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mpestose delirante/狂暴·疾風/~嵐のように狂暴に~ 第貳話

我在走廊里來回滾動,但是滿身的火焰毫無熄滅的跡象。我在滾動的時候,眼角的餘光瞟到了已經成為火人的,不成形的露西亞。

星期六,父母外出去參加外婆的一周忌 了。媽媽的老家在石川縣,為了做法事,要在那邊過夜,再加上研三叔叔去收集《同人志》 了,家裡變得空蕩蕩的。美智子準備好晚飯以後就回家了,今晚就只剩下了我、露西亞和爺爺三人。

兩個女孩子不安全,晚上到附屋去睡——爺爺一開口,我們倆都答應道「好」。說是附屋,但有三間客房。床可以隨意選擇。想到可以和露西亞在另一座房子里共度一晚,我就不禁歡呼雀躍。我倆商定好,我住玄關旁邊的房間,露西亞住裡面主卧室旁邊的房間。

附屋的玄關是一個斜坡,就算是我們這些不需要輪椅的人,也能體會到一種輕鬆感。當然了,宜於老人和殘障者活動的設施,同樣宜於健全者。

踏人玄關的瞬間,我這個來訪者立刻心跳加速。玄關口的陳列架上,爺爺收藏的坦克和戰鬥機塑料模型緊密排列著,簡直就是一座博物館。這些製作可不是廢品,它們不僅僅是按照設計圖而被組裝出來,附著在坦克履帶上的泥土痕迹以及零部件的腐蝕情況,戰鬥機引擎附近的排氣污垢與雨水污垢(這個叫做風化痕迹)什麼的都在塗裝中忠實再現。我光是看一看就驚嘆不已,這可需要相當高超的手藝呀。爺爺本人說「只是為了防止老年痴呆所以讓手指活動著」,實際上爺爺可是什麼田宮 模型大賽的常客。總是喜歡揶揄自己是個暴發戶,但又對自己手指的靈巧極為謙遜,爺爺真是可愛又帥氣。

主卧室旁邊就是工作室。裡面擺放著還在製作中的塑料模型、工具、各種各樣的塗料以及噴霧罐,讓人想到汽車工廠。

這混雜著金屬與稀釋劑味道的世界一般與女孩扯不上什麼關係,正是這一點訃我心動不已。

客廳有二十疊榻榻米大,十分寬敞,雖然基本上是獨居用,但因為要方便輪椅移動,所以才建了這麼大的面積。這裡瀰漫著特殊的氣味。櫻材傢具的香氣、白蘭地的芬芳,以及爺爺的味道——爺爺有一種枯葉般的、淡淡的腐葉土般的味道。

媽媽說這是「老人臭」,但我從小就跟在爺爺屁股後面,並不討厭這種味道,我覺得研三叔叔的化妝水和爸爸的美髮劑味道更加刺鼻。

我和露西亞換上睡衣,坐在沙發上開始閑聊。這時我忽然想起白天的事來。

「那個,爺爺,今天你和研三叔叔的談話——」

「嗯?怎麼了?」

「靠父母的錢過活、沒有固定工作的飯桶,這個。」

「哦,這個嗎?這個怎麼了?」

「我覺得很慚愧。」

「你?為什麼?」

「因為我也是靠著父母過活,然後去追逐夢想……和研三叔叔一樣。」

「什麼啊,不是的,你別那樣想。遙還是孩子,孩子靠父母養活那是理所當然嘛,這就跟工作一個道理。」

「可是研三叔叔不就是爺爺的孩子嗎?我和研三叔叔的目標,好像沒太大區別。」

「哎呀,同樣是追逐夢想,遙和研三的差別可大了。他小子追逐的是睡覺時做的夢,你追逐的是醒著時做的夢。」

「什麼意思?」

「他小子差不多是在現實中掙扎,我是這個意思。遙夢想成為鋼琴家是吧?」

「嗯。」

「露西亞呢?」

「也是,如果可以的話。」

「所以,你們兩個都跟著老師在拚命練習啊。改錯,聽曲,讀書,學習,與現實中不成熟的自己不斷地戰鬥。可是研三呢,卻在逃避現實。你們知道嗎,他小子平時都用筆名。」

「嗯,但寫東西的人一般不都用筆名嗎?」

「不一樣。他和漫畫同好、同輩人在一起的時候,也讓人家叫他的筆名。弄不好他也希望家人這麼叫他,結果被老朽狠狠呵斥了。因此,除了在家裡,他從不使用研三這個名字。

「他覺得自己過了三十還一事無成,覺得自己不被現實所祝福,所以他討厭研三這個讓他想起現實的名字。不過,最近這樣的人越來越多了。那個『cosplay』,穿著奇裝異服裝扮成故事裡的人物,不是正流行嗎?那個也一樣。他們都不怎麼喜歡自己吧,都希望在另一個地方,有另一個自己。就像電視里的流行歌曲唱的那樣,你很特別呀、尋找小一樣的自我什麼的,真是白痴台詞大合唱。老朽覺得啊,想要找到那種感覺,想要變成那個樣子,這種希望或者願望,就好像水果一樣,年輕的時候吃,可以用來滋養,用來美容,但是隨著時間流逝,水果就腐爛了,腐爛的水果里含有毒素。理所當然,繼續吃下去的話,這些毒素就會從人的內部開始侵蝕,讓人失去和現實鬥爭的力量。所以,無論多麼美味的東西,吃得太多也會吃壞肚子的,一樣的道理啊。人可以品嘗各種各樣的水果,但得有個限度,這叫做有分寸。不講分寸的人,其下場一般都是自取滅亡。」

爺爺的嘴唇不停翻動,我倆屏住呼吸,努力跟上爺爺的思維。總覺得爺爺好像在輕輕斥責我們似的,儘管他本人大概沒有這個意思。估計也是覺察到了這一點,爺爺臉上的表情馬上變得柔和了。

「哎呀,也不是說就不去追逐夢想了。我認為胸懷大志的人很值得稱讚。我有這三個孩子的時候就想,不管他們抱有怎樣的志向,我都希望他們過得快樂。不過說起來,大兒子徹也,因為慎重的性格選擇了當時最穩定的職業,成了銀行職員;二女兒雖然很獨立,但遇到昭君之後,立即結婚去了國外;最小的三兒子,就那個不爭氣的樣子。立志成為讓這個國家面貌一新的政治家或者改變時代的藝術家,像這樣的大法螺 從未在他們的口裡聽到過。我基本上也奉行自己養活自己就好的主義,但誰要是有額外的潛力和才能,我會毫不吝嗇地給予支持。所以遙和露西亞,你們努力地向著夢想前進,別說一臂之力了,我願助你們兩臂之力。特別是露西亞,你過來。」

露西亞靠到爺爺腳邊。

「玲子和昭君真是太可憐了,當然,被留下來的你也一樣。雖說這是一件非常殘酷的事,但一過十七八歲,父母能為孩子做的事情也有限了。就算他們兩人還在世,能幫你做的事也不多了。父母早亡的確是人生的不幸,用個成語來說可謂是艱難困苦吧。但苦難帶來的也是一種考驗,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闖過去了你就是強者,闖不過去你就垮了。就拿老朽來說吧,當年我照料我老爸時才十一歲,十一歲的小傢伙,還要服侍家人,非常艱難。但反過來,因為我沒有選擇,迅速地被逼成了一個大人。哎,性格也跟著變彆扭了。」

爺爺用他的大手掌輕輕拍了下露西亞的頭。

「你的性格一點都不彆扭啊。從今以後,永遠不要被不幸給拖著走,要站直了,向前看。悲傷的時候可以號啕大哭,懊惱的時候可以咬牙切齒,但不可以把自己的不幸與周圍的環境當做借口。決不能停止前進,決不能逃避阻擋在你前面的困難。越想逃避,越覺得害怕。你媽媽決不是一個會逃避困難的人,你是你媽媽生的,你也一定辦得到。所以,要加油,不能輸給不幸,不能輸給世間的惡意,要把這些東西通通彈回去。哈哈,我教給你一個好東西,可以戰勝世界上任何人,戰勝任何困難的獨一無二的方法,你們知道嗎?」

露西亞搖了搖頭。要是爺爺這樣問我,我也不知道。

「那就是,不到勝利決不放棄。哎呀,遙你可不要那副表情,我可不是在開玩笑。一般的事情,只要堅持戰鬥就能贏得勝利。

「就算一次又一次地跌倒,只要再站起來,就一定會勝利。哎,不到勝利決不能輸。輸的時候,就是停止戰鬥的時候,想要停止戰鬥的時候,就是輸給自己的時候。當戰鬥遇到不順的時候,也可以說是在和軟弱的自己戰鬥。所以,一定要戰鬥,一定要一次次再站起來。但是,露西亞啊,如果你覺得怎麼、怎麼也忍受不下去了……你就回來,這裡有老朽在,有遙在,有新的爸爸媽媽在。」

爺爺輕輕撫摸著露西亞的頭。露西亞低著頭,很久都沒有抬起來。

之後,爺爺好像突然想起來似的說了句「我的活兒還沒做完呢」,就消失在了隔壁的工作室里。雖然他口中叨念著「終極版的零戰 發售了啊」,但也逃不過我的眼睛,爺爺一定是不好意思了。剛才被教育的人仍舊低著頭,我也無法假裝偷看她的臉。而且事實上,我同樣從爺爺的話中受益匪淺,現在也不想和露西亞對視。

家長指導孩子的將來是理所當然——話雖如此,但真的是理所當然嗎?如果不是自己的親生孩子呢?爸爸和爺爺的性格南轅北轍,說話方式也好表達感情的方式也好,差別大得讓人懷疑他們是否是父子,但在對待露西亞這件事上,他們的想法是相同的,希望我和露西亞幸福,會好好地保護好我們兩個人。露西亞一定也是這麼覺得的吧。

我剛想這麼說,卻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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