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情深 第七節

走進店內的,是一名年約四十幾歲,和仙道差不多年紀的男人。一身白色的POLO衫,手上拎著外套。國字臉,頭頂塗了厚厚的一層髮油,五官糾結得像胃痛發作般。

男人看到仙道,嘴角微微地上揚,像在對仙道微笑。他,就是磯田忠雄,刑事課搜查員,也是負責偵訊石丸幸一的警員。

仙道先上前搭話,「你是磯田警官?你好,我是仙道。對不起,硬找你出來。」

「沒關係。」磯田點點頭示意。「你有話要問我吧?」

磯田在仙道左邊的位子坐了下來,跟站在櫃檯內的老闆點一杯生啤酒。

等磯田喝了一口啤酒,仙道才開始進入正題。「是這樣的,這次兇殺案的嫌犯是我一位朋友的親戚,就他們家屬的立場,自然希望能從輕發落。他們想了解一下情況,所以托我來問問看,也希望我把他們的心情轉達給你。」

「嫌犯的親戚?」

「是的。當然,我也告訴他,警方調查是就事論事,不是家屬想從輕發落就可以,這點他們也能理解。」

「是啊!只是這個案子基本上也沒什麼再調查的必要,因為嫌犯是以現行犯被逮捕的。」

「我知道。但也請你多多體諒嫌犯家屬的心情。被抓的畢竟是他們家中成員的一份子,總要想辦法看看是否有人可以幫他們說話。」

「所以你就是那個幫他們說話的志工?」磯田面向著仙道,眼神毫不客氣地直視他,「聽說你現在停職中,還是我記錯了?」

仙道早料到對方會這麼講,所以當磯田反問時,仙道不但沒有被問倒,還一派輕鬆地回答對方提出的質疑,「我是被禁止不能前往案發現場處理案件,而非不能過問案情。況且,我有接受心理治療。我很感謝這次停職的處分,讓我有機會反省自己。」

磯田的嘴角再度微微上揚,不過顯然是苦笑,「但願你真的反省了。」

由於這並不是問句,仙道不再繼續,而把話題帶入和案情相關之處,「我就直接問你了。現在嫌犯已經落網了,你認為事情就是他乾的,所以,這是件單純的事情?」

「這個嘛……」磯田又喝了一口酒,「嫌犯承認是那把刀子讓竹內傷重致死,又堅稱刀子不是他的,他沒有要傷害死者,這不是很奇怪嗎?」

「他的供詞還有太多的疑點和矛盾,不能當做調查報告。」

「就因為這樣,導致調查報告到今天還出不來!沒關係,他要這樣,我就陪他耗下去,他否認沒道理嘛!再訊問一陣子吧,他應該就會承認了。」

「他有沒有說殺竹內的動機是什麼?」

「還不就為了挖角的事。」

「是他自己招的?」

「問他不說,我就再問:『是不是為了挖角的事?』,他點頭承認。他們之間有糾紛是事實,這當然是動機了。」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命案發生在五天前,挖角的糾紛早已落幕了。關於這點,你有問過石丸嗎?他又是怎麼說的?」

「喂!等等!你不覺得你問太多了嗎?就算你沒被停職,你也無權這麼問。」

「你說的沒錯。」仙道坦然表示同意,於是將問題轉移到另一個地方。「所謂的目擊者,他們又是誰?他們真的清楚看到竹內被刺的那一刻嗎?」

「目擊者是和竹內約好一起喝酒的朋友,他們那『統』的三個漁夫。事情發生時,他們幾個人剛從車上下來。還有當時在店裡喝酒的五、六名客人,看見石丸和竹內發生衝突,趕緊從店裡衝出來。」

「他們全都清楚目睹刺下去的那一刻嗎?」

「這……,沒有。不過好像有兩、三個人比較晚才跑到停車場。那時死者已經倒在地上了,石丸拿著行兇的刀子站在那裡。」

「當時店裡的客人,有石丸或是竹內的朋友?」

「有竹內的朋友。還有我們這裡的一些賭徒。」

仙道忽然想起今天在漁港見到的那幾個男人。會不會就是他們?

「報紙上寫,他們一開始先是互毆?」

「沒錯。」磯田回憶著。

聽磯田說,竹內剛把車停好走下車來,石丸也正好開車進入停車場,一下車就衝到竹內面前揍他一拳。竹內向來不是個會忍氣吞聲的男人,被人揍了哪肯善罷甘休,於是雙方便扭打成一團。周圍的人則拚命勸架。到這裡為止,石丸都承認是事實。

沒多久,石丸就拿出預先藏好的刀子,一刀刺向竹內。關於這一點,石丸否認自己帶刀前往,也不承認那把刀子是他所有。總之,他否認自己是計畫性殺人,也否認自己有殺人的意圖。

「那把刀子有沒有可能是竹內拿出來的?」仙道問。

「那不是竹內的東西。」

「那是一把怎樣的刀子?菜刀?還是小刀?」

「漁夫們叫那種刀子馬奇利,是他們工作常用的刀子。漁會裡有賣。」

「你確認過那把刀子是石丸的?」

「我給他的母親看過照片,她說是。」

「既然是一把漁夫常用的刀子,任何一位漁夫都有,不是嗎?」

「除非工作的時候,不然誰會外出時帶在身邊。」

「這就對了。」仙道的口氣頓時一變。「今天我在漁港,有角安幫的人過來調查我的身份,好像很怕人插手管這個案子。你知道為什麼嗎?」

沒想到仙道會這麼問,磯田眼睛張得好大,隔了半晌才說:「表示他們當時一定也在現場?他們要確認有沒有懷疑他們,他們擔心別人會懷疑案子和他們有關?」

「當然!如果真的沒關係,他們為什麼要這麼緊張?」

「可是如果是角安幫的人,為什麼石丸不說?可見沒有關係。」

「還有一個疑點。」

「好了,我們談太多了!」磯田舉起酒杯,將剩下的啤酒一飲而盡。「到這裡為止吧!拜託你,不要再干涉我們辦案了!」

「我沒有要干涉的意思。」

「明明是一件很單純的案子,哪有什麼可疑之處!告訴你,我絕對會讓石丸那傢伙以殺人罪嫌起訴。在眾目睽睽下殺人,還想逃避責任改成傷害致死,簡直不能原諒!」

「能不能原諒該交由司法審判,而不是你。」

磯田從鼻子「哼」的一聲,不屑地說:「那你呢?剛才一下子列舉了那麼多人,說那些人有嫌疑,難道你這麼做就不是給人套罪名?不是在審判?我會這麼判斷是有依據的。總之一句話,不要再來給我們添亂了!」

給人套罪名?

磯田的話,深深地刺激著仙道。原以為已經被訓練到遭遇責難能面不改色的程度,不料這麼一句話就把他擊垮了。仙道企圖不讓人看見自己臉色的變化。

「這杯啤酒,謝了!」磯田說。

「嗯。」仙道的聲音有些沙啞。

磯田步出店門後,仙道悄悄地嘆了一口氣。

在櫃檯裡面,正在做料理的廚師悄悄地往這兒瞄了一眼。這位廚師年約五十幾歲,頗有專業料理人的架勢,或許原本是壽司師父。

他應該沒聽見剛才仙道和磯田的談話,雖然他站的位置離他們不遠,不過從他一直面向廚房,加上旁邊換氣風扇轉動的聲音,應該聽不到兩人交談的內容。

廚師迅速地將眼光移回後,繼續做著手邊的料理。他先切一盤生魚片。瞧他熟練的技巧,刀子在魚肉間滑過,反射著燈光,閃閃發亮。仙道看得入神。忽然,仙道又想起剛才磯田說的話。

殺死竹內的兇器是一把漁夫常用的馬奇利,漁會裡有賣,這兒的漁夫人人都有這種刀子。雖然石丸承認自己拿刀刺向竹內胸部。卻不承認那把刀子是自己的,也否認自己有殺死竹內的企圖,那麼為什麼石丸的母親會承認那把刀是兒子的呢?這個部分的確可疑。

一把附近的漁夫都有的馬奇利。既然大家都有這種刀子,石丸的母親如何光看照片就認定這把刀是石丸所有的呢?

就在這時,廚師將一盤切好的生魚片端放在仙道面前。

仙道問廚師:「老闆,你知道有一種刀子叫做馬奇利嗎?」

廚師點點頭,「當然知道。漁夫們在船上剖魚時都用馬奇利。」

「『馬奇利』是愛奴語 嗎?」

「是呀!不過我們都跟著這麼叫。」廚師伸出兩手用中指比了比,說明它的長度。「一般來說,這兒是刀鋒。全長嘛!大概這麼長。」

看樣子,是長約二十五公分的小刀。

「平常誰會有那種刀子?」

「當然是漁夫啦!每一個漁夫都有。還有一些釣客,有些愛釣魚的人也會有。」

「有這種刀的人,通常會走到哪兒帶到哪兒、刀不離身嗎?」

「不,漁夫的話平常會把它放在船上。至於釣客嘛,或許會放在車子里。」

「這種刀有很多種類嗎?」

「依用途的不同,設計出的刀鋒還有把柄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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