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太平 第十三章

「查理,把他們的槍拿走,再檢查檢查他們身上有沒有別的武器。」

我們背靠牆站著,旁邊是一張長長的木桌,兩邊放置了幾把木椅。一瓶威士忌和幾個玻璃杯放在桌上的一個托盤裡,此外桌上還放著一盞颶風燈,一個老式的農舍油燈,兩盞燈都點燃了,一個碟子里放著一些火柴,另外一個盛滿了灰燼和煙蒂。小屋的那端有一個小火爐和兩張床,其中一張很是凌亂,另一張卻收拾得整整齊齊。

小日本朝我們走過來,眼鏡的鏡面一閃一閃的。

「哦,有槍,」他咕噥著,「哦,太糟糕了。」

他拿著槍,將我們推向坐在桌子另一端的呂德斯。他的小手靈巧地在我們身上摸索著,巴倫的身體縮了縮,臉漲得通紅,但他什麼也沒說。查理說:「沒有別的武器了。幸會了,先生們。我覺得今晚月色真好。你們是在月光下野炊嗎?」

巴倫喉嚨里怒哼了一聲。呂德斯說:「請坐,兩位先生,告訴我我能為你們做什麼。」

我們坐了下來,呂德斯坐在我們對面。那兩把槍就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他緊握著自己的衝鋒槍,並用它壓著那兩把槍,眼神平靜卻透著一股狠勁。他的臉色不再討人喜歡,但仍然是一副狡黠的樣子。

巴倫說:「我猜我煙癮犯了。最好先讓我嚼口煙草。」他把煙草團從口袋裡拿出來咬了一口又放下,安靜地咀嚼著,然後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弄髒了你的地板,」他說,「希望你不要介意。」

日本人坐在整潔的床尾,雙腳懸空。「我可不喜歡,」他鄙視道,「氣味真難聞。」

巴倫沒看他,平靜地說:「你想把我們打死然後好逃跑嗎。呂德斯先生?」

呂德斯聳了聳肩,手鬆開了機槍,身體往後倚在牆上。

巴倫說:「你沿途都留下了痕迹,不過有件事你肯定想不明白,我們是怎麼知道從哪開始跟蹤的?你沒料到我們會跟蹤你,否則你也不會那樣做了。不過我沒想到的是,我們到達這裡的時候你就一直在等我們。」

呂德斯說:「那是因為我們德國人是宿命論者。如果萬事順意,就像今晚這樣——我們就會開始懷疑,當然,那個蠢蛋韋伯是個例外。我對自己說,我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他們不可能那麼快就跨湖跟蹤到我。他們沒有船,並且也沒有船跟在我後面。他們不可能找到我的,絕對不可能。然後我又對自己說,就因為在我看來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們肯定能找到我。所以,我得守株待兔。」

「你一邊等著我們,一邊叫查理把那一箱子的錢拖到車上去。」我說。

「什麼錢?」呂德斯問,並沒有看我們兩個。他似乎是在內心觀察著,尋找著。

我說:「那些你從墨西哥空運過來的嶄新的10元假鈔。」

聽了我的話後,呂德斯才看著我,但是神情很冷漠。「親愛的朋友,你不是在開玩笑吧?」他故作驚訝地問道。

「呸!這是世界上最簡單的事。邊境巡邏隊已經沒有飛機了,前陣子他們的海岸巡邏隊還有飛機,但是由於一切太平,飛機就撤回了。一架飛機從墨西哥領域出發越過邊界停在了森林俱樂部的高爾夫球場上。那是呂德斯先生的飛機,因為他住在俱樂部並且擁有俱樂部的部分股權。為什麼沒有人對此產生懷疑呢?但是呂德斯先生並不想把可疑的50萬現金放在俱樂部的房子里,所以他在這找了一個舊金礦,把錢藏在了冷藏車裡。冷藏車像保險箱一樣固若金湯,但看起來卻不像保險箱。」

「有意思,」呂德斯冷靜地說,「繼續。」

我說:「這筆錢是個好東西。關於錢我們已經做出了一個報告。要拿到制假鈔的油墨、紙張和圖版,一定有個組織,而且這個組織比任何一個詐騙團伙都要強大。這是個政府組織——也就是納粹政府。」

矮個子日本人從床上跳了起來,嘴裡發出嘶嘶聲,不過呂德斯卻仍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對你說的話我越來越感興趣了。」他簡潔地說。

「我可不,」巴倫說,「你越講越離譜了。」

我繼續說道:「幾年前俄國人也玩過同樣的把戲。在這裡投入了大量的假鈔以募集資金從事間諜活動,順便希望破壞我們的貨幣流通。納粹黨很聰明,沒有在這一方面下賭注。他們的目的就是把大量的美元集中到中美洲和南美洲。最好是新舊鈔票混合著用。你不能到銀行去存10萬美元錢,全部都用嶄新的10元鈔票吧。讓警官感到困惑的是,為什麼你會選擇這個地方,要知道這個山上大部分都是窮人。」

「但是像你這樣的天才並不覺得奇怪,不是嗎?」呂德斯冷笑道。

「我也不覺得奇怪,」巴倫說,「我只是很不喜歡有人在我的地盤被殺了。」

我說:「你選擇這個地方的初衷是,這是一個藏錢的好地方。在全國大概有幾百個這樣的地方,沒有什麼警力,但是每到夏天就會有許許多多的陌生人來來往往。並且即使是飛機停在這裡也不會引起別人過多的注意。但是這並不是唯一的原因,這裡也是一個可以脫手一部分假鈔的絕妙地方,如果你足夠幸運,還能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可惜你很不幸,你手下的韋伯玩了一個愚蠢的把戲,導致你暴露了。需要我告訴你,為什麼只要你有足夠的人手,這會是一個散播假錢的好地方嗎?」

「請說。」呂德斯說道,用手拍了拍機槍。

「因為一年的三個月內,由於周末或者是假期,這個地方的流動人口能達到兩萬至五萬。這就意味著會流進大量的錢,還會有很多生意在這裡完成。並且這裡沒有銀行,導致旅館、酒吧以及商人不得不隨時準備好零錢以供支票的兌換。也就是說,在這個季節他們的存款基本上都是支票,而流通的一直是現金,直到季節結束。」

「非常有趣,」呂德斯說,「但是如果局面真的在我掌控之中的話,我會考慮不在這裡投放過多的錢。我會把錢分成小額分散在不同的地方。我會探探行情,看看反響如何。正如你剛才所提到的,由於錢會迅速地轉手,所以即使有人發現它是假幣也很難追溯源頭。」

「是的,」我說,「這樣做更加聰明。你不錯,很坦誠。」

「對於你來說,」呂德斯說,「我再坦誠也無所謂。」

巴倫突然將身子向前傾。「聽我說,呂德斯,殺了我們對你一點幫助都沒有。嚴格說起來,我們沒有任何證據。或許是你殺了韋伯,但是以現在的情況來看,實在很難證明這一點。如果你散播了假鈔,他們總會找到你的,這一點是可以肯定的。現在我身上有兩副手銬,我的主張就是你跟你的日本夥伴兩個人戴著它們跟我走。」

日本人查理說道:「哈哈,你這人可真有意思,傻瓜才會答應你。」

呂德斯微微笑了笑,「你把所有的東西都搬到車裡去了嗎,查理?」

「還差一個手提箱就全部搞定了。」查理說。

「那你現在最好拿著它出去,發動車子,查理。」

「聽著,呂德斯,這樣做是沒有用的。」巴倫急切地說,「我們還有個人在樹林那邊,他手裡拿著來複槍,現在月光這麼明亮。你的武器確實厲害,但是如果我跟埃文斯兩個人對付你,恐怕你就沒有多餘的精力去對付一把來複槍了。除非我們兩個跟著你一塊兒,否則你永遠也別想從這裡走出去。他看到我們進了這裡,也知道我們是怎麼進來的。他會在外頭等20分鐘,時間一過他就會派人過來抓捕你。這是我給他的命令。」

呂德斯平靜地說:「這個工作很難做,即使是我們德國人也覺得它很難。我累了,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僱用一個傻子來為我辦事,他做了一件很愚蠢的事情,也由於有人知道了他的所作所為他便把那個人殺了。但是這也是我的錯誤,我不應該被原諒。我的生活將從此失去重要性。把手提箱提到車子那兒去,查理。」

查理迅速走向他。「不,我不去!」他尖聲地說。「那個該死的箱子沉甸甸的。拿著來複槍的男人會把我殺了的,他媽的。」

呂德斯慢慢笑了。「都是屁話,查理。如果他們真的還有人手的話,那些人早就過來了。這就是我讓他們說那麼多的原因,就是為了看看他們到底是不是單槍匹馬。果然是的,去吧,查理。」

查理嘶嘶地說:「好,我去,不過我還是不喜歡。」

他走到牆角提起了立在那裡的手提箱,幾乎都提不動。他慢慢朝門口走去,放下箱子嘆了一口氣。他透過門縫向外張望。「沒有看到任何人,」他說。「可能真的是在撒謊。」

呂德斯若有所思地說:「我應該把那個女人跟那條狗也殺了的。當時的我太軟弱了。科特呢,他怎麼了?」

「沒聽說過這個人,」我說。「他在哪裡?」

呂德斯盯著我。「你們兩個都給我站起來。」

我站了起來,背上涼颼颼的。巴倫也站了起來,臉色蒼白。汗水沿著他兩鬢斑白的頭髮緩緩淌下,他滿頭大汗,嘴裡卻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