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洲村 第三節

看樣子,這個地方不大。仙道大致了解各個地方的所在位置後,他決定徒步前往。只是,倘若只穿一件長外套,將不足以對抗外頭凜冽的寒風。他在房間里,找出行李箱所有的禦寒衣物——戴上毛線帽、圍上圍巾、找出手套,還有禦寒的長靴也不能少。

那家叫「飢餓牛」的餐廳,離仙道下榻的飯店約一百公尺處。餐廳外觀的設計是加拿大式的小木屋風格,由於整間餐廳用直徑四十公分的大圓木砌築而成,在整排街道上顯得相當醒目。

仙道拍掉肩上的雪,走進店內。一進店門,彷彿置身於洛磯山脈的餐廳般。迎面是一個酒吧櫃檯,裡頭則是完全沒有隔間的寬敞格局。正面有一個暖爐,大約十組白人分坐在店內的各個角落,沒有一張日本人臉孔。

看到仙道,餐廳的日籍女服務生馬上過來。

「我們這裡全面禁煙喔,您不介意吧?」

「嗯。」匆匆地應了一聲後,仙道問女服務生:「亞瑟·查理先生在嗎?」

「喔,他出去了。您跟他有約嗎?」

「是沒有,但是……」仙道搬出聰美的名字。「她要我來找他。」

「您是中村小姐的朋友?亞瑟先生馬上回來。不好意思,請問您的大名是……?」

仙道報出自己的姓名後,在吧台旁找個位子坐下,才看到吧台里的酒保是名年輕的日本男人,綁著一條紅色的頭巾。

仙道點了一杯國產啤酒。當啤酒送上來時,仙道冷不防地問酒保:「吉野久美曾經在這裡工作過?」

酒保似乎嚇了一跳,先是愣了一下,才問道:「你是警察?」

「沒錯。」仙道直截了當地說:「不過,我不是調查這個案件的員警,而是受人所託,要我幫亞瑟的忙。」

「我們老闆應該等一下就回來了。這兩天一直往警局跑,今天也被警察叫去問話、做筆錄。」

「有關吉野久美辭職的事,你知道嗎?」

「嗯。」

「你能告訴我嗎?」

酒保環顧一下店內,似乎有些擔心被其他店員聽到。

「我已經告訴警察了。」

「你告訴警察吉野久美和你們老闆之間有糾紛?」

「不,我說的不是這些。」

「那是什麼?」

酒保再次環顧四周,確認安全後才回答道:「我告訴警察,吉野良美說是自由業,但她是流浪打工族。」

「流浪打工族?」

「就是來這裡滑雪、滑船的觀光客以短期打工的型態住在這裡,流浪於各店家之間,不停換工作的人。在二世古有很多這樣的年輕人。」

「你也是嗎?」

「我是去年才剛來的。」

「雖然是打工性質,不過吉野久美的工作經驗應該很老道吧?」

「她已經做三年了。之前在酒店啦、滑雪用品出租店做過,後來又到餐廳做服務生,換了不少店家。據我所知,她和一群同樣是流浪打工族的朋友交情很好,每次朋友來店裡消費的時候,她不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故意少算他們錢,就是隨他們喝店裡的酒。後來被老闆發現,所以上禮拜就把她革職,叫她走路了。」

「原來如此。」

「結果,老闆叫她走的那天,吉野久美超火大的,還在客人面前大吼大叫。不知情的人,說不定會以為我們老闆虧欠她什麼,被人上門討公道呢!」

忽然感覺一陣風吹了進來,大門被推開了。

往門的方向望去,一個形體消瘦的白人,一臉倦容地走了進來。

「您回來啦!」店裡的工作人員紛紛向他打招呼,看來這個男人就是亞瑟·理查。一個女服務生走近他,指著仙道坐的方向。

他脫下身上的羽絨夾克,掛在牆上,然後走到仙道旁邊。

「昨天中村小姐打電話給我,說她幫我找了一位優秀的警察,今天會到這裡找我。」

好一口流利的日語。

仙道隨即站起身,和亞瑟握手。

「我叫仙道孝司。雖然是北海道警察總部的刑警,但就這個案子而言,我沒有搜查的權力。不確定能不能幫到什麼忙。」

亞瑟鬆開手後,直愣愣地看著仙道。

「他們認定我就是兇手。我不是!請你救救我!」

仙道也回盯著這雙藍色眼眸,想從眼神中找到真正的答案——他究竟有沒有說謊?

一個人到底有沒有說謊,答案就藏在四目相交的最初瞬間。要是不能把握那個瞬間抓到答案,一個小時之後再看、再調查個二十幾天,答案早已溜走,看不出來了。

只是,這一瞬間,從眼神,仙道沒有把握亞瑟所說的是真是假。

「你可以告訴我發現屍體時的情形嗎?」仙道問。

亞瑟點點頭,然後坐在仙道身旁的座位。以下是亞瑟的陳述。

三天前,由於對外出租的小木屋有新客人要入住,所以去檢查、整理一下。因為那棟屋子自從四天前,一對澳洲夫婦住了兩個禮拜後,已經空了三天沒有人住。

上午九點,亞瑟從自己的家裡出發,來到小木屋。當他正準備開門時,發現大門居然沒上鎖,令他感到相當奇怪。

接著走進客廳,一打開客廳的門,赫然發現一個人躺在地毯上,似乎是一名年輕女子,臉朝下趴著。亞瑟鼓起勇氣走近察看,發現對方臉色慘白,似乎斷了氣。再仔細一看,這女人不就是四天前還在餐廳里工作的日本女人嗎?當時的她,身上還穿著厚重的防寒衣,腳上也穿著鞋子。

亞瑟馬上用手機打電話給妻子,告訴她木屋裡發現屍體的事,然後再連絡警察。不過那時的他也已經預料到自己可能會被懷疑是兇手。

大約二十分鐘後,警察和救護車來了。警方當場問他一些事情後就讓亞瑟回家了,不過到了下午,他們又打電話傳他去警局問話。隔天也是,訊問從早上持續至下午五點,今天又是這樣。看來警方已經把亞瑟認定是兇手了。偵辦方向也朝亞瑟和吉野久美之間有過什麼衝突,亞瑟肯定是因為衝突殺害吉野久美,把她的屍體移到小木屋後,假裝為發現者通報警察,企圖脫嫌。

「警方說,吉野久美的死亡時間是在十七號深夜到隔天早上,也就是我辭掉她的隔天。十七號那天晚上,我一直在這家店租另一間酒吧來來去去。隔天早上三點左右回到家。我承認,那天晚上我的確酒駕,但是我沒殺人吶!小木屋裡為什麼會有屍體?警方為什麼不去查一查。門為什麼會開著,我也不知道。三天前我有上鎖啊!至少我的印象里應該有鎖上。」

這時,幾個白人走進店裡,看樣子應該是亞瑟熟識的朋友。亞瑟朝他們揮揮手,接著對仙道輕聲說了句:「不好意思,先失陪了。」便走下櫃檯旁的高腳椅,往那些白人的方向走去。

事情發展至此,仙道在心底整理出三個問題點,分別是:不在場證明、動機,還有上了鎖的門如何打開。前兩個問題,透過調查應該很快就能水落石出,至於第三個問題,恐怕得運用一些想像力才行。

店門被推開了,又有客人走進店裡。仙道轉頭一看嚇了一跳,是老朋友。

然而對方見到仙道,卻沒有半點驚訝的表情,顯然早就有備而來,或者說,他根本是來找仙道的。

「好久不見吶!」那個男人走到仙道身邊。「聽我們裡面的人說你來了,想來問問你所謂的好奇是什麼?」

他,守口啟介,北海道總部的警官,派駐在札幌時曾和仙道同一個分局,比仙道早四期,當時的守口是主任,而仙道不過是一名小小的搜查員。想不到他現在調到俱知安警察署了。

「一塊坐吧。」仙道指著身旁空著的高腳椅。

「不了。」守口撣掉沾在頭髮上的雪,停了幾秒,說:「我看,我們到別的地方去。」

坐在店裡一角的亞瑟,直瞪著守口,一臉不甚友善的表情。仙道這時意識到,或許守口正是負責這樁命案的警官。

「也好。」仙道起身拎起外套。看來,有些話不適合在這裡說。

雪持續地下著。剛才來時,門口的雪才清得乾乾淨淨的,轉眼間又堆了約三公分的高度。照這樣下去,到明天早上積雪少說也有四十公分。真不愧是北海道首屆一指的豪雪地帶。

大雪中,守口帶頭走在前面。他要去的那家店,似乎在這段斜坡下的盡頭。

果然,斜坡走到底,守口便回過頭指旁邊的一家店,像在和仙道示意:「就這家。」那是一間和式的居酒屋。當然不是亞瑟開的。

店裡絕大多數都是日本人,白人的比例不超過兩成。仙道和守口兩人脫下防寒外衣,選了一處靠角落的面對面座位。

守口從上衣口袋掏出一根煙,叨在嘴邊。

「那些澳洲人的店吶……」等煙點燃,吐了一口煙之後才幽幽地接著說道:「連抽根煙也不行。對日本人來說,憋死了。」

仙道靜靜地沒接話,守口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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