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作東泉寺的地方,大概就是一個寺廟吧;抑或就是一個地名也說不定。不管怎樣,住在下關的樽井翔太郎,對於門司港的地理太不熟悉,所以,不知道該怎樣去那個地方。
樽井翔太郎從花園宅邸,逃到車水馬龍的大街上,立刻找起計程車來;這時候,恰好來了一輛計程車,樽井翔太郎真心感謝上蒼眷顧。
「喂,計程車!……」現在應該沒有這樣叫計程車的人了,所以,這輛計程車貌似非常吃驚地,來了一個急剎車,翔樽井翔太郎以最快的速度鑽進后座位,立馬對開車的中年男人說道:「去東泉寺!……」
「東、東泉寺?!……」透過後視鏡,能看到司機的表情,顯得迷茫又不知所措。
樽井翔太郎其實也很不安,但還是回答他:「是的,東泉寺!……」
於是,司機拿起放在身邊的地圖,「東泉寺、東泉寺……」一邊像念經似的咕噥著,一邊翻著地圖;接著,他又問道:「不好意思,請問這個東泉寺,是個寺廟的名字,還是地名?怎麼去才好呢?」
天哪!正因為不知道怎麼走才打車,他居然還好意思問乘客。作為專職司機,跟客人問路像話嘛!太不專業了吧!……
就在樽井翔太郎想要破口大罵的時候,司機低下他那頭髮稀疏的頭,向乘客道歉了:「真的,真的是非常抱歉!……其實我被工作了很多年的公司裁員了,這個年紀再就業,可是真不容易,但是,又必須養老婆孩子,所以,就通過親戚關係,開上了計程車,這一帶的路,我實在是不熟悉,畢競我是下關人。」
「啊,是嘛!那也是沒辦法啊!……」
不,什麼沒辦法!這個時候發火才對。司機的難處也不是不能理解,可是,這個時候樽井翔太郎這邊,也是分秒必爭的緊要關頭。這是關乎能否抓住那個捲走兩千五五百萬日元的男人!
樽井翔太郎正要發火,司機喜笑顏開地指著地圖說道:「哎呀,找到了,找到了!……我找到了,東泉寺!……」
樽井翔太郎也被感染著一起歡呼:「找到了啊?……那簡直太好了!……」
「對的,東泉寺就是個寺廟,嘿嘿嘿,那個地方從這裡出發,很快就能到了。」
司機按倒汁程表,終於發動汽車出發了。他臉上浮起稍帶羞澀的笑容說道:「哎呀,司機也不是好當的,有時候有些客人,會跟你怒吼『渾蛋,你也配叫司機啊』什麼的,真是不容易啊!」
「呃,也許吧!……這種心情,我能夠理解!……」
當然,這裡所說的「理解」,自然不是司機的辛酸,而是發火的乘客的心情,但是這種諷刺,司機能否聽懂,就無從得知了。
樽井翔太郎無心聽計程車司機嘮叨,他將視線小心翼翼地移向窗外。計程車開了不足五分鐘,便到達了東泉寺。翔太郎並沒有下車,而是透過窗戶,觀察著門前的情況。
蕭條的入口,破舊的寺廟。不知道這裡是不是個歷史悠久的地方,但是,看上去確實不大。門前沒有停車場,也找不到章魚燒烤攤的影子。
回想起來,那個名叫黑木的黑幫成員說,是在東泉寺附近,而不是在東泉寺,看來還有找到章魚燒烤攤的可能性。
「師傅,能帶我繞著寺廟轉一圈兒嗎?」
「沒的問題得啦!……」說完,司機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問道,「你是在找人?」
「不,不是找人,是找章魚燒的攤子。」
「啊,是章魚燒啊!……」司機慢吞吞地開著汽車,說著一些無關痛癢的活,「我也很喜歡章魚燒啊,那個味道實在是讓人垂涎欲滴啊!……」
好像他誤會了。渾蛋,我可不是想吃章魚燒,才在這裡找攤子;抓住叛徒甲本一樹,取回那兩千五百萬日圓,才是眼下的當務之急。
當然,這種複雜的事情,總不能說給司機聽。所以,樽井翔太郎只跟司機提了一個要求:「師傅,你要是看見了,請告訴我。」
計程車圍繞東泉寺,緩緩地開了一圈兒,又繞了一圈兒,依然沒有找到章魚燒烤攤子。樽井翔太郎心情變得沮喪了。
不過,想一想也不奇怪,黑木說:在東泉寺附近看到攤子,是兩個多小時以前的事了。況且這種小攤子,可以隨意移動到想去的地方。期待它兩個小時一直待在同一個地方,那倒是不同尋常的事情。黑木看到的小卡車,如果的確是甲本一樹在駕駛,那麼,這個時候,應該已經行駛在很遠很遠的地方了吧?想找到它,幾乎不可能了。
「唉!……」樽井翔太郎無力地靠在后座椅背上,深深地嘆了口氣。司機聽到他嘆氣後非常吃驚地轉過身來。
「我說您就這麼想吃章魚燒啊!」
呃……不是,當然不是。但是,樽井翔太郎已經沒有回答對方的力氣了。
「真是這樣的話,要不回到剛才的小攤那看看?」
「……」雖然司機的活莫名其妙,但是,樽井翔太郎頓時為之一震,「什麼,剛才的小攤?」
「對啊,剛才來這裡的路上,有個章魚燒攤子停在停車場那裡。雖然沒有在營業,但是,如果您實在想吃的話,也許店主會做的吧。」
「這個……」樽井翔太郎頓時無語了。
這叫什麼事啊。這位司機師傅似乎深信不疑地認為:樽井翔太郎是為了想吃章魚燒,而在苦苦地尋找營業中的攤子。
車子要真是甲本一樹的那一輛,這個時間,怎麼可能還在悠閑自在地營業?不營業的攤子才更為可疑。
樽井翔太郎突然從后座跳起來,面對駕駛座,雙手「嗖」的一聲,抓住了司機的衣襟,將他晃來晃去。
「畜生!……那個攤子,在哪裡?……快快地,趕緊帶我去!……不,拜託你,請你快帶我去!……快快地,開路!開路!……」
「啊!別動粗啊!……你要錢的話,我就給你!……」
這次無疑又被誤認為,是要搶劫計程車了。樽井翔太郎將手從司機身上抽開,拒絕了司機拿出來的錢之後,又一次鄭重地低下頭:「拜託,帶我去那個攤子停車的地方。」
「知、知道了,我知道了,請你別動粗啊!……」
司機害怕地看著后座,哆哆嗦嗦地點點頭。然後掉轉車頭,沿有來時的路,返回到一百米左右的地方。那裡是一處小區,有幾家獨門獨戶的民居和公寓。
「喏,你看,就在那兒。」
順著司機所栺的角度望過去,那裡有一個小小的停車場,停車場最裡邊,有一個非常眼熟的輕便小攤。絕對沒錯,就是樽井翔太郎借用的甲本一樹的小卡車。
樽井翔太郎終於付了車錢,下了車,計程車逃也似的奔弛離去。
樽井翔太郎立馬跑近停車場里的那個輕便小攤,看了看駕駛座,裡面沒有人。這輛攤車的存在,本身就是甲本一樹在這附近的最好證據。也就是說,一直監視著這輛車子,要不了多久,便能找到甲本一樹了。
但是,樽井翔太郎的腦海中,這才閃現出一些疑問:為什麼甲本一樹要來門司港這種地方呢?花園組就在門司港,他捲走的兩千五百萬日元,是從花園組手裡奪來的。帶著這些巨款,特意來到敵人的根據地,到底有什麼居心?準備出其不意?可是有必要嗎?
樽井翔太郎看著眼前的小攤,頓時陷入了沉思……
這時,不知何時,從哪個地方,一個穿著西服的上班族模樣的年輕男子,來到了停車場。他向停在車旁的小轎車走去。
這簡直太幸運了,樽井翔太郎向那個年輕男子叫道:「不好意思,我想問一些,關於這個小攤車的事情。」
「啊?!……」男子保持著將鑰匙插進門鎖的姿勢,看著樽井翔太郎,「小攤車?……啊啊小攤車啊……為什麼這裡會有小攤車呢?」年輕男子似乎剛剛才意識到,那輛小攤車的存在。
「我在找這輛小攤車的司機,你認識嗎?」樽井翔太郎幾乎不抱任何期待,心灰意冷地問了一句。
可是,年輕男子的回答卻出乎意料:「啊,你要問這個啊!……」他指向停車場前面,與一條馬路交叉處的一棟兩層樓公寓。
「那棟樓的104號房間吧?」
「啊!……」如此意外、如此具體的回答,讓樽井翔太郎驚訝不已。
「我住101,他就在我隔壁。」
「哦,原來如此。」
這裡多半是公寓的專用停車場了。這樣說來,輕便小攤車聽著的地方,確實立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104」。這個地方是104號房間主人的停車點。那麼,這個104號房間的主人,到底是誰呢?
「請問,104號房間住著什麼樣的人,您知道嗎?」
「這個嘛……名字我不知道……幾乎沒怎麼跟他見過正臉……是個年輕男子,但是,職業我想應該不是做章魚燒的。」
「怎麼說?」
「印象中,總覺得像是黑社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