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失算 第一節

一覺醒來之後,已經是早上了,也許是白天。總之,窗戶邊上能夠看見金燦燦的陽光,太陽公公笑呵呵。

樽井翔太郎暈暈乎乎地,看了一下四周,發現自己正睡在榻榻米上,眼前豎著一根矮桌子的赭石色桌腿。他緩緩地爬起身來,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鐘,時針和分針擺出了一個V字形的架勢,時間是上午十點十分。

樽井翔太郎睡眼惺忪地看了看桌子上,那裡擺著烏龍茶的塑料瓶、空杯子和空罐子,位置一點都沒有變。看來大家乾杯之後,就立即睡著了。對了,還有三個人碰杯大喊「為梵天丸乾杯!……」,之後的事情,他就一點也不記得了,光喝烏龍茶,怎麼可能爛醉如泥?真是蹊蹺見鬼了。

他瞅了瞅四周,發現花園繪里香縮成一團,睡在房間的角落裡。一個還穿著水手服的高中女生,競然會和年輕男子,睡在一間不到十平方米的房間里,這也太奇怪了。還有,甲本一樹也不見了,這也許算是最奇怪的事情了。

樽井翔太郎使勁地站了起來,拉開了拉門,看了看隔壁房間,放著佛龕的房間里極為安靜。他又衝到隔壁鋪著地板的房間里去,還是沒有找到人。翔太郎又看了看二樓的房間,還有廚房、衛生間、浴室,都沒有看到甲本一樹的身影。他又走到門口處,沒有找到甲本的鞋子;然後他又走到門外,他發現停在屋前的小卡車,現在已經不見了。

「不會吧!……」事情到了這一步,樽井翔太郎就算再遲鈍,也不由得警覺起來。他猛地衝進擺著小桌子的房間,想到自己可能丟失了一件最為重要的東西。

「三千萬元,不見了……」

昨天晚上,裝著三千萬元的公文包不見了。他記得乾杯的時候,還放在自己手邊,靠在小桌子旁邊,但是,現在已經不見了蹤影。

「畜生,被算計了!……」樽井翔太郎想到這裡,臉都綠了。

不會錯的,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從花園組搶來的三千萬日元巨款,不是給別人,而是讓這個甲本一樹給捲走了!翔太郎用懷疑地眼神,看著桌上的塑料瓶。

「對了,這瓶烏龍茶里,一定事先被人放了安眠藥……」

樽井翔太郎和花園繪里香喝了烏龍茶之後,很快便進入了夢鄉,然後,甲本一樹就帶著錢,開著小卡車,不慌不忙地逃走了。

「他、他……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

樽井翔太郎的心中,頓時湧起了一陣遭人背叛時的屈辱和憤怒,他後悔自己拉甲本入伙,更對花園繪里香充滿了歉意。

花園繪里香對此,現在還一無所知,她還在一臉安詳地,呼呼睡著大頭覺。要是被她知道了這一真相,她將會多受打擊啊!如果沒有了那三千萬巨款,她的妹妹也無法做手術了。但是,他不能一直讓她這樣睡著。

樽井翔太郎還是下定決心,跪到了花園繪里香的身邊,將手放在她的肩膀下面咯吱她。

「喂,繪里香!……快起來!……錢沒了!……」

「嗯……嗯……」花園繪里香小聲呻吟著,翻了個身。她好像在做夢,胯間傳來細微的囈語聲。

「太好了……詩緒里……」

樽井翔太郎不由得鬆開了手。不行。他沒有辦法說出口。將一個沉沒在幸福中的少女,一下子從懸崖上,推到萬丈深淵中,「啊……」一聲凄厲悠長的慘叫,這種事情他可做不出來。

這時,樽井翔太郎終亍注意到繪里香緊緊抱在胸前的黑色物體——那就是昨天晚上,裝了三千萬日元的公文箱——啊,原來在這裡啊!

「繪里香!……」翔太郎不管三七二十一,將手伸向繪里香胸前。伸手觸摸女孩子的胸部,這叫強制猥褻或流氓行為。翔太郎剛想到這點,已經來不及了。

「非禮呀!……」花園繪里香一聲尖叫,緊接著,這位睡眼惺忪地美少女,用公文箱的角,使勁戳向眼前的敵人,再抬腿給補上了一膝蓋,然後又使出必殺絕招——端起小桌子就扣在他身上,昨天晚上也是這樣,她好像起床氣相當厲害。

「我說你這傢伙!……口口聲聲自己不會偷襲睡著的女人,結果昨天晚上也是這樣,今天也是這樣!」

「不……不是啊!不是這麼回事噢!……」翔太郎一邊從翻倒的小桌子下面爬出來,一邊說道,「總之,你先看一下,公文箱里的東西在不在!……」

「啊!……不要轉移話題!你這個典型的猥瑣男!……」

「別拿手指著我!……」樽井翔太郎歪著腦袋,繞開繪里香的食指,嚴肅地說,「猥瑣就猥瑣好了,我讓你先打開包看一看!……」

「什麼情況,包怎麼了?哎呀!……」繪里香終於意識到了,瞬間變了臉色,「你這麼一說,我倒覺得,這個包怎麼有點輕。」

花園繪里香馬上打開箱蓋,將裡面的東西全都倒在榻榻米上,五紮鈔票「啪唧」、「撲通」、「稀哩嘩啦」、「嗚哩哇啦」幾聲掉了下來,然後,就再也沒有然後了。昨天晚上,明明有三十紮鈔票,現在只有五紮了。

「哎?怎麼回事?……三千萬變成了五百萬!……」繪里香彷彿看到了什麼新魔術一般,表情狼狽不堪。

「錢被甲本前輩給捲走了,他帶著兩個五百萬跑路了。」翔太郎哭喪著臉說道。

「啊,是甲本那小子?!……不會吧,怎麼可能!……」

「不,不會錯的,我剛才起來,就沒有找到甲本學長,然後停在門前的小卡車,現在也瞅不見了。」

「那為什麼留下五百萬給我們?」

「我怎麼知道。」樽井翔太郎腦袋搖得像撥浪鼓,「總之,前輩背叛了我們,這是事實!……」

「啊,這叫什麼事啊……昨天晚上,我們還處得那麼好呢……」

一陣壓抑的沉默,瞬間包圍了兩人:樽井翔太郎將那殘存的五百萬元的鈔票,放進了公文箱里,塞到了繪里香手上。繪里香接了過來,然後,又帶著一線希望說道:「你查了『梵天丸』嗎?也許,甲本那小子藏在梵天丸上吧。」

「對了,船上我還沒去看呢!……不過,甲本那小子不可能在那種地方吧。」

甲本一樹費力地拿著兩千五百萬日元的現金,跑到「梵天丸」上瞎轉悠,這種可能性無限接近於零。但是,看來還是有必要確認一下。

「先去看一下吧。繪里香,這個包,可絕對不要離身啊。」

「明白了!……」花園繪里香雙手緊緊地抱住了公文箱,跟在樽井翔太郎身後。兩人走進建築物的最裡邊——鋪地板的房間,打開窗戶,爬到外邊。

今天又是一個晴朗的夏日,「梵天丸」停泊在碼頭上,彷彿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過一樣,依然安詳地曬著太陽。船上看不到人影,但是,兩人還是從船頭登上船來查看。

駕駛座上也沒有人,看來,甲本一樹那個畜生還是逃走了!……樽井翔太郎剛要下結論,就在這個時候,花園繪里香緊張地叫道:「翔太郎,過來看這個!……」翔太郎轉頭一看,發現繪里香用右手捂住嘴,指著一處甲板。

「找到什麼好東西了?」樽井翔太郎急切地走到花園繪里香的身邊,順著她指的位置看過去。

甲板上有鮮紅的斑點,顏色像滴落的血一樣。不對,這應該就是血跡。

「哇,是不是魚血啊……」繪里香說道。

「魚血沒有這麼鮮艷啊……」

如果不是魚血,那麼就是人血了。

「不會吧!……」

樽井翔太郎認真地觀察著血跡的四周,血跡的位置,在「梵天丸」的後部甲板上,那裡有一個貯藏室,用來暫時存放釣上來的魚,就是昨天晚上,繪里香用它來藏身的地方。

「這裡,昨天晚上應該是空的吧。」樽井翔太郎摸稜兩可地說道。

「對啊,應該是的。」

樽井翔太郎伸手抓住了儲藏室的拉門,心中掠過了一絲不祥的預感。翔太郎使勁拉開了門,試圖驅散這種感覺。

「啊!……」花園繪里香短促地叫了一聲之後,立馬轉過身去。

儲藏室里一片血泊,其中蜷縮著一個人。這是一個穿黑色衣服的男人,一眼看過去就知道,那傢伙肯定已經翹丫子了。

「前……前輩!……甲本!……」樽井翔太郎嚇得全身哆嗦著,鼓足勇氣湊近了屍體,仔細一瞧「啊,不對!……這不是甲本前輩啊……!」

樽井翔太郎以為死者肯定是甲本一樹,這下子反倒大吃一驚。

「這個小子根本不認識!……這……這傢伙到底是誰?」

一個完全陌生的男人,死在了「梵天丸」號破爛打漁曬網船的儲藏室當中,而且,從外觀上來看,很難說這傢伙是自然死亡,或者是活膩歪了,找地方涼快的。很可能是他殺。然而,對於這種讓人無法解釋的局面,翔太郎頓時陷入了混亂之中。

站在他身後的花園繪里香,也看到了這一幕,嚇得叫出了聲:「媽呀,這個人,我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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