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在討論這個謎題之前,我們一定先要證明一個大前提是否正確:這個案件是否真的發生過,還是只是你江島的胡編亂造?」草野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用右手食指指著江島的鼻子,言下之意是「你想挑戰我嗎」。
江島尚未回答,門口傳來了電影導演兼雜誌主編鴉城的聲音:「我可以證明,的確有這個案子,因為在開庭的時候,我也在場。」鴉城習慣性的搔了搔他的「鳥巢」——就好像活脫脫的金田一耕助站在大家面前,「我當年對殺人事件或者推理小說並無甚興趣,直到遇見了這個匪夷所思的案子。隨著案子的細節被披露,我的疑惑也就越大,開庭的時候,我好容易逃了一天的課,才聽到了一場精彩的法庭辯論!其實這個案子在當時是如此著名,為什麼草野卻沒有聽聞呢?」
草野冷笑道:「我那時專心在看EQ的小說,哪關心什麼現實中的愚蠢的無創意的殺人案件呢?」實際上,草野正和遠居美國的兄弟為了遺產的分配而惶惶不可終日。
鴉城頓了一下,道:「好吧。現在你的這個疑問已經得到了證實,案件確實發生過。」
「那好,看來事件越來越有趣了哦!」草野用言語上的不屑來掩蓋心中的慌張,「既然鴉城導演在開庭的時候在場,那麼必然對這件事情有著十分的了解……而,我想問的是,水子真的是被謀殺的嗎?」
鴉城和江島面面相覷,他們似乎從沒有考慮過這種可能性。
「我們要全面的考慮該事件的所有可能真相。你們一開始就懷疑水子是被殺的,並且一力的想找到兇手……但是你們有沒有想過,有可能水子不是被殺的,而是意外死亡、或者自殺的呢?」草野一副居高臨下的樣子。
「嗯,草野的想法極其有意思,想想看,我們究竟是為何認定水子是被殺的呢?第一,水子是被砸死的,這不像是自殺或者意外事故;第二,水子的頸部有被勒過的痕迹。可是……」
「這兩點皆不能被認作是被謀殺的可靠證據。為什麼被砸死就一定是謀殺案呢?兇器是一個青銅雕塑,我想問,這個雕塑平時是放在哪裡的呢?」
「你等等,」鴉城走到他的辦公桌前,打開了電腦,「對於生活中遇到的離奇事件,我都有紀錄下來的習慣。那次也不例外……有了,那個青銅雕塑本來是放在收藏架最高處的一格的。」
「嗯,很好,也就是說,完全有可能是某種自然原因或者不經意的人為原因導致這個雕塑從架子高處跌落,然後正巧砸在了水子的頭上咯?」
「不,實際上不是不經意的人為因素,而是經意的人為干擾。那天控方律師高木曾經討論了『遠距離機械殺人』的方法來破解古峨的不在場證明。」鴉城正色道。
草野點頭:「的確,假設雕塑是『摔落』下來砸死水子的,那麼的確可以分為『沒有主觀因素』和『完全是主觀因素』這兩種可能。前者即說這個雕塑可能是因為種種自然的、物理的原因摔落的,正好把水子砸死。後者則包含『機械詭計』,在本案中則尤其指向『遠距離的機械詭計』。」
「是的,高木曾經在法庭上,演示了超過十種能在千里之外控制雕塑從高處墜落的方法……」
「不過,可惜的是,水子在被砸死後,兇手——假設是謀殺的話——還勒過她的脖子,並且勒得血肉模糊。要弄倒一個雕塑,所施加的力完全有可能遠距離操控;但兇手又如何能夠在遠距離操縱一根電線,使之勒住水子的脖子呢?」
「於是,高木又提出了兇手不為古峨一人,而是兩人的說法。即古峨操控雕塑的下墜,而在砸死水子後,還有一名幫凶故意用電線猛勒水子的脖子,造成不可能從遠距離犯罪的假象!」
「可是,為什麼這麼斷定古峨就是兇手呢?既然是遠距離操縱,為什麼那個幫凶不可以操縱著殺死水子呢?從這點上來說,完全無法證明古峨和本案有關!而且,以我的觀點來看,與其說『雕塑的下墜』和『勒痕』是為了造成古峨不可能犯罪的假象,還不如說後者是某人用來誤導大家,令大家認為水子定是死於謀殺的假象的!」草野一向很佩服自己能用如此「精確」(故弄玄虛)的言詞來說出一個複雜無比的事情。
江島的眉毛一挑:「你是說,水子本來就不是被謀殺的,但是某人在事後故意製造出勒痕,是想製造出水子被殺的假象?乃至進而將謀殺的罪名加在古峨頭上?」
「有這種可能性。」鴉城搶答道,「不過,可能性太小了。水子的死亡時間是在九點二十分至九點四十分之間,而警察是在九點五十分到達現場,那個時候水子脖子上的勒痕已經有了。難道事情就那麼的巧,在水子意外或者自殺身亡後,立即有人發現,並且想到了一個可以誤導大家的方法嗎?不過,這個人當然有可能是妖子,新見曾經問過妖子在看到水子的『大花臉』的時候有沒有看到她脖子上的傷痕,妖子的回答很模糊。所以,一個可能性是妖子製造了傷痕,用來令大家認為水子是被謀殺的,或者要陷害古峨;另一個可能性是,水子死後,正好有個人發現(或者水子是自殺的,自殺前通知了此人),並且這個人恰好為了某種原因要刻意製造水子的被殺假象!」
江島不覺的翹起了大拇指:「不愧是鴉城,各種可能性都分析到了。不過,我個人覺得草野的想法完全不對,不是沒有可能性,而是可能性太小了。草野,你還有什麼推理嗎?」
草野想了一下,道:「是自殺、意外還是他殺的大前提已經被我們考慮到了,那麼我們接下去便要考慮如果是他殺,那麼兇手是否是古峨的問題了。因為兇手是古峨的假設過於複雜,我們先考慮兇手不是古峨的情況。第一,東一是兇手,他設了一個巧妙的詭計,利用古峨為自己弄了不可能犯罪的證明;第二,東一不是兇手。根據東一和古峨的聯合證詞,東一被砸暈是在九點一刻,所以其人不僅沒有時間也沒有能力殺死水子;第三,根據妖子的證詞,可以推斷九點二十五分至九點三十五分期間有一個男子曾在水子屋子中停留,那麼我們必須探討的是:第一,該男子是兇手;第二,該男子不是兇手;第三,該男子是共犯。
「如果該男子是兇手,那麼一切符合妖子所見,也解釋了其沾上的血跡,其停留時間也和水子被害時間相符。那麼接著討論:第一,該男子是誰;第二,該男子有何動機;第三,該男子如何犯罪(系指為何砸死水子後,又用電線猛勒水子的脖子)。
「如果該男子不是兇手,我們接著討論:第一,該男子為何會在那時出現;第二,該男子是誰;第三,該男子停留時期,水子的生死如何——是死,是活,還是氣息奄奄;第四,如果弄明白他停留時期水子的情況,便可以對我們的進一步推理起到關鍵作用。
「如果該男子是共犯,我們便要討論:第一,該男子是主犯還是從犯;第二,為何是共犯,也即另一共犯為何一人不能完成此次犯罪,為何一定需要此人的幫助?第三,該男子停留期間,共犯是否已完成罪行,若未完成,該男子起到什麼作用?若已完成,該男子又有何意義在此時出現。
「第四,該男子和本案無關,請注意,這和『該男子不是兇手』並不等同。因為不是兇手並不一定和案件無關,他的出現會使案件發生種種變化。而和案件無關,也即該男子出不出現,並不會影響到案件的發展,我們完全可以不必考慮該男子的存在。
「第五,妖子的證詞是偽證,關於神秘男子和其進入水子房間看到的現場情況和事實不符。那麼我們便要討論:第一,妖子為何作偽證;第二,真實情況究竟如何?比如,神秘男子究竟有沒有(如果沒有,樓梯上的血跡是怎麼回事)、水子最初死亡狀態是如何、第一現場是否真的在那裡等等……」
草野仍在不停的推理,不過江島和鴉城相對一望,立即得出了一個結論:「草野用的乃是最無聊的『窮舉推理法』。」
「停一下,草野,」鴉城道,「你這樣一條一條的列出來又有什麼用呢?每一條都要經過嚴格的審查,來判斷正確與否,那豈非永無窮盡之日了?何況,我認為根據本案的情況看來,完全可以把情況分的很清楚:第一,古峨是兇手,他如何犯罪?第二,古峨不是兇手,兇手是誰?」
草野似乎還一下子收不回自己的思路,愣在那裡。
江島接著道:「怎麼樣,草野,你先來給我們分析分析如果古峨是兇手,他是如何犯罪的好不好?」
「好……」草野感覺自己的精妙推理是俗人無法理解的,「第一,古峨用的是時間錯覺詭計。之所以能判定古峨砸暈東一的時間是在九點一刻,是因為廣播中播放的是beyond的《大地》。假設古峨要在這點上耍陰謀,那麼情況便要分成兩種了:第一,砸東一是在九點一刻前發生;第二,砸東一是在九點一刻後發生。
「那麼古峨在九點一刻之前,是否能知道廣播台將在九點一刻的時候播放《大地》呢?或者那個時候不是廣播的聲音,而是古峨自己的錄音機或者電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