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告訴我埃爾米拉諾在北梧桐1900街區,那裡住宅密集。我在裝飾華美的前院附近停下車,向大門口上面裝有淡藍色霓虹燈的地下車庫走去,然後沿著布滿欄杆的斜坡走進一個敞亮的地方,冷颼颼的空氣中閃耀著各種車。一個黑人從玻璃辦公室走了出來,他穿著整潔的藍色袖口工作服,膚色不是特別黑。他的黑髮很光滑,像一位樂隊指揮的頭髮一樣柔順。
「忙嗎?」我問他。
「先生,還行。」
「我外面有輛車需要洗一下,5美元怎麼樣?」
沒行得通,他不是我想像的那種人。他栗色的眼睛變得深邃起來。「洗車可不是小活,先生。請問是否還有其他事呢?」
「還有件小事,哈麗特·亨特里斯小姐的車在這嗎?」
他看了一眼,我看見他向一排亮閃閃的車望去,目光定在裡面的一輛金色敞篷車上,那車就像前面草坪上的廁所一樣不顯眼。
「是的,先生,她的車在。」
「我想知道她的門牌號,還有告訴我要是不走前廳怎麼去她房間。我是一名私人偵探。」我給他打了個蜂鳴器。他瞅了一眼卻毫不動容。
他笑了下,我從未見過這樣的笑容,笑了就跟沒笑一樣。「先生,5美元對於一個工人來說還行,但要讓我冒著丟工作的危險,這些還不夠,簡直相差十萬八千里。先生,你最好省下你的5美元,按正常的方式進去。」
「你真可以啊,」我說,「等你長大成人,長高到1米5時看你會成為什麼樣的人?」
「先生,我已經成年了,我34歲,已經有了幸福的婚姻和兩個孩子。下午好,先生。」
他轉過身去。「好吧,拜拜,」我說,「不好意思,我說話有股威士忌酒氣味,我剛從比尤特過來。」
我沿著斜坡走回去,在街上徘徊著,想著之前先去了哪個地方結果會好些。我早就應該想到5美元和蜂鳴器在埃爾米拉諾那樣的地方不能給我帶來任何結果。
那黑人現在可能正在給辦公室打電話。
混凝土築就的那棟摩爾式風格白色大樓,前院有很大的已經磨損的燈籠和幾棵高大的棗椰樹。入口在一個L形大樓最裡面的拐角,要上幾階大理石台階,再通過一個嵌著加利福尼亞風格拼花的拱門。
一個門衛給我開門,我走了進去。門廳不像洋基球館那樣大,地上鋪著淡藍色地毯,下面是海綿橡膠墊,地毯十分柔軟,我都想躺在上面打幾個滾。我走到前台,一隻胳膊肘放到桌上。一位臉色蒼白的消瘦的職員盯著我看,他的鬍子很濃密。他玩弄著鬍子,又將目光掠過我的肩膀,向一個大的阿里巴巴油罐望去,那油罐大得足以裝進一隻老虎。
「亨特里斯小姐在嗎?」
「請問您是哪位?」
「我叫馬蒂·埃斯特爾。」
這兒的情況不比在車庫好多少。他左腳倚在什麼東西上。前台後一扇藍色鍍金門開了,一個淺茶色頭髮的大塊頭男人出來了,他夾克上還有煙灰,若無其事地倚在桌子末端,盯著阿里巴巴油桶,好像試圖在思考那是否是痰盂。
那位職員提高嗓門喊道:「你是馬蒂·埃斯特爾先生?」
「他手下。」
「那是有些區別的吧?那先生,請問你的名字是什麼?」
「你可以問,」我說道,「但我不會說,這就是我要說的。如果你感覺我比較固執,還胡言亂語,那真是不好意思。」
他對我這種態度很反感,對我整個人都不喜歡。「那恐怕我不能替你傳話,」他冷冷地說,「霍金斯先生,有件事想請教一下你的建議?」
這個淺茶色頭髮的男人將他的目光從油桶移開,慢慢走到前台,離我隔得不遠,要是出手的話我伸手就能打到他。
「格雷戈里先生,什麼事?」他打了個哈欠。
「你們就是傻子,」我說,「那個小姐的狐朋狗友也都是傻蛋。」
霍金斯咧嘴一笑,「老兄,來,去我辦公室,看看是否可以幫你解決。」
我跟著他進了他剛剛出來的那個亂糟糟的房間,房間不大,裡面放著一張小桌子,兩把椅子,一個膝蓋高的痰盂和一箱子打開的雪茄煙。他一屁股抵著桌子,對我和藹可親地咧嘴笑了笑。
「老兄,不順利,是吧?我是這兒的門管,什麼事說吧。」
「有些時候我進展很順利,」我說,「有些時候我感覺就像在瞎撞。」我拿出錢包,給他看蜂鳴器和我的證件的小型複印件,複印件就放在透明塑料膠片下面的。
「又是個偵探,嗯?」他點點頭,「你應該先找我啊。」
「當然,只是我之前沒聽說過你。我想見亨特里斯小姐,她不認識我,但我找她有正事要談,肯定不會吵到大家的。」
他往側面走了一米多,嘴角叼著雪茄,看著我右邊的眉毛,「你演的這是哪出?為什麼去討好樓下那個黑人?經費多嗎?」
「或許吧。」
「我是好人,」他說,「但我要保護賓客。」
「你雪茄都快沒了啊,」我看著箱子里九十多根煙說,說著拿起幾根煙,聞了聞,往它們下面塞進一張摺疊的鈔票,然後放了回去。
「聰明人嘛,」他說,「我們會相處愉快的。你想怎麼做?」
「告訴她我是馬蒂·埃斯特爾的人,她就會見我。」
「有傭金的話我當然很願意效力。」
「想得美,也不看看我給誰辦事。」
我伸手作勢拿回我的10美元,但他一把推開我的手。「我冒險試一下吧。」他說。他拿起電話打給814套房,隨後便哼哼起來,聲音聽起來像一頭生病的奶牛。他突然傾身向前,臉笑得像蜂蜜一樣甜,然後開始嘰里呱啦說話了。
「亨特里斯小姐嗎?我是霍金斯,門管,霍金斯,是的……霍金斯。當然,亨特里斯小姐,您見的人太多了。是這樣,有個埃斯特爾先生派來的紳士現在在我的辦公室里,他想見您。沒您同意的話我們不能放他進來,因為他不告訴我們他的名字……是的,霍金斯,房管,亨特里斯小姐。是啊,他說您本人不認識他,但他看起來不像壞人……好的,非常感謝,亨特里斯小姐。我立馬讓他上去。」
他放下電話,輕輕地拍了拍它。
「你謊話說的可比唱的還好聽,」我說。
「你可以上去了。」他出神地說,一邊心不在焉地把手伸到雪茄箱子里拿走摺疊的紙幣。「她可不是一般人啊,」他輕聲說,「每次我一想到那個女人我就要到大樓周圍走動走動,我們走吧。」
我們又走出前廳,霍金斯帶我走到電梯那,示意我進去。
電梯門要關上時,我看見他走向門口,可能是要去他所說的周圍散散步。
電梯里鋪著地毯,有幾面鏡子,鏡面反射著光,電梯像溫度計中的水銀一樣緩緩上升。門輕聲地打開了,我漫步走在大廳地毯的絲絨上,來到門牌號是814的房間。我按了一下旁邊的小按鈕,屋裡鈴聲響起,門開了。
她穿著淡綠色羊毛便裝,戴著一頂斜斜的帽子,帽子就像掛在她耳朵上的一隻蝴蝶。她睜大深藍色的眼睛,眼間距還挺寬,一頭暗紅色秀髮,像那雖未熊熊燃起但火光依舊的悶火一般。她太高了,用可愛來形容不恰當。她化著恰到好處的濃妝,叼著個煙嘴,煙嘴上的煙頭對著我,那煙嘴大約有三英寸長。她看起來並不冷酷無情,但她似乎對一切心知肚明,似乎記得那些她認為她哪天可以用上的人。
她冷靜地望著我,「啊,褐眼睛,什麼事?」
「我得進來,」我說,「我從來不站在門口說話。」
她冷冷一笑。我躲過她的煙頭走進房間,進入到一個長長窄窄的房間,裡面擺設著很多精緻的傢具,有很多扇窗戶,掛著很多窗帘,什麼東西都很多。溫暖的爐火前有一張漂亮的粉紅色長沙發,沙發前面鋪著一張東方的絲綢地毯。旁邊的小凳子上有蘇格蘭威士忌和冰桶,一切都讓人感覺像在家一樣自在。
「你最好喝一杯,」她說,「你手裡沒酒的話可能說不了話吧。」
我坐下來,伸手去倒蘇格蘭威士忌。那個女孩坐在淺位椅上,蹺著二郎腿。想起霍金斯剛說的一想到這個女人就要在大樓外轉轉,我現在能稍稍體會到他為什麼這麼說了。
「所以你是馬蒂·埃斯特爾的人。」她說著,沒有接過我遞給她的酒。
「從未見過他。」
「我猜到了,二流子,你想做什麼?馬蒂會想知道你是怎麼利用他的名號吧。」
「我好怕喲,怕得我兩腿直哆嗦,那你為什麼讓我上來?」
「好奇唄,我一直在期待哪天會出現像你這樣的傢伙,我從不逃避麻煩。你是什麼偵探吧,不是嗎?」
我點了支煙,點點頭,「私人偵探。我有一個小提議。」
「說。」她打了個哈欠。
「你要多少錢才肯不再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