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後,我們到達了叢林的邊緣。叢林外的地面寬闊而平坦,空中懸掛著一些蜘蛛網狀的東西,地面上有幾堆泥土,一些閘箱疊放著,看起來像一個迷你冷卻塔。還有一根看不見盡頭的皮帶從人工渠通向這裡。巴倫把嘴湊到我耳邊。
「這裡廢棄好幾年了,」他說,「估計已經沒什麼價值了。兩個人一天辛苦工作換來的報酬可能才一本尼威特的黃金。60年前好多人在這裡淘金累死了。那邊那個低矮的小屋樣的東西是一輛舊冷藏車,車身很厚實,幾乎具有防彈效果。我還沒有在這附近看到車,不過應該就在旁邊,或者藏起來了。很有可能是藏起來了,你準備好了嗎?」
我點點頭。於是我們開始穿過這片空地,月光亮如白晝,我有點興奮,像一把上了膛的槍一樣。巴倫顯得相當自在,他把柯爾特式槍藏在身旁,大拇指扣在扳機上。
突然,燈光從冷藏車的一側照過來,我們連忙撲倒在地。光線來自於一扇半開的門,地上有黃色的木板和長矛。月光底下有一個身影在移動,然後傳來了水沖在地上的聲音。我們等了一會兒,才站起來繼續前行。
這會兒其實並不需要假裝是印第安人了。他們可能會走出來也可能不會。如果他們走出來了,必定就會看到我們在空地上行走,匍匐前進或者趴在地上。地面是那麼的空曠,月光又是那麼的明亮,所有的一切都一覽無遺。地上的泥土太過堅硬,我們的鞋子都磨損了。我們走到一個沙堆旁停了下來,我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我並沒有氣喘吁吁,巴倫自然也沒有。我對自己的呼吸聲感興趣極了,之前我都沒有注意到它,但是現在它卻喚起了我的興趣。我希望這種感覺能夠持續很長一段時間,但是我自己卻並不確定。
我一點兒也不怕,我身材高大,並且手裡還有槍。但是死在那個小屋裡的男人也是這樣啊。他甚至還有一面牆可以藏身,儘管這樣我還是不怕,我只不過在擔心一些小細節。我覺得巴倫的呼吸聲太響了,但是如果我跟他講這個事情估計會製造出更大的噪音。這就是我,總是會擔心一些細節。
這時門打開了,不過這次門後面沒有燈光。一個身材非常矮小的男人提著一個像是行李箱的東西走了出來。他提著箱子來到車邊,嘴裡滿是抱怨。巴倫緊緊地抓住我的胳膊,小聲地沖我發出噓聲。
矮個子男人提著沉重的行李箱——或者是別的什麼東西來到冷藏車的車尾,然後走到了拐角處。我想著雖然沙堆並不是很高,但至少可以遮擋住我們的身體不讓人看到。如果那個矮個子男人沒有心生提防的話,他是不會發現我們的。我們等著他往回走,時間過去了很久卻沒有看到他的身影。
一個清晰的聲音從我們身後傳來:「我手裡拿著一把機槍呢,巴倫先生。舉起手來,你們只要動彈一下我就會開槍。」
我馬上舉起自己的雙手,巴倫猶豫了一會兒也把手舉了起來。我倆緩慢地將身體轉過去,弗蘭克·呂德斯站在離我們約4英尺遠的地方,一把衝鋒槍舉在腰間的位置。槍口看起來像洛杉磯第二街的隧道口一樣大。
呂德斯平靜地說:「我更希望你們面朝那邊。查理從冷藏車回屋後會就會點燈,到時候我們都進去。」
我們只好又面向那輛又長又矮的冷藏車。呂德斯吹了一個尖銳的口哨,矮個子繞過冷藏車走了回來,停了一會,然後向門口走去。呂德斯大聲喊道:「點燈,查理。我們有客人了。」
矮個子快速地走進冷藏車,點燃了一根火柴,光芒終於驅走了裡面的黑暗。
「走吧,先生們,」呂德斯說,「當心點,死神就跟在你們身後呢,因此千萬別輕舉妄動。」
我們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