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吱吱……吱……吱……!
刺耳的剎車聲響徹關門海峽。載著兩人的輕型皮卡車,就像是被咬到了屁股蛋的斑馬一樣,使勁兒甩動著尾巴。
樽井翔太郎周圍的世界,突然來了一個三百六十度的大迴環,之後靜止了下來。車裡就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寂靜無聲。
「剛才是怎麼回事?」少女花園繪里香緊張地睜大了眼睛。
樽井翔太郎沒有回答好奇少女繪里香的問題,而是緊緊抓住方向盤,目光獃滯地自言自語了起來。
「花園繪里香?!……」樽井翔太郎低聲嘟囔著,「花園?……花園?……花園組!……」
花園繪里香看了他一眼,輕輕嘆了口氣。
「看起來,我還真是不該自報家門啊,畢競『花園』這個姓氏,確實也不多見。」
「這……這麼說,你……你果然,和花園組……和花園組有關聯?」
「不,沒有半點關係啦!……」花園繪里香緩緩搖頭,就像是要讓樽井翔太郎安心一樣,不過,隨即她又補充了一句,「只不過,我爸爸是花園組的老大而已。」
花園繪里香的話,讓樽井翔太郎再次不安起來。
「……老大……而已……」
樽井翔太郎身子抖得像篩槺不必說,「爸爸是花園組的老大」和「爸爸是香椎花園 的園長」這兩個說法,完全就是兩個概念。樽井翔太郎終於明白了,自己這次算是踏進一座與眾不問的大花園裡了。
「我知道!……也就是說,繪里香小姐您是花園組的大小姐咯?」
「對,您說得沒錯……」花園繪里香得意地說,忽然面色一變,「喂,你怎麼突然改用敬語給我說話了?」
「呃,直到剛才,我還以為繪里香小姐,您不過是個普通的髙中生罷了。」樽井翔太郎連忙欠了欠身子,「失敬!……小人有眼不識泰山,不知令尊是老大……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說,你能不能別說敬語了?」繪里香很不爽地在副駕駛座上扭動著身體,「就算我爸爸是黑社會老大,我也一樣是個普通的高中生啊。還有,你年紀不是比我大的嗎?」
「可是……十七歲和二十歲——其實相差不大的啦……」樽井翔太郎一臉星星,「繪里香小……小姐。」
「打住!你這樣說話,反而讓我覺得噁心!……」花園繪里香伸手截住了樽井翔太郎的話頭。
「是嘛?……」既然對方已經說了感覺噁心,那也就沒辦法了。
正如花園繪里香自己所言,換作是老大花園周五郎本人的話,倒還有的一說;但是老大的女兒,確實也就是普普通通的高中生,樽井翔太郎根本沒有必要,這麼卑躬屈膝地犯賤。
樽井翔太郎想明白了這些道理,頓時一改之前奴顏卑膝的誇張態度。
「媽的,你丫的騙我!……快,快給老子道歉……」
「一下子又變強勢了呢。嗯,也好,你我之間,就保持這種說活口吻吧……」繪里香非但沒有生氣,反而似乎還挺喜歡,樽井翔太郎這麼說話。她在副駕駛座上,拍著手微微一笑,「不過,話說回來,我可沒有騙過你哦。而且,我也沒有半點騙你的打算。」
「虧你有臉說你忘了,你在巷子里是怎麼遇上我的叫?你那個時候,不是還拽著我的胳臂,死活不放,說有壞人在追你嗎?」
「我確實這麼說過……可是,我這句話怎麼騙你了?」繪里香一臉較真地反問,「那兩個人實際上,就不是好人;他們兩個人可是黑社會分子,還有前科,在外邊名聲可臭了。」
「你這叫什麼話?……就算他們是黑社會,那不也是你們花園組的人嗎?」樽井翔太郎一臉不服氣地尖叫,「在老大的女兒眼裡,他們不就跟家裡人一樣的嗎?你怎麼能把他們算作壞人?」
「他們兩個傢伙,一個叫小黑,一個叫老白,穿黑衣服、身材矮胖的那個傢伙姓黑木,通稱小黑;穿白衣服、身材高瘦那個姓白石,通稱老白。你記住沒有?」
想忘大概也忘不了了吧,樽井翔太郎一臉無奈地哭笑不得。
「那小黑和老白兩個,幹嗎滿大街地追著老大的女兒跑?……莫非他們兩個對你有意思?……」樽井翔太郎一臉下流胚子的模樣,張嘴笑著,「話說回來,你又幹嗎非逃不可?」
「我上學和放學的時候,爸爸他每次都要派手下人來監視我,說是為了保護我,不受對頭組織的傷害;還有,就是不讓我和不好的朋友,或者舉止輕浮的男人在一起。」
樽井翔太郎頓時打了個哆嗦,他感覺自己,似乎正好符合剛才繪里香所說的後面一項。
「我也知道這是爸爸對我的愛,但是老實說,這麼做的話,實在是憋死人了。」花園繪里香搖頭晃腦地撲騰著,「有時候,其實我也想能夠。一個人出去逛一逛,可是,爸爸他們卻從來不聽我的。」
花園繪里香憤憤地講述著,心中對父親的不滿,但是,聽起來感覺就像是在哼歌一樣。
「所以,你才想要擺脫,你爸爸派來監視你的人?……」樽井翔太郎頓時滿臉失望,「什麼嘛,真沒勁兒啊,算我白救你了。」
「你可別這麼說。我也有重要的事情噢……」說著,繪里香扭頭往駕駛席上看了一眼之後.她的目光便靜止在一點上。繪里香驟然睜大眼睛,那表情感覺,就像是見了鬼一樣。
「哇!……搞……搞……搞什麼嘛!……你……你……你這莫非……」
「嗯!?……」樽井翔太郎好奇地側過頭去。
「你……你那個掛在擋風玻璃前面的平安符!……我見過這個東西。」花園繪里香驚慌失措,面色蒼白地顫抖著說,彷彿看見了怪物正從她的後腦勺里,慢慢伸出一個小腦袋瓜子來,「那……那是跑下關的車子里,平均兩輛車裡,就有一輛會掛的、最暢銷的平安符。下關司機的必備品,是赤間神宮的交通安全的祈願平安符吧,是不是啊?……」
究竟是不是平均每兩輛卡車裡,就有一輛會懸掛那種平安符,這一點翔太郎不得而知,需要謹慎地深入研究一番。不過,檔風玻璃前面掛著的,確實是從赤間神宮求來的平安符。
「照這麼說,翔太郎你是下關人?……」花園繪里香得意地說,「哼,你想瞞也瞞不過去的!我一來就看穿你的底細了!……」
「我可沒有瞞你,只不過之前沒機會提起罷了。」樽井翔太郎暗暗笑著。
「沒錯,我就是下關的大學生啦,現在放暑假出來打工。」樽井翔太郎倔強而驕傲地聲明,「今天,我不過只是碰巧,打算到門司港來做買賣,所以就過來了。」
「現在你還準備繼續做買賣嗎?」
「我還沒有想好!……你說現在就收攤的活,感覺時間似乎還太早了……」
「不行,不行啦!……」花園繪里香突然激動地晃著腦袋瓜子,「要是你還在這附近晃悠的話,說不定還會遇上其他的黑社會的。今天你還是早點收攤回去吧。」
「是嗎?……」樽井翔太郎故意咂了咂嘴。
如今這個世道,哪兒那麼多黑社會,讓你一天撞見個兩、三次?心裡雖然這麼想著,可是,樽井翔太郎還是說:「好吧,今兒就先收攤了吧。」
「哎?真的?……那,你接下來就準備回下關去了吧?嗯,這可真是正巧呢。」
「巧個屁!……話都不是你在故意接茬兒的嗎?」樽井翔太郎不情願地恨恨著。不過,樽井翔太郎還是不大清楚,繪里香這麼做的目的。
看見樽井翔太郎一臉疑惑的表情,花園繪里香猛地從座位上跳起,抓住了翔太郎的胳臂。
「求你啦,你就帶我一起去下關吧?」
「哎……帶你去倒是問題不大,不過,你去下關幹嗎?下關那邊,也沒什麼好玩的地方啊''?」
不對,準確來說,關門橋啦,嚴流島啦,長府城下町啦,下關倒也還是有一堆乏味的觀光地,但是,要說能逗高中女生開心的地方,似乎還真說不上來。
「沒事啦,沒事啦,我想去個地方。」
「你想去個地方?……什麼地方?」樽井翔太郎好奇地歪著腦袋瓜子。
「呃……」繪里香想了一陣,說出了一處完全出乎樽井翔太郎意料的地點,「我想圯去一趟遊戲廳……」花園繪里香笑嘻嘻地歪著腦袋問,「我問你啊,下關那地方有遊戲廳不?」
「操,你也太小瞧我們下關了吧?」樽井翔太郎滿臉黑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