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agio sotto voce/靜謐·柔版/~靜かに聲をひそめて~ 第貳話

我的身體纏滿繃帶,猶如提線木偶一般,無法活動。可是只要能讓木偶隨著音樂起舞,不論您是魔法師,還是惡魔,都沒有關係。

四月的第二周,我出院了。算起來,自從發生火災之後,我都住院兩個多月了。

新條醫生站在正面的玄關處,他是特意來送行的。

「要是有什麼異常情況,請立刻聯繫我。」他還是一如既往地板著臉,還是一如既往的命令口氣。儘管他明確表示了還想讓我繼續留在醫院裡以便觀察,但院長認為我既然已經可以拄著拐杖行走了,換到自己家裡療養也可以,而且醫院一般不輕易批准長期住院。回到家之後,我的日常生活並沒有變化,只是起居場所變化了而已。

出院時,新條醫生給我買了頂帽檐特別大的帽子,因為被移植的皮膚和新長成的皮膚都很脆弱,對太陽光和冷卻刺激等非常敏感。

當他把帽子遞給我時,我只說了一句「謝謝」。自從那天聽到了自己嘶啞的聲音後,我就極力少開口說話。那種聲音,算是人的聲音嗎?「爸爸」、「媽媽」,我連話都不願與你們講,就連面對你們說出這兩個稱呼來都需要莫大的勇氣。

兩個月未見,家裡完全變了樣。玄關前變成了斜坡,先前的階梯不見了蹤影,從玄關到走廊,階梯旁的牆壁上都安好了扶手。整個房子都為了我而被改造了。

「浴室和衛生間也安上了扶手,雖然是匆忙改造的,但總比沒有好。」從這句假裝沒事的話中,我感到了他們對我這個必須繼續堅持康復訓練之人的擔憂,但當瞥了一眼附屋後,我的好心情瞬間化為烏有。

原來建有附屋的地方完全變為了空地。

只有殘餘下來的草坪上還留著火災的痕迹,其餘的都化為了黑色焦土,一點兒殘骸、一根柱子也沒有留下。不知道這起事故的人,根本想不到這裡曾經建有房屋。

「消防車來晚了。雖然報信早,但可能因為這裡道路太狹窄而造成堵車吧,消防車也只能看著火勢瘋長而無能為力……」

爺爺生前說,道路狹窄可以減少汽車事故,哪知這反倒招致了災難。世界到底是在諷刺著人們。

「葬禮舉行了嗎?」

「火災兩天後就舉行過了。因為這不是案件,兩人的遺體很陝就被火化了,那個時候你還處在意識不清醒的狀態。」

我是看著他們兩人被燒死的,也就是說在他們臨終時,是我在他們身旁。但最終沒能在他們的葬禮上送他們離開這個世界,我感到很內疚。

我跨入這個消沉的家,客廳里站著研三叔叔和美智子,還有一個陌生人——一位五十歲左右的大伯,兩鬢斑白,一臉嚴肅。

「這是美智子。儘管爺爺過世了,但遙還需要被人照料,所以我們更新了合約。美智子一定沒問題,她就像我們家裡的一員一樣。」

美智子恭恭敬敬地向我行禮,我是不是也該對她回敬一下呢。

接著,來歷不明的嚴肅大叔向我搭話道:「啊,請問你就是遙小姐嗎?」

誰?這個人是誰?我用眼神求助道。

「遙沒有見過他呢,他是香月家的顧問律師迦納先生。」

「請多多關照。」迦納律師寒暄道。我正想作出回應,他馬上說「啊啊,不用了,不用了」,制止了我。大概他也知道我現在的狀況吧。

他繼續說著表示哀悼的話,聽到一半我明白了,迦納律師原來在爺爺公司當顧問,因為才幹頗受爺爺賞識,於是被委任管理爺爺的個人財產。

「我今天來拜訪的目的,是想談談關於香月玄太郎公遺產繼承的事。」

遺產繼承——這個詞出現的瞬間,屋裡的空氣就凝固了。

反應最顯著的是研三叔叔,雖然他擺著一張事不關己的撲克臉,但他喉嚨里的咕嚕咕嚕聲逃不過我的耳朵。

「我知道玄太郎公以及露西亞小姐的過世,還有遙小姐所遭受的災難讓大家心力交瘁,但這是我的職務,望大家諒解。

「那麼,首先是關於為玄太郎公所有的公司財產,這個回頭等臨時董事會召開後把後繼人決定下來再說。不管怎樣,法人資產里與香月家直接相關的只有他老人家所持有的股票,這個屬於個人資產,那麼,個人資產的話……」

迦納律師一邊說一邊把目光落在一摞厚厚的文件上。大家的視線也被那摞文件牢牢釘住了。要說我的話——真的對那東西沒什麼興趣,繼承什麼的就好像瓜分遺物一樣,我並不那麼想要得到爺爺留下來的東西。

「首先是不動產,他老人家的不動產在市內有六處,在郊區有三處。其中有七處是公寓,兩處是商鋪,評估總額為六億九千萬日元,換算成路線價 大約有這個數字的七成。接著是剛才提到過的含有自家公司股票的有價證券,截止到上周末的總額為一億五千六百萬日元。然後,三家銀行的儲蓄和存款合計為一億六千萬日元,還有剛才所說的公寓,租金收入為每月三千四百萬。到此一共十億四千萬。啊,當然了,這塊地皮上的宅邸也是他老人家的資產,由土地評估師估計,地上建築物價值兩億三千萬日元。所以,一切財產共計十二億七千萬,這就是選太郎公的總資產。」

十二億——哪,哪來這麼多?真是好大一筆錢,但我完全沒有實感。

「那麼,關於繼承問題,因為玄太郎公的夫人已經過世,本來的法定繼承人就是他老人家的兩位公子,也就是徹也先生和研三先生平均分配,但他老人家生前留下了遺書。」

「遺書?……這還是第一次聽說。」

「前年,他老人家因為腦梗塞暈倒,這次事件之後就寫好了遺書。應該是對自己過世後的事頗為擔心吧。遺書里雖然提到了玲子小姐的名字,但因為她已經離世所以失去了繼承權。那麼,遺書的內容是……總資產的二分之一給遙小姐,剩下的二分之一由徹也先生和研三先生平分。啊,為了感謝平日里悉心照料他老人家的綴喜美智子女士,他拿出三百萬日元現金作為遺贈。」

「啊啊——」

「怎,怎麼會這樣?」

咦?我?大家的視線一齊投向我。

「其中,遙小姐和研三先生的繼承部分被列入信託財產之中。還有徹也先生是這棟宅邸的繼承人。宅邸評估值為兩億三千萬,正好是總資產的四分之一。」

「信託財產?」

「很少有日本人這樣處理個人遺產。這次的情況,按正式名稱應該叫做附有停止條件的遺言信託,按分類來說應該叫裁量信託。大概說明一下,就是把資產所有權轉移給受託人,受託人根據繼承者的具體情況,來決定財產的用途和處理方法。他老人家指定的受託人是自己的公司,但實際上的受託業務顧問律師就是在下。」

「等,等一下……」研三叔叔慌忙打斷律師的話,他道,「首,首先,孫女獨自一人繼承一半財產,剩下一半由兒子們平分,這在法律上能被承認嗎?總覺得很不合常理啊。」

「照遺言所指示,要優先尊重被繼承人的意願。而且,給子女們遺留二分之一的財產符合最低限度的繼承比例,受到民法保障,具有充分的合法性。」

「那,那所謂信託,就是說,我和遙無法隨意處置我們的繼承遺產?」

「如果說得直白點,正如您所言。」

「為什麼要費這麼多麻煩呢?不動產也好股票也好,趕快換成現金給我們不就行了嗎?」

「這是一個繼承稅對策。首先這一處的土地房屋是全家人生活的地方,由一家之主徹也先生來繼承可謂是極其妥當。繼承稅有必要從存款儲蓄中一點點扣除,其他的事業不動產和有價證券得繳納高額的繼承稅。從課稅價格里扣除基本款額之後,總額還是總額,一般來說,一半以上的繼承遺產還要繳納國稅。因此把具有收益性的資產轉移給法人,研三先生和遙小姐作為公司的董事,把從資產里獲得的收益作為董事報酬支付給他們,已達到讓所得分散的目的。而且,雖然現在資產評估價格很高,但不動產和有價證券常常具有風險,所以讓法人來持有並運作,假如出現了損失,也有法人用收益來補償的可能性,這樣一來就降低了風險。還有,因為持有了風險資產,給自家公司股票評估價值的時候有讓股票贏利減價42%的好處。啊呀,不愧是香月玄太郎公,考慮問題真是周到哪。」

「遙作為公司的董事?這、這孩子才十六歲呀。」

「只要有法定代理人,法律上沒有任何問題。首先,作為董事報酬的工資全部都是信託財產,兩位只是註冊董事而已。不過信託財產的指定還有一個更大的理由。」

迦納律師說完這句話,合上文件,直直地面朝我。他那真摯的目光讓我不由得正襟危坐。

「玄太郎公對兩位的未來很是操心。依照研三先生的年齡與性格,以及遙小姐的前程,兩位以後可能都不會從事平常職業。特別是遙小姐,你立志投身於音樂事業,但這個國家的古典音樂環境不像歐美國家那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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