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情深 第九節

在操縱室里,町田拉出一個放在地上角落的不鏽鋼材質,看起來像個小冰箱的箱子。

打開蓋子,裡面整齊地擺放許多工具,那些工具和修理汽車的工具看起來有些類似。

「幸一這孩子啊,對機械、引擎很在行,不過電工方面就不行了。」町田說。

町田從裡頭拿出一個用舊毛巾包著的棒狀的東西,掀開一看,裡面是一把馬奇利。和剛才町田的那把相比,這把刀峰處似乎磨得較銳利,刀刃部分也較剛才的長個兩公分左右。

「這把馬奇利的種類和你剛才的那一把不同?」仙道問。

「形狀有點不一樣。應該是幸一那孩子個人的喜好吧,常常用,用了就磨,磨久了形狀自然就變成這樣。」

「你確定這是石丸的東西?」

「他的馬奇利,我只看過這一把。」

仙道看了山野一眼,此時山野流露出得意的笑容,像是在說:看吧,我就說他不可能帶刀去尋仇的。瞧,他的馬奇利還在這兒呢!

問題是,為什麼石丸的母親要承認那把刀子是自己兒子的呢?況且,警察拿的不過是一張照片。一個平常根本不在漁船上的女人,照理說應該無法確認才對。還是因為警察對她出示照片,表明這是加害人所使用的兇器,他母親心頭一慌,便承認這是兒子的東西?

另外,當成兇器的那把刀明明不是石丸的,為什麼會出現在現場?它又是為什麼握在石丸的手中呢?

磯田說,當天石丸是一個人前往,相對於石丸,竹內的身邊則有幾個和他同一「統」的漁夫,店裡也有幾個和他要好的角安幫的人。

如果石丸的話屬實,這把刀一定是那天在場的某個人帶去的,然後在發生事情時塞給石丸。那會是誰呢?還是那把刀本來是要拿來刺石丸,被氣得沖昏頭的石丸奪下後,順勢刺向竹內?或許因為當下過度激動,所以石丸也記不得詳情了。

「角安幫的人有插手捕魚這塊工作嗎?」仙道看著町田和山野問。

「他們做暗的,也就是盜捕鮭魚,在離小鎮遠一點的河裡,用小型的網子撈。」

「他們的成員有誰?」

「他們會僱用一些小嘍羅幫他竹做。像遠藤,他是不自己動手的。」答案就要揭曉了。

命案現場的馬奇利,一定是當天在場的某個人帶去的,而這個人十之八九是角安幫的人。說不定就是今天看到的那三個當中的某一人。

磯田啊磯田!仙道在心底吶喊著。你應該將當天在場的人一一找來偵訊,一個一個比對他們的證詞才對呀!這樣不就可以找出是誰在說謊?在事情發生的關鍵剎那的真實情況?

如果不想這麼做,至少也把兇器拿去化驗一下,握把上面一定留有那把馬奇和主人的汗水,要驗DNA絕不是件困難的事。只要你有心想抓到真正的兇手。

看來,石丸的罪狀要從殺人罪降為傷害致死罪是極有可能的。只是,動機呢?他要找竹內算帳的動機又是什麼?

仙道謝過町田,轉身向山野說:「麻煩你再載我去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山野問。

「雄多香。」

仙道坐進那輛黑色轎車的副駕駛座,坐在駕駛座理平頭的男人怒聲大喊:「王八蛋!你是誰?」

仙道把臉湊近對方,不慌不忙地說:「沒聽你們老大提過啊?我是道警的刑警。」

平頭男撐大著鼻孔,下嘴唇突了出來,看似氣憤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我只問你一件事。山本。你叫山本博之,是吧?」是山野告訴仙道的,說這個理著平頭的男人姓山本。

山本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一昧地瞪著仙道。

「我只要一句話。一句話就好,聽懂了沒?」仙道說。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山本說。

「不要這麼嚴肅嘛!我不過要你說一句話就好,又沒說要逮捕你,怕什麼?」

「我真的不知道你問的是什麼事。」

「就是『那』件事,你知道的。」

山本望著仙道一言不發,目光隱約含有一股防衛的神情,不斷地臆測仙道下一個的話題究竟是什麼。

「石丸的妹妹,由紀。」

山本的表情完全不變,依舊看著仙道。換言之,在仙道還沒表明說出這件事時,他應該就已經猜到仙道問的是什麼了。

「告訴我那件事。」

「不知道。」

「一句話就好。是?不是?」

「我說過,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那是個『意外』吧?本來你們老大沒說要這麼做:對不對?」

「我不知道。」

「給我一句話就好。保證不遠捕你。我只是想確定一下,到底是不是個『意外』嘛!怎樣?是?還是不是?」

仙道佯裝著一臉笑容,逼近山本的臉孔,一雙幾乎要把人著穿的眼神盯著他。

看得出山本的內心相當掙扎,究竟要回答?還是再硬辯稱自己不知情?到底仙道知道了多少?

「拜託嘛!」仙道故意做哀求狀。「是『意外』吧?還是不是?怎樣也給一句話嘛!是『意外』,對吧?」

被逼得簡直招架不住,山本最後才相當痛苦地吐出一句:「……對,是……是『意外』。」

剎那間,仙道突然覺得自己肩頭上多了千萬斤的重量,像是有個巨人將兩支手用力強壓他的肩膀,然後惡作劇似地問他:「怎麼樣?重不重?你承受得了嗎?」

停了半湊,仙道才得以喘過一口氣,緩緩地說:「真有你的。」

一回到車上,山野驚訝地看著仙道問:「怎麼啦?」

「什麼?」

「我說你的臉色,怎麼那麼難看。」

「是嗎?」仙道一開口,就止不住地全身顫抖起來,「我剛才差點忍不住要殺人了。那……那傢伙,真想把他打趴在地上。」

「怎麼了?你問到什麼?」

「那傢伙乾的好事,他居然強暴石丸的妹妹。」

山野整個人怔住了。「什麼時候的事?你說由紀?什麼時候?」

「竹內為了挖角的事,找了角安幫的人想給石丸好看。或許本來竹內和遠藤也沒想要這麼做,只想警告警告、嚇唬嚇唬石丸而已,沒想到開車的那個光頭,居然控制不住強暴了由紀。」說完,仙道又接連打了兩個哆嗦。

「請把你推測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全都告訴我。」

「我們去剛才喝酒的那家店吧!」

「這次不要再阻止我了,讓我喝個痛快。」

「我也想喝。」

在餐廳櫃檯最邊端的位子,仙道壓低著嗓子,對山野描述著自己推論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山野不發一語靜靜地聽著,偶爾發出像是換不過氣似的喘息聲。

依仙道的推斷,石丸幸一殺害竹內勝治的案件,並非如磯田所認定,是由於挖角事件引起的。它同時也不是一件殺人案,而是傷害致死案件。至於握在石田手中的兇刀,因為並非石田所有,因此也可以說明石田會這麼做完全是基於一時的憤怒,並未事前計畫,也沒有要致竹內於死地的念頭。

另一方面,就動機部分,從石丸及其家人一道刻意隱瞞的舉動看來,石丸並不想要讓外界知道隱藏在背後的真正原因,甚至有意想將它帶往牢獄的準備。對於石丸的決定,他的家人也表示尊重,即使石丸因此遭到判決,對整個家族而言,或許是最好的安排。

說到這裡,仙道啜了一口燒酒,山野也舉杯跟進。

「他們要給石丸好看。」仙道再度開口,「竹內授意角安幫的人三不五時就去找石丸家人麻煩,而石丸的家人怕石丸生氣找他們算帳,要是和這群黑道混混牽扯不清,到時不是進監牢,就是這季的鮭魚都別捕了,所以一直吞忍下來。

「可是誰知,在一次欺負由紀的時候,小混混山本擦槍走火強暴了由紀。角安幫的人雖然本意沒想這麼做,但做都做了,更何況真要出了什麼事,頂多犧牲一個同伴,至少要給石丸好看的任務也達成了,所以事後根本不以為意。

「至於由紀,發生這種事,但為了哥哥的前途,由紀依舊強忍了下來,沒去醫院驗傷,也沒到警局報案,只希望挖角事件順利進行,哥哥能移到町田那『統』去。心想待事件落幕,角安幫的那些人也就不會再來了。

「結果,就在石丸轉到町田那一『統』後不久,由紀發現自己懷孕了。石丸的母親和姐妹們一來怕石丸去找角安幫的人算帳可能釀成禍事,二來也擔心由紀被強暴的事萬一傳了出去,以後由紀沒臉在這保守的小漁鎮繼續生活,於是隨便找個理由讓由紀向工作單位請假,安排她到別鎮做墮胎手術。

「可是,既是住在同一個屋檐下,怎可能瞞過石丸的眼睛?石丸知道事情真相後,立刻衝去找他們算帳。

「雖說強暴由紀的是角安幫的人,但石丸知道幕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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