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鑰匙 第二節

樽井翔太郎大腦里一片混沌,他努力地想弄清楚,現在自己的處境……

首先,自己不是呈站立的狀態,而是在仰面躺著,身上感覺包著柔軟的東西,可能是在被窩裡吧。

那麼,我為什麼會埵著呢?而且,從剛才起,左臉頰和後腦部,就有疼痛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對了!自己被花園周五郎那老雜毛打倒在地上了,然後……然後,就什麼也記不淸楚了。

恐怕自己是在昏迷之後,被抬到花園宅邸的某個房間里,睡在被子里吧。如此說來,剛才感覺自己身邊有人。她們是花園姐妹——花園皋月和花園繪里香嗎?啊,太好了。她們制止了周五郎的暴行。要不是這樣,自己肯定會被周五郎打個半死的。

樽井翔太郎使勁地呼了口氣,終於睜開眼睛,看了看周圍的情況。兩位黑社會成員從上面,正虎視眈眈地俯視著翔太郎的臉,幾乎要把他的眼前全都給遮住了。

「我的個奶奶!……」樽井翔太郎趕緊閉上了眼睛。

不行,肯定是在做夢,必須快點醒過來!

樽井翔太郎調整了一下呼吸,祈禱著剛才那兩個黑幫成員,「唰唧」一下子變成美女姐妹花,再次「吧唧」一下睜開了眼睛。

然而,樽井翔太郎的祈求沒有實現,站在他身邊觀察的,依然是兩名黑幫成員。翔太郎嚇得「呀!……」地尖叫了一聲,「撲稜稜」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了起來,彷彿想從被子里跳出來一般。

「你……你們……你們是什麼人?」

樽井翔太郎說著,看了這兩人一眼,差一點兒又叫出聲來。

樽井翔太郎見過這兩個人,不對,何止是見過,前些天,翔太郎還將這兩個人,英雄無敵地狠狠揍了一頓。他們的名字似乎叫黑木和白石,他記得繪里香是這麼叫的。

但是一一翔太郎馬上想到,這裡還是應該裝不認識比較好。他再次重複了一下剛剛的台詞。

「你……你們……你們是什麼人?……什麼地幹活?」

「嗨,不用擔心,我們是花園組的人。」穿黑色西裝的微胖男人——黑木得意地回答道。

接著,穿白色西裝的瘦子——白石接茬兒說道:「大小姐讓我們來照顧你,先不說這個了。」兩人似乎想統一步調,一左一右地將臉湊近翔太郎。

「總覺得在哪裡,見過你這張臉啊……是吧,小白?……」

「我剛剛也這樣覺得啊,就是想不起來……是吧,小黑?」

「黑白無常」用敏銳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樽井翔太郎,就像來回舔著他的臉蛋蛋一樣。翔太郎有點坐立不安,他說了一聲「借用一下」。然後從黑木的西裝里,拿過一副墨鏡,戴在眼睛上;接著又戴上了掛在牆上的揚基隊的帽子。

「看明白了嗎?……我就是前些時候,在街上賣燒烤的人,烤章魚的!……對吧!……」

鱒井翔太郎的話音剛落,「黑白無常」的表情像著了魔似的,立馬陰轉晴了。

「哦,我想起來了,你就是那個小兄弟啊!」

「哦,我也想起來了,你就是那個賣章魚燒的嘛!……」

「哎呀,你們總算想起來了啊。」樽井翔太郎鬆了口氣,摘下了墨鏡。

黑木一把奪過了墨鏡,帶著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說道:「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停在那邊的小卡車攤子,是小兄弟你的嘍?……我想起來了,上面還畫著一隻黃色的章魚,好像在哪裡見過呢。」

「……」

「什麼?!……」樽井翔太郎以為自己聽錯了。

畫著黃色章魚的小卡車攤子?確實和樽井翔太郎賣章魚燒的攤子很像。車子就停在這附近嗎?要是這樣的話,是誰將車子開到這裡的?

啊一一甲本!……

樽井翔太郎得到了一條意外的線索,不由得興奮起來,他將臉湊到黑木的脖子根邊,語氣強硬地問道:「你什麼時候,在哪裡看到的?在哪兒看到的?」

「呃,就剛剛看到的,大概兩個小時以前吧,就在東來寺邊上……嗯!」這時,黑木的臉色突然變了,「啊!想起來了!……你就是上次的那個小混混!就是拐跑繪里香小姐的那個……」

「啊!……」白石也猛然醒悟過來,「你這麼一說,還真是的!……他媽的,在這裡遇到我們,算你小子今天完蛋了!當時欠你的一定如數奉還!……」

「嗯!就是啊!……」黑無常激動萬分地上躥下跳瞎嚷嚷,「都是因為你,我們倆差點連小指頭都給丟了!……」

「是呀,小指頭苦大仇深啊!……」

渾蛋,這都什麼跟什麼啊,完全不理解。

然而,事已至此,別無選擇了!……常言說得好: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路見不平一聲吼,該出手時就出手!……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學得文武藝,貨賣帝王家!……有道是:親不親,線上人,三百年前咱同是綠林。人不親義親,義不親,刀把子還親;刀把子不親,祖師爺還親。說不親,同飲一江水,同吃一條線兒,合字門兒里報個萬兒,咱們都是同行人。

「西北玄天一朵雲,烏鴉落進了鳳凰群,滿座皆是英雄漢……」 呼地一個拳頭,樽井翔太郎慘叫一聲,「唉呀,罷了!……」

樽井翔太郎一個「衝天炮」,先給面前的白石當頭一下;接著再將枕頭扔給了黑木,趁他退縮的間隙,從床上髙角度地抽射;然後再拿起擺在地板下面的鞋子,一溜煙地衝到了窗戶邊上。窗戶可能是為了通風,本來就是開著的——非常順利。翔太郎將手搭在窗框上,輕鬆越過。

跳過窗檯之後,樽井翔太郎才發覺:自己不知道為什麼,會斷定這個窗戶——啊,一定是一樓的窗戶。窗戶在二樓,結果,樽井翔太郎的身體,完全飄浮在了空中(準確地說,是正在下墜之中〉。

樽井翔太郎掉下來的地方,要是水泥地面的話,大概一定會免不了「啪嚓!……稀哩嘩啦!……哎呀!……嘔!……」骨斷筋折了吧?……但是,這兒果然是一座花園宅邸,窗戶正下方是漂亮的花圃,所以,樽井翔太郎竟然毫髮無傷地,平平安安降落在柔軟的地面上。所以,買平安,一生希望的寄託!

樽井翔太郎抬頭一看,黑白無常從二樓的窗戶里探出了腦袋,綳著臉看著下面。

「這傢伙,好像沒事好,你去追上他,小白!……」

「好!你去追上他,小黑!……」

兩人推來推去,就是沒有人敢從,二樓的窗戶里往下跳。翔太郎不慌不忙地穿上鞋,揮著手,離開了花園家的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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