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房間緊缺,泡坂昌男不得不和蟹場住一個房間。
「唉,真是倒霉,不知道這個狂躁症患者會對我干出什麼危險的事情呢!」泡坂躺在床上不住的擔心,「萬一被他暗算了,我的輝煌的魔術生涯豈非也葬送了?太可怕了……」泡坂怯生生的望了望躺在鄰床上的蟹場,不過並未察覺出他有什麼興奮的情狀,看似他的表情似乎十分的頹喪,不發一言。
「唉……」蟹場突然嘆了口氣,打破了深夜的寧靜。泡坂完全看不出蟹場在白日的放肆和高亢的情緒,泡坂心想這人莫非是個狂躁抑鬱症雙相患者?看著蟹場一副垂頭喪氣、苦思冥想的樣子,泡坂愈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蟹場大概是在人多的地方顯得自己十分的興奮,而在人少的時候則覺得孤獨了吧?其實狂躁症患者有點類似於表演型人格障礙,而抑鬱症患者在獨處的時候則顯得一副自戀自哀的樣子。蟹場的這種在人前人後截然不同的表現,有時連蟹場自己也覺得奇異不解,不過雖然知道自己的癥狀,蟹場也沒有辦法自己去改善,只能通過服用大劑量的藥物來鎮靜自己。
明白自己不受任何威脅之後,泡坂嘗試擺脫沉默,主動的問道:「蟹場先生,我聽了你剛才關於人體學的精闢言論,我想你大概是一名外科醫生吧?畢竟不是醫生的話,對於這種知識不會這麼牢記的。」蟹場只是簡單的回答:「以前是的。」像蟹場這樣的抑鬱症患者,在回答的時候總是極端簡練,令別人失去了和他進一步交流的慾望,從而也使其自身顯得更加孤僻、沉默。
泡坂接下去又問了幾個問題,蟹場更是懶得回答,只是做出搖頭和點頭的樣子敷衍泡坂。泡坂也失去了和蟹場談話的興趣,想想蟹場白天口若懸河的樣子,泡坂覺得還是白天的他更加好玩,只不過有些攻擊人或物品的危險罷了。
其實泡坂自己也不常和其他人交流,主要是因為自己孤傲的態度。見到了共同參觀人體博物館的眾人後,泡坂就做出了一番貶低別人的主觀性說明:漫畫家安達榮是個既幼稚又好色的傢伙,人體模特迦納友子是個靠自己肉體賺錢的賤女人,醫生蟹場隆夫是個可憐的精神病患者,而島田是個不知名的、窮困潦倒的推理作家。總之,所有的通行者都比不上自己半分,自己隨便弄幾個魔術就能把他們給搞得暈頭轉向了。當然,泡坂也不是自吹自擂,在魔術圈內,泡坂有著「男版二階堂」的雅號(魔術師二階堂鬼子的事情,詳見《異想天開之瞬移魔法》),人也長得不錯,是許多年輕女孩心目中的白馬王子。
「真是無聊呢!」泡坂翻了個身,背對蟹場,心道,「還是期待一下明天的展品吧,聽蟲子小姐說,還會有全新的、更華麗的人體藝術品陸續送達呢……這些藝術品或許也會刺激我,使我走出近期魔術表演毫無新意的尷尬處境。」想著想著,泡坂跌入了夢鄉。
蟹場鬼鬼祟祟的走出房間,下到了一樓的展區。他停在那個埃及棺材(被巨型玻璃罩罩著)的旁邊,不住的往內窺視。可是光線太暗了,只能看到一絲絲微弱的金屬光澤。蟹場大著膽子摸到了開關,一下子燈火通明。蟹場難掩心中的興奮,想仔細觀察一下這個黃金假面——此時夜深人靜,蟹場卻難以入眠,便想偷偷再次參觀一下各個展品,尤其是這個價值不菲的黃金假面。
然而蟹場卻看到在玻璃罩的一側貼著一張紙條。「咦?白天似乎沒有看到過啊?什麼東西?」蟹場走進,拿下紙條,只見上面的每一個字都是從各種不同的報紙上剪下來拼接而成的,顯得十分神秘:
小栗蟲子女士,聽聞貴館有無價之寶——黃金假面一副,明夜定當踏月來取,小栗女士素來雅達,定不致令我徒勞而返也。
梅澤玄吉
「啊!怪盜梅澤!」蟹場一下子顯得更加興奮了,「聽說怪盜所欲偷竊之物,從來不曾失手,這次竟然得知這裡有一副黃金假面,真是平地驚雷……」蟹場猶豫了一下,然後將燈關閉,上了二樓,來到小栗蟲子房前,小心的敲了敲門。
小栗蟲子不知為何也沒有睡著,開了門,見到門口站著蟹場隆夫,很是詫異:「蟹場先生,這麼晚了,有什麼事情嗎?」蟹場連忙將怪盜的紙條交給蟲子:「我一時睡不著,便下去隨便看看,結果發現在玻璃罩上貼著這個紙條。小栗女士,難道真的是怪盜梅澤嗎?聽說梅澤從來不曾失手一次呢!又或者是某人的惡作劇?」
小栗女士讀完怪盜的不可一世的字條,心下大驚:「如果是梅澤,那可就糟了!」小栗女士不住的踱步,顯得心中十分著急。蟹場安慰道:「如果真是梅澤,那就大大的不妙了。小栗女士,你看要不要先通知警方?」
「……如果通知了警方,那麼我在黑市上得到黃金假面的事……」小栗女士心中盤算著,然後對蟹場道:「這件事情是真是假尚且不知,也不必如此興師動眾。我看就這樣吧……」
小栗蟲子的預告果然沒錯,第二天,就不斷從館外運來了大批的人體藝術品,各不重複,十分驚艷,令所有人都有大呼過癮之感。雖然仍然顯得過於恐怖,但在蟲子溫柔聲音的介紹下,這些藝術品的美麗程度凸顯了出來,令在場的每一位都大飽眼福。
蟹場仍然在眾人面前癲狂亂舞,口中唾沫飛濺,說著各種玄乎的知識,倒也令人聽來津津有味。而小栗女士一邊介紹各種人體藝術品,一邊也在心中擔心著今天晚上會不會發生什麼事情。在那種所謂怪盜的紙條上,並沒有發現什麼線索,因為每個字都是剪切下來的,看不出任何筆跡上的情況。那麼如果這張紙條確實是梅澤留下的,梅澤是在什麼時候進入館內的呢?要躲開當時這麼多人的視線,這無疑是件不可能的事情,而在眾人參觀完之後,蟲子就把各處大門鎖上了,所以梅澤也無法進來。不過像梅澤這種萬無一失的怪盜,辦成不可能之事,也不在話下。那麼如果是某一個人的惡作劇呢?自然,所請到的每一個人都可以在晚上下到館中,把紙條貼上,但是他們其中是否有人有時間找到字條上每一個字所對應的報紙,並剪切下來?因為眾人在抵達博物館之前,並不知道館內有著這樣一幅黃金假面,所以這張紙條自然是在眾人進入自己的房間後才製作的。這樣的話,蟹場和泡坂就被排除了,因為他們兩個住在一個房間,其中任何一個都不可能躲開別人的視線,進行這種剪切。當然,除非這兩人共同開了這麼個玩笑。而除了蟹場和泡坂,其他人都有各自獨立的房間,所以也有機會製作這種紙條。小栗女士當然希望這是一場惡作劇,不過就算梅澤前來的話……小栗蟲子笑了,梅澤根本是無法舉起這個光滑的玻璃罩的,而用鎚子砸碎的話,館內裝置便會自動報警,並且自動在一瞬間將各個大門關閉,仍你梅澤插翅也難飛。
這樣想著,小栗女士逐漸安心了,而看著眼前眾人目不轉睛盯著各種人體藝術品看,小栗女士也笑逐顏開。她從很小的時候,就明白自己對於各種古怪之物十分欣賞,發誓自己以後要當一個一流的藝術家。自從歐美興起了人體藝術展之後,小栗就覺得這是一個有前途的事業,便請到了許許多多的藝術家來打造各種人體藝術品,小栗女士本身也是十分喜愛這種融合驚駭和美艷的產物。
總是這樣的參觀,眾人的興緻也會逐漸降低,於是小栗又帶領著大家到博物館周圍去觀光遊覽。眾人也都興緻勃勃,泡坂在想著自己的新魔術,安達榮在醞釀自己的最新漫畫,迦納友子驚嘆於居然連屍體都能畫出如此優美的花紋,蟹場則一力的表現自己的學識豐富,唯有那個沒有名氣的推理作家島田跟在眾人的屁股後面,顯得如此多餘。
翌日一早,泡坂從睡夢中醒來,抬手一看錶只有六點半,便想多睡一會兒,翻了個身,從惺忪的雙眼中看到蟹場竟然並不躺在床上睡著,稍有些驚奇,不過也是睡意朦朧,泡坂接著又閉上了眼睛。
然而沒過多久,忽然從一樓傳來了男子的叫聲,顯得十分凄慘。泡坂一下子被驚起,雖然覺得很莫名其妙,不過還是下去一看究竟為好。泡坂剛打開門,就看到迦納友子也披著一件衣服出來了。
「怎麼回事,我聽見下面有叫聲。」泡坂道。
「我也是,聽起來好像是安達榮在叫吧。」
正說著,便看見安達榮一副慌張的樣子上樓來了,見到了他心儀的迦納正盯著自己一副窘迫的樣子,安達榮不禁臉紅了。
「發生什麼事了?」小栗女士也被他們吵醒了,揉著雙眼出現在走道上。
「我,我……」安達榮吞了口口水,「叫醒島田吧,大家一起下來看看吧,出大事了……」
小栗蟲子心中一陣驚悸:莫非黃金假面真的是被梅澤給偷了?自己因為不想引起慌亂,所以根本沒有在眾人面前提起紙條的事情。難道真的是這樣?小栗馬上猛敲島田的門,島田一副邋遢的樣子出來了。
「什麼事情?」島田一副不樂意的樣子。
「屍體……」安達榮搶先道。
「屍體!」小栗蟲子重複道,「屍體?到底怎麼了?」而迦納更是顯得尤為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