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周雪芳總算倩女還魂,醒了過來。
她微微睜開雙眸,感覺嗓子有些痛,不能進食,不能飲水,更不能說出一句話。四周,一片潔白,是地獄?是天堂?她閉上眼,努力回憶一切。
雖然柳葉飛已有十多個小時水米未進,但當他一眼看見周雪芳醒了過來,他痛苦的神情立刻振作,欣喜中,圍著床問這問那,表達著一腔關愛。
目睹這一切,柯小南有理由確信,在柳葉飛與周雪芳之間,確實存在著一種不同尋常的感情。至於周雪芳與該案有無關聯,這還要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探尋。
破案就是這樣,有時候需要像拼圖一樣絞盡腦汁,有時候需要耐下性子慢慢等待狡猾的狐狸自己露出尾巴。
不過,若想儘快解開周雪芳在竹林里的謎團,還是在周雪芳傷愈之前,先找柳葉飛作些試探。這樣,也免得將來只聽信一面之辭。
護工梅如雪再次送來了飯菜,這次,柳葉飛因了周雪芳的好轉,象徵性地吃了些柯小南非常理解病人的痛苦,她輕輕拍了下周雪芳的手,示意她堅強,配合醫生把傷口治好。
周雪芳眸子里閃著淚花,嘴角上露出一絲笑。
但這笑沒有持續幾秒鐘,她又昏了過去。
目睹這曇花一現的清醒,柳葉飛驚喜之餘又陷進巨大的擔憂,他雙腿一軟,癱倒在地。秋香慌忙將他扶起,為他揉著胳膊:「柳先生,你也要注意身體呀!」秋香明亮如水的眸子里閃著擔憂。
柳葉飛輕輕推開秋香,神智有些混亂:「我沒事……別大驚小怪……」說著,一頭栽倒在旁邊的一張空床上。
秋香驚叫一聲,急忙去搖晃,緊跟著,她又把目光投向柯小南:「小南姐,柳先生不會有事吧?」
柯小走南過去看了下,放心地說:「沒事,他這是心力交瘁,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秋香懸著的一顆心放了下來。她坐在柳葉飛身邊,用花手絹為柳葉飛擦拭額頭上滲出的冷汗。果然,柳葉飛很快醒了過來。秋香遞給他一杯水,他喝下去,慢慢恢複了情緒。
大概是由於秋香的驚叫,周雪芳再次醒了過來。幾個人一陣高興。
接近9點,從走廊里傳來一陣忙亂的腳步聲,緊跟著,門一推,主任醫師手拿病歷走了進來。
柯小南很懂醫院的規矩,醫生查房,一般人是要退出的,她悄悄一拽秋香,兩人閃到一邊。
主任醫師開始為周雪芳檢查傷口。他微笑著,示意周雪芳不要緊張。床的那邊,柳葉飛緊緊盯著這一切。那緊張的神情再次告訴柯小南,柳葉飛對周雪芳的關心已超越了友情。整個跡象表明,柳葉飛對周雪芳投入的是一種愛的深情。
不一會兒,主任醫師檢查完傷口,轉首對柯小南說:「從病人的傷口看,如果不出什麼意外,半月後就能完全康復。」
這真是個好消息!
興奮之餘,柳葉飛想進一步確定周雪芳能否在半月後康復。他試探地問:「半月後真的能康復嗎?」
醫師說:「從傷口上看,是這樣的。不過,這裡有一個前提,在傷口未愈之前,你這位做丈夫的,要盡量配合我們,千萬不能惹病人生氣,否則,她可能會聲帶受損,成為一個啞巴。」
柳葉飛答應著,向醫師保證,一定好好配合。
一旁,柯小南一顆懸著的心也終於落下來,不管怎麼說,只要不出意外,周雪芳很快就會恢複健康,這也就意味著案子不會在這兒卡殼。
秋香也非常高興,散發著她獨具魅力的微笑,上前輕聲安撫柳葉飛,讓他不要再著急上火傷害身體。
由於周雪芳不能進食飲水,所以身體所需營養,只能靠葡萄糖滴液。
等醫護人員走後,柳葉飛俯下身,在雪芳的耳畔,說笑話逗雪芳分散脖頸上的疼痛和內心中堆積的傷感。
處在這種局面,柯小南頗覺尷尬,她淡然一笑,拉了秋香,來到病房外。
長長的走廊,一片安靜。
柯小南憑窗遠眺,一陣微風吹過,她頓覺神清氣爽,所有破案帶來的壓力,減緩不少。
遙望西山,柯小南忽有所思,她問秋香:「周雪芳經常去幽林別墅嗎?」
秋香想了一會兒,說:「以前我不知道,反正我來的這幾個月,她這是頭一次。」
「那你來幽林別墅幾個月了?」柯小南眉頭緊蹙。
秋香轉著雙眸,趁柯小南遙望西山風景之際,回頭隔著一片被梅如雪擦得一塵不染的玻璃,快速偷望了一眼病房裡的柳葉飛,隨後,她輕聲回覆柯小南:「沒幾個月,也就兩三個月吧。」
柯小南有許多疑團堆在心中,又問:「在此之前,你從事什麼工作?」
秋香一笑,反問柯小南:「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你說我以前從事什麼工作?」
柯小南點點頭:「那你家鄉在哪兒呢?」小南似要把追問進行到底。
「人在天涯。」秋香不想說。
柯小南笑道:「這麼說,你是個江湖俠女嘍?」
秋香笑而點頭:「是吧。」
呵呵,幽默。柯小南不再問下去,在走廊里走著,陷入思索——案子從調查到今天,總結起來,除了幾個疑點擺在那兒,別的如一頁白紙,什麼內容都沒有。面對這枝節橫生的案情,就算推理的智慧寶庫再豐富,也免不了讓人有幾分頭痛。
一片空白中,柯小南想把案情的進展向局領導作一下彙報,可是,幾次拿起手機要撥號的時候,她又猶豫了。
但最後,雖幾經猶豫,幾經考慮,她還是向局長作了彙報。
局長在充分聽取了柯小南的案情彙報後,指示柯小南,要她在必要時,可以用測謊儀來解決難題。局長還進一步說,心理學絕對是一門科學,測問人預先設定的精妙提問,足以讓心裡有鬼的人無法掩藏。
聽了局長的遠見卓識,柯小南的眉梢為之一振,是啊,可以用測謊儀來確定誰是真兇,這真是個好辦法。她感謝局長的提醒,並向局長表示,她會和少華儘快做這件事,以期早日查出兇手,結案。
轉而,柯小南又想到,目前的首要任務,還是要密切關注柳葉飛和周雪芳的發展狀況,因為這對徹底揭開幽林別墅疑案這個謎團,是至關重要的一環,只有都弄清楚了,才能辦成經得住時間考驗的鐵案。若太匆匆,怕有疏漏。不能因為有壓力和急迫,就把認真打折扣。那不是她柯小南的作風。眼下,雖說一切都只是推論,但一旦獲取了有力證據,那一切看似多餘的推論也就變成了結論。
一陣歌聲飄過,護工梅如雪提了個拖把走了過來,在與柯小南擦肩而過的時候,她沖柯小南禮貌一笑,徑直走向秋香。
秋香迎過來,「我替你干點?」梅如雪說:「哪敢勞你這位美女的大駕,你可是富豪的御用保姆,我怕把你累著了,柳葉飛找我算帳。」秋香輕輕給了梅如雪一拳,「你這丫頭,說話總把我和柳葉飛扯一塊,我再重申一遍,我們什麼關係也沒有,純粹是丫環伺候老爺,端茶倒水。」秋香笑著。
梅如雪說:「好好好,算我冤枉你了。」她換個話題,開始對秋香講——哪兒哪兒的裙子又在大減價,哪兒哪兒的化妝品又在大甩賣,哪兒哪兒的減肥膠囊又在打折……誰誰誰又在自作多情地寫肉麻信給她,誰誰誰又在不懷好意地說她是「太平公主」……哪個少女不懷春,哪個少女不多情。
柯小南無意打擾,轉身,走回病房。
剛一進來,她就發現,周雪芳的情緒有了很大改變,她躺在那兒,表情上充滿了紅潤的希望。柯小南不由暗暗讚歎,愛的力量真是偉大。
既然一片烏雲散,她很想知道竹林里究竟發生了什麼。但在病房,她不便問柳葉飛,只能耐心等待。
恰巧,柳葉飛起身要去雜物暫存處,機會難得,柯小南快速跟上。
柳葉飛放好周雪芳的衣物,剛出來,就猛抬頭看到了柯小南的一雙盯著他的眼神,他一怔,臉上掛著大大的不悅:「怎麼,找我有事?」他淡漠的語氣,無疑是在說,柯小南,你在監視我。
柯小南瘦小的臉龐顯得很沉靜,她淡然一笑:「是有件事想問你,我很想知道周雪芳在竹林里究竟發生了什麼。」
「當時,我正在散步,」柳葉飛很鎮定,「猛一抬頭,看見雪芳正在獨木橋那兒練劍,我就奔過去喊了聲『嗨!』,可沒想到,就因為這一聲嗨,讓注意力高度集中的雪芳來不及收劍,一下子劃傷了脖頸。」在一片雪白牆壁的映襯下,柳葉飛的臉上湧起幾許深深的歉疚,他垂下頭,「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喊她,是我害得她受這份罪,我對不起她!」
柯小南半信半疑,一夜的等待,竟是這樣一個結果。堆積在心頭的幾個疑點,頓時變得微不足道,又似要化作泡影隨風而去。
推理一:縱然有假,柳葉飛的敘述也是天衣無縫,滴水不漏。
推理二:即使周雪芳恢複講話,只怕二人也早已達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