子那邊走邊說,「這個我知道,你放心,我一定用我的一腔真愛,助雪芳早日治好傷痛!」說著,他坐進雅容的寶馬。
一會兒,車子發動,很快駛出別墅。
竹林深處,由於路上雜草叢生,林雅容放慢了車速。這樣,也就給了江戶川一個說話的機會。江戶川坐在后座上嚷:「嗨,我說老同學,雖說駕車需要注意力集中,可你也多少和我說句話啊,要不可真悶!你知道我現在的感覺嗎?我的感覺是,你好像要把我拉往刑場。」
林雅容繼續開車,不理江戶川。
然而,江戶川天生是個嘴不能靜的主,他幾分鐘不說話,大概渾身就難受。對林雅容的冷漠,他自言自語:「同學一場,就算被人奸了,也不該這樣對朋友。」
林雅容依舊冷若冰霜。
事實上,她不是有意要排斥江戶川,而是怕江戶川的胡言亂語給她增加痛苦。昨晚,與溫庭義的一番對話,就讓她心悸不安,惡夢驚魂。
突然,林雅容感覺車子有些左右搖晃,她緊急剎車,卻發現剎車失靈,她嚇出一身冷汗,手忙腳亂中,車子有驚無險,撞到了路邊的幾棵翠竹上。她下車查看,發現輪胎爆了!真要命!她喊江戶川,讓他提上兩個袋子,兩人到公路上搭車。
江戶川提了袋子,「今天真倒霉,大概上輩子我是皇帝。」
「美得你!你肯定是個太監!」林雅容給江戶川潑冷水。
江戶川說:「真會打擊我,白日做夢也是一種幸福。」
不知不覺,兩人走到公路上。
這時,林雅容突然想起了好友春子,於是,她打手機過去,叫春子開車來接她,但春子在電話里猶猶豫豫,說她正和帥哥浪漫,哪能扔下人家。林雅容不信,笑著說,丫頭,鬼才信你!她怪春子不夠朋友,隨即,掛了手機。
公路上,一輛輛大大小小的車疾駛而過。
兩人焦急地揮手攔車,可就是沒一輛停下來。
無奈,兩人只好站在路邊,等待雷鋒出現。
江戶川含了根細草:「我知道,你一直很欣賞溫庭義,其實,深沉誰不會,不就是假正經嘛!」
林雅容容顏冷漠:「別高抬自己,我感覺你比他們任何一個都虛偽!」
江戶川哈哈大笑:「原來我在你心裡是這麼個印象,那我要改,一定要改!」他擰著眉毛,「看來我在劫難逃了,你肯定認定我就是那個兇手。我跟你說,這可冤枉,天大的冤枉!甭說咱倆還戀過一段,就是沒有,我也不會做出這種畜牲不如的事!」他走近雅容,「作為朋友,我要提醒你,一般情況下,看上去深沉的人不一定可靠,你千萬別被這種人迷惑。我承認,我是有些大大咧咧,可你不能憑這一點就認定我是一個小人,或者像鄭少華那樣,老覺得我是個藏而不露的大色魔。」
林雅容不語。
江戶川接著說:「如果你真的認為我是個小人,這可有失公平。」
林雅容面龐沉毅,終於開口,她用自己的哲理語言說:「人生路上,有些人,是從無話可談發展到無話不談,有些人,是從無話不談發展到無話可談,總結你我的友誼,大概屬於後者。說真的,走到這一步,我很遺憾,從無話可談發展到無話不談是一種幸福,從無話不談發展到無話可談是一種痛苦。」
林雅容秀髮飄逸,迷人的身影和路邊的翠竹構成一道風景。
江戶川咀嚼著林雅容意味深長的話,真想撲上去狂吻林雅容。他想放肆,他想用這種野蠻教訓一下傲慢的林雅容。但衝動之下,他驀地記起了鄭少華的警告。他退後一步,緩和下要爆發要衝動的情緒:「雅容,我很想知道,在你心裡,我真的很糟嗎?」
「如果你願意自欺欺人,我不反對。」林雅容依舊容顏冷漠。
江戶川有些懊惱:「純粹打擊我!真絕情。」
林雅容冷靜地說:「有些愛的故事一旦結束,就不會再重新開始。」
江戶川感慨說:「說來你可能不信,儘管往事如煙,但我對當年你對我的點滴之愛依然難忘。有件事說出來你可能會笑我流氓,就是直到現在,我也很想碰你的身體。」
林雅容氣憤道:「看來鄭少華的感覺是對的,你也許就是個色魔。」
江戶川望向遠處:「隨你怎麼說,善者必善,惡者必惡。」
「這恰好說明你心裡有鬼。」林雅容頗有些一針見血。
江戶川一愣,林雅容的話好像把他的大腦分解,他佇立著,整個思想,一片空白。
這時,林雅容順著公路,憂鬱地向前走去。
是啊,不能否認,有江戶川這個嫌犯相伴,她或多或少有幾分擔憂,幾分不悅。雖然江戶川曾經是她同學,曾經是她算不上男朋友的男朋友,且這次詩會還是她主動邀請他來的,可眼下江戶川的種種劣言劣語劣行劣跡,著實讓她極端厭惡,時刻恐懼。
一輛小車擦身而過,裡面的男人沖她作了個飛吻的姿勢。她臉一紅,加快腳步,希望儘快見到葉飛。一想到葉飛,她便覺有一股暖暖的安慰在心頭。至於葉飛對她遭辱後的冷落,她寄希望於時間改變一切。悲也好喜也好,也只能這樣。
不知不覺,她腳步走出了老遠。一回頭,後面駛來一輛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小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