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園皋月抱起了包、花盆和硬紙箱,站起身來,慢慢走向收銀台,掏出一張一千日元的鈔票拋給收銀員,說了聲「你不必找了」之後,皋月便快步地回到了停在停車場的賓士轎車上。坐到駕駛座上之後,花園皋月立刻從紙箱里拿出了公文箱,公文箱是那種沒有任何特徵的公文箱,裡邊空空的,花園皋月開始動手,把包里的錢放進了公文箱里。
沒過多久,跟在花園皋月的身後,離開餐廳的山部勢司,也悄悄地坐回到了小汽車的後排座位上。
「大小姐,硬紙箱裡面裝的是什麼!?」
花園皋月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只是順手把綁架犯送來的那封信,遞給了山部勢司,山部勢司拿起來,輕輕地念了一遍。
「寫的是什麼——啊,『把三千萬塞進公文箱里,然後,駕駛著小轎車前往關彥橋,在橋前面停車,拿上手電筒和公文箱,沿著人行道上橋(橋上就只有一側有人行道),在橋上的道路標誌附近,找到做標記用的彩帶,依照彩帶那裡的指示行事。快點,別磨磨蹭蹭的』……啊,原來是這樣啊!」
山部勢司一臉緊張的表情:他抬起頭,問出了和之前皋月問的一樣的問題。
「關彥橋?這裡有這麼一座橋嗎?」
「別著急,你接著往下看,山部!……」花園皋月指了指信。
「往下看?!……」山部勢司再次將目光,挪回到了信紙上,「『又及:知道關彥橋在哪兒嗎?如果智商不足不知道,那就看一看信紙背後,我附帶的地圖吧。』這個綁架犯還挺喜歡寫『又及』的啊?」
山部勢司翻過信紙紙,信紙的背面,有一張拿尺子比照著畫出來的、簡單的地圖。
花園皋月也是頭一次聽說。其實,這座橋就是一座連接著下關本土,和彥島之間的橋。從地圖上看去,開車沿著「嚴流島」餐廳前的縣道,往彥島方向一路直行的話,只需要一分鐘左右的時間,就能夠到達。雖然一直生活在門司港的花園皋月,根本就不了解,所謂的「關彥橋」,究競是怎樣的一座橋,但是,眼下她也只能依照著綁架犯的指示,亦步亦趨地行事了。
不一會兒,花園皋月就把包里的錢,全都裝到了公文箱里。她合上公文箱的蓋子,把公文箱放到了駕駛座的旁邊。
「出發,前往關彥橋!……」花園皋月豪邁地發令,一腳踩下了油門,賓士轎車猛地向前開動起來。
駛出了停車場,賓士車再次開到了單向兩車道的路面上。凌晨三點鐘,路上連一輛車也看不到。花園皋月兩眼望著右側那塊「大洋漁業」的招牌,讓小轎車一路直行。前進了大約三十秒左右,前方出現了信中描述的關彥橋。
「哇,那就是關彥橋嗎?」路的前方,出現了一道跳台一樣的大坡道。
「嗯,似乎是的!……」山部勢司在後排座位上,悄悄地探出身來,「信上說,讓您在橋的前方下車。」
「我知道了!……」花園皋月答應一聲,在橋前面的路邊上停下車子,依照信里的指示,帶著手電筒和公文箱,跳下了小轎車。緊接著,山部勢司也貓著腰,從後排座位上下了車。
「我說勢司,你小子離我稍遠一點!……」
「我知道,大小姐,您自己也要當心啊!……」
花園皋月默默地點了點頭,向著關彥橋走去。
雖然橋上單向兩車道,但是,前往彥島方向一側的車道旁邊,卻沒有人行道;有人行道的,就只有前往下關本土方向的一側。花園皋月看了看左右,大義凜然地橫穿過了車道。
花園皋月連走帶跑地,爬上了關彥橋。橋上亮著路燈,走在橋上,也並不算很困難。既然如此,又為什麼非得帶上手電筒不可呢?皋月心中不由得再一次,感覺到了一絲納悶。
山部勢司在距離花園皋月數米的地方,一個人緩步前進著。人行道上,再也看不到第三個人影。
鐵橋橫跨在本土和彥島之間,正好畫出了一道弓形。因此,橋上的坡度也不小。花園皋月沿著橋面,「嘿喲!」「嘿喲!」地往上爬了一陣坡,眼前的視野,也漸漸變得開闊了起來。
前方的陸地,就是彥島。老實說,看上去絲毫沒有島嶼的感覺。但是,從橋欄杆旁邊往下一看,卻又確實能夠看到,一片狹長、漆黑的海面。那與其說是海,感覺更像是一條運河。欄杆的對面,大約一百米的遠處,可以看到一道水閘。運河似乎是被這道水闌,給「喀嚓」半中腰一刀截斷了。
走了一陣,花園皋月突然一驚,停下了腳步。因為在花園皋月的眼前,是一處道路標誌。
「在橋上的道路標誌附近,找到做標記用的彩帶」一一綁匪在信中就是這樣寫的。
「就是這裡!……」花園皋月猛地沖了出去。
不一會兒,她便找到了信里所說的東西——距離道路標誌不遠處的欄杆上,纏著一條茶色的彩帶,還有一根用來綁住彩帶的粗釣魚線。旁邊,貼著一隻茶色的信封。
「啊,是綁匪發來的新訊息!……」花園皋月從欄杆上撕下信封,掏出了裡邊的信紙。
印刷在複印紙上的字跡。皋月借著路燈的燈光,看了看信上的內容。
「先用手電筒簡朝著水閘方向發送信號;連續閃爍兩次,然後,把公文包的箱鎖,栓到釣魚線上;拴好之後,把公文包扔到橋下面。這一切搞定之後,再用手電筒朝水閘方向,發送信號,這回閃爍五次。完成之後,別再東張西望了,立刻給我離開。就這麼著吧!……」
剛一看完,花園皋月便朝著水閘方向,舉起了手電筒。就在這時,山部勢司假裝成陌生人的模樣,從皋月的身後走了過去。擦身而過的時候,山部輕聲問了一句:「怎麼樣?」
「他們讓我從這裡,把錢給扔下去!……」
「我知道了!……」山部勢司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離開了皋月的身旁。
花園皋月立即按照指示,按動手電筒的開關,朝著水閘方向閃爍了兩次;然後,把粗粗的釣魚線鉤在了公文箱把手處的箱鎖上,釣魚線從橋的欄杆上,筆直地向著漆黑的海面垂下。輕輕放手的話,公文箱就會拽著釣魚線,直線朝下落到海面上去,這是綁匪下達的指示。
花園皋月一臉不安地,看了山部勢司一眼。山部勢司在橋頂上停下腳步,掏出香煙,點起了火,朝著水閘的方向看了一眼。
花園皋月終於下定了決心,放開了舉著公文箱的手。被扔出欄杆去的箱子,就像是被橋下的黑暗吸引著一樣,頭下腳上地筆直落下去。一團黑影落到了海面上,「撲通!……」一聲,濺起了巨大的水花。箱子猛地墜入海里,但隨即又浮了上來,漂浮在平靜的海面上。
然而,綁匪的指示卻並未就此結束。
花園皋月再次朝著水閘的方向,舉起了手電筒;這一次要閃爍五次,一邊不停地在「ON」(打開)和「OFF」(關上了)的位置之間,來來回回地撥動著開關。花園皋月一邊查看了一下,關於水閘附近的情形:水閘周圍,可以看到的範圍里,停放著數輛車子;海面上,本土和彥島兩側的岸邊上,也停靠著五、六艘漁船。
綁架犯是否就潛藏在那些個車子或者漁船之中,等待著自己發出的訊息呢?如果真是這樣,那麼,在接到汛息之後,綁架犯人又應該怎樣來回收,那隻漂浮在海面上的公文箱呢?是開動那些停靠在岸邊上的漁船,還是穿上潛水服,鑽到河裡游過來呢?
花園皋月的腦海中,閃過了無數的疑問。
就在這時……
「嗯?!……」
花園皋月突然聽到了一聲奇怪的響動。那是一聲低沉的機器聲——是車子的引擎聲嗎?皋月回頭看了看,橋上根本就沒有任何車輛。照這麼說,是漁船的聲音?可是,那些停泊在海面上的漁船,卻沒有半點開動的跡象。
「……這個聲音……是從哪兒傳來的?」
花園皋月立刻把目光投向了山部勢司,向山部尋求解答。山部勢司也一臉狐疑,正側耳聆聽著這謎一般的引擎聲。
立刻,山部的臉上,就露出了幡然醒悟的表情,指著橋下,沖花園皋月激動地大聲嚷了起來:「下邊!他們在橋的下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