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走到車那,一路上都沒有說話。安迪正靠在角落,嘴裡叼著半根滅了的香煙。
我們上了車。「把車開下去吧,大約走200碼,」巴倫說,「盡量多製造些噪音。」
安迪發動引擎,馬達開始急速轉動,齒輪發出撞擊聲,車在如水的月光下穿梭,轉過一條彎曲的馬路,開上了一座月光照耀著的小山,地上參差不齊地投射著樹枝的陰影。
「在山頂掉頭,然後慢慢滑回去,不過不要太近。」巴倫說,「離那個小屋遠點,不要讓他們看到,轉彎前先把車燈關了。」
「好的。」安迪說。
快到山頂的時候,他繞過一棵樹掉了頭,關了車燈,接著朝山下滑行了一段距離後才熄火。斜坡底部的遠處有一叢茂密的灌木,差不多有鐵樹那麼高。車就停在那兒,安迪慢慢地鬆開剎車以防製造出過多的噪音。
巴倫將身子前傾跟安迪說道:「我們要穿過這條路慢慢靠近湖邊,不要製造出太大的聲音,不要在月光下走。」
安迪說:「好的。」
我們下了車,小心翼翼地走在泥土路上,後來一路上都鋪滿了松針,穿過圓木堆後的樹林來到了湖邊。巴倫坐在地上然後躺了下來,我跟安迪也躺在了地上。巴倫將臉湊近安迪。
「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安迪說:「八缸發動機的聲音,有點鬧。」
我側耳傾聽,似乎聽到了什麼,但不是很肯定。巴倫在黑暗中點了點頭。「注意看小屋裡的燈光。」他低聲說。
我們看著小屋。五分鐘過去了,或者差不多五分鐘的樣子。房子里的燈光依舊亮著,然後似乎傳來了遙遠的關門聲和鞋子踩在木製台階上的聲音。
「聰明,他們故意不關燈。」巴倫在安迪耳旁說道。我們又等了大概一分鐘,嗡嗡作響的發動機震動著,發出了轟鳴聲,突突突地大聲響著,接著轉變成渾厚低沉的轟鳴聲,快速消失了。一個深黑色的物體滑到灑滿銀輝的水面,在上面畫了一道漂亮的弧線激起了一串水珠,然後消失在了視線之外。
巴倫掏出一小撮煙草放在嘴裡咬了咬,很享受地咀嚼著,然後朝離他腳四英尺以外的地方吐了口唾沫。接著他站起來撣掉粘在身上的松針,我跟安迪也站了起來。
「這幾天老是嚼煙草,感覺都沒有那麼靈敏了。」他說,「剛才在小屋那邊差點都睡著了。」他把左手一直拿著的柯爾特式手槍舉了起來,換到另外一隻手,把槍插到了臀部上的口袋裡。
「怎麼了?」他看著安迪。
「這是泰德·魯尼的船,」安迪說,「這種船有兩個閥門不靈活,消音器上有一條比較大的裂縫。加油門的時候特別明顯,就像他們剛才發動前那樣。」
安迪話很多,不過警長喜歡他這樣。
「安迪你沒搞錯吧?很多船閥門都不太靈活。」安迪氣沖沖地說:「那你幹嗎問我?」
「啊,安迪,別放在心上。」
安迪小聲嘟囔了幾句。我們穿過馬路上了車,安迪發動車子回過頭來問道:「開燈嗎?」
巴倫點點頭,安迪把燈打開。「現在去哪?」
「去泰德·魯尼家,」巴倫平靜地說,「速度加快點,我們離那有10英里。」
「起碼要20分鐘,」安迪有點生氣,「必須穿過整個彪馬區。」
汽車行駛在鋪滿石頭的湖邊馬路上,經過黑漆漆的男孩營地和其他營地,最後左轉上了高速公路。直到我們出了村子上了去斯皮克區的路,巴倫才開口說話。舞廳里樂隊依舊在熱火朝天地演奏著。
「我騙到你了嗎?」他開口問我。
「有點!」
「我做錯什麼了嗎?」
「你幹得很漂亮,」我說,「但是呂德斯估計沒有上套。」
「那位女士很不安,」巴倫說。「呂德斯倒是個厲害角色,硬朗,安靜,很有眼光。但是我確實有些地方得手了,他犯了幾個錯誤。」
「我能看出一兩個,」我說,「一個是他不該在那的,另一個就是確實如他所說,會有個朋友來接他,以解釋他為何沒有開車過去。但是實際上這並不需要解釋,車庫裡有一輛車停在那,只是不知道是誰的而已。還有就是不應該把船的引擎一直開著。」
「那沒錯,」安迪說道,「你去試一下直接發動它就知道了。」
巴倫說:「你來這拜訪的時候怎麼會把車停在別人家的車庫裡呢,天又沒下雨。那條船也許是別人的,可能有幾個剛認識的小夥子在那談天說地。無論如何,到目前為止我沒從他身上發現任何異常,只不過他老是打我的岔。」
他朝車窗外吐了一口痰,那口痰像塊濕抹布一樣啪的一聲甩在了後面的擋泥板上。汽車在月夜中行駛,走過彎曲的馬路,不停地上山下山,穿過茂密的松樹林,駛過躺著牛群的平地。
我說:「他知道我沒有萊西寫給我的信,因為就是他在旅館的房間里把信從我身上拿走了。是呂德斯把我打倒在地然後刺死了韋伯。即使他沒有殺萊西,他也肯定知道萊西已經死了。他從萊西太太身上推斷出了這件事。萊西太太認為他先生還活著,但是被呂德斯挾持了。」
「你這樣可把呂德斯說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壞蛋,」巴倫很是冷靜。「呂德斯為什麼要殺害韋伯?」
「因為韋伯是所有事情的導火索。這是一個組織,他們的任務就是將一大筆十分逼真的10元假鈔巧妙地處理掉。500美元全部都被換成嶄新的10元鈔票,任誰都會起疑心的,連像福瑞德·萊西這樣不小心的人都發現了。」
「你的猜測不錯,孩子,」車子正在快速轉彎。警長抓著門把手說道,「但是你沒有任何證人。我得多加小心,這畢竟是在我自己的地盤上。彪馬湖對我而言不是一個可以著手調查假鈔案的好地方。」
「是的。」我說。
「另外,如果呂德斯是我要找的那個人,那他可能有點難抓到。出山谷就有三條路可以走,而且森林俱樂部的高爾夫球場東邊還停著好幾架飛機,夏天都停在那邊。」
「但是你看起來並不怎麼擔心。」我說。
「山區警長沒必要擔心那麼多,」巴倫平靜地說,「沒人希望他是一個有腦子的人,尤其是像呂德斯先生那樣的人更不希望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