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鯰川相互對視了一眼,實在是很難相信在這麼個科技發達的時代,還有如此深信「意念殺人」的傢伙,還口口聲聲的「造物主」和「神」!也許鯰川這個庸人不能體會到,我卻從這個瘋老人的長篇大論中瞧出一點他的憤世嫉俗!對於人類過度放縱自己的貪慾而導致的內外發展不平衡,老人有著委婉的批判……
不過,瘋子和批判家這兩種截然不同的形象,為何會聚集在卜部六神這個老人身上呢?這件詭異莫名的事情,令我愈發覺得在其背後一定是有某人操縱的了,要不然,就是這個老人裝瘋賣傻。不過,這樣做的目的何在?真的要借詛咒的力量來殺人嗎?回首我十幾年的法醫生涯,類似用迷信和宗教殺人的案件是屢見不鮮的,但是最後的真相^凡是得出結論的〉往往和神秘力量毫無關係,僅僅是假借這種名義而用人力去殺人。一這只不過是一個布局罷了!
「好吧,卜部先生。對於您的神諭事件,我們先不發表任何看法。不過,您叫我們前來的目的似乎不僅僅是說這些不著邊際的話吧?或許您還要施展一下您的某種神奇的力量?」鯰川的口吻很客氣。
卜部六神眉宇之間一股傲然之氣,彷彿全世界只有他能夠和無所不知的神打交道一樣,「當然!我之前已經說過,神認為這個世界上對人類進步有危害的庸人太多,所以賦予我詛咒的神力,讓我憑藉著精神意念去一一終止他們無用的生命!但是,神也是憐憫世人的,懷著無上的正義和同情,神不忍妄殺無辜。但是若不用強力的手段,則世人必不會覺醒!所以神決定選擇一些無可救藥的、在各個方面都是墮落之代表的人類,讓他們先領受來自光明之神、造物之神的懲罰!同時,讓那些依然處於混沌無知境地的人們能睜開雙眼,從沉溺名利中被驚醒,一睹神跡!那樣的話,原本對人類失望的神靈就會再生,和人類共同建立更加偉大、光輝的明日!」
這番言辭果然擲地有聲,不過我總覺得連卜部自己都不太相信自己所說的話,因為他的口氣總是像在背書一樣,雙目之中的理智要遠遠多過瘋狂。而用理智來宣揚一種瘋狂的教義,這是自相矛盾的。
鯰川強忍住笑,道:「好了,好了,我們已經明白卜部先生和神之間的事情了。那麼接下去,您要怎麼做?您叫我們來,是來見證你們的偉業的嗎?」
「這位警官大人果然明事理,神不會拋棄你的!」卜部六神的口氣在安慰中帶些威脅,「那麼……」
卜部六神的話被一陣敲門聲打斷了。
難道除了我們之外,還有被卜部邀請來見證他神跡的人嗎?
我們正納悶間,卜部六神輕聲說了聲「抱歉」,就起身去開門了。我沒事似的望著對面的火爐,看著火舌的吞吐,感到一陣滑稽。
「啊!您是?」卜部六神的話中透著不確定,似乎他也不知道來客是誰。
我們轉過頭去,仔細耵著那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只見他一身邋遢,頭髮蓬亂,穿的衣服也不知有多久沒洗了,從門口飄進一股令人難忍的味道。他的面容枯黃,雙目黯淡,兩手空空的,大口喘著粗氣,似乎就要堅持不住了。
顯而易見,這是一個流浪漢罷了。
我感覺到一絲奇異,接著就想到了御手洗濁。
御手洗濁確然是個「名不虛傳」的「偵探」,已經幫助我和鯰川破了四起匪夷所思的案件。我們第一次碰到御手洗也是在荒涼的山丘,御手洗也是如此落魄,還因為飢餓而昏倒過去。雖然幫助了警方,但御手洗的窘境絲毫沒有改變,現在還是流浪在外,雖然有藤澤花雪小姐照顧他,可是他的生活狀況卻仍是極不穩定,我都有點為他擔心了。
儘管如此,御手洗還是堅強而執拗地說,他不會向任何來自生活的困難低頭。套用他所喜愛的莊子的話,這只是貧困,而不是志窮。按他自己的理論來說,一個人只要心志高潔,外在的一切都是無所謂的。我其實一向很佩服御手洗有這樣的心氣,所以每次碰到他,總是想方設法地幫助他。呵呵,其實御手洗每次拿錢的時候都眉開眼笑,似乎是理所應當……
我正沉浸在回憶中時,眼前這個人就如「當初」般爛泥一樣地昏倒在了門口。我趕忙衝上去,和卜部六神將他扶到沙發上。
卜部六神取來一些酒,滋潤了他的喉嚨。他立刻蘇醒了過來,面朝著我們,又是如此熟悉地說:「這裡是什麼鬼地方?你們都是些什麼人?」
我既感到親切,又感到好笑。
卜部六神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卻反問:「你是誰?為什麼會到這裡?」
「哼!」流浪漢一副令人不解的充滿敵意的神情,「你們管不著!」說著,他坐起來,做出了一個手勢,要求一點食物。
我們又聊了半個多小時,接著又聽見了敲門聲,這次會是誰呢?
卜部六神趕忙起身開門。門外走進一個面目清秀的男子,卜部六神向我們介紹:「這位是香取恭生先生。這位是站川漂馬警官和天城一二法醫。」
大家握手之後,卜部進一步解釋道:「香取恭生是『無神論』協會的會長,今夜特別邀請他前來,也是想用事實來證明其協會觀點的荒謬!」
原來如此!我感覺氣氛一下子緊張了不少!
然而,正在一旁大聲咀嚼的流浪漢卻「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把嘴裡的食物也噴到了桌子上。
香取恭生並不理睬這個不合時宜的人,他向大家點頭,聲音十分清脆,「我謹代表『無神論』協會來參加今夜的詛咒儀式。不過,就我本人而言,我可不相信有什麼神力的存在,一切都是物質的。」
我想卜部六神一定會憤然反駁,但是出乎我意料,卜部六神很謙遜地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
我仔細觀察著香取這個人,他的目光中也沒有絲毫仇視的意味。今夜的事情真是萬分陸誕,莫非這個「無神論」協會會長的到來,也在幕後操縱者的安排中?事件愈加複雜了。
我抬手看了看錶,已經晚上八點了,我推了推鯰川。
鯰川繼續剛才的話:「那麼,人都到齊了,卜部先生可否來表演您的神跡了呢?」
「不急!天色越晚,來自虛空的神的力量也就越大,詛咒實現的可能性也就會越高!不如,我們先去參觀一下各個房間?」
「其實……我們並不打算來過夜的!」鯰川斷然拒絕。
「不是這麼回事,整幢公寓的一樓是我的生活起居室,而二樓則是我的修鍊場所——沒錯,就是我和神溝通的地方。我看各位還對我和神交流一事抱著極大的懷疑,那麼就讓我們見識一下與眾不同之處如何?」
沒有人樂於答應。
卜部轉向香取恭生,「香取先生,作為信奉科學的一員,您總不會在沒有事實基礎的情況下,就否定某種力量的存在吧?俗話說『眼見為實』,沒有親見,又怎麼可以如此斷然地對神跡不屑一顧呢,對不對?」卜部六神的話很有煽動力,香取既然是某個科學團體的一員,必然會為卜部的這番話動搖。
「當然!」香取果然起身,「不過我親眼一見你修鍊的地方,可不是去和你同流合污的,而是要拆穿你的騙局!」
香取恭生話中的刺越來越多,卜部六神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轉過來看著我和鯰川。
鯰川攤攤手,「那好吧,反正今晚時間還多著呢!」這明顯是在輕微地抱怨。
我們不顧那個吃飽後就躺倒在沙發上的流浪漢,都隨著卜部湧上了樓。
一樓和二樓之間只有一處樓梯,我們踩上去的時候,古舊的地板發出令人懼怵的響聲。
卜部指著左手邊第一個房間道:「這就是平日我和神溝通的地方。這層樓只有這個房間平日才上鎖,只有我才擁有唯一的一把鑰匙。而且房間的結構被改造過了,四處的牆壁被最大限度地加厚,原本的兩扇窗戶也已被封死。呵呵,這扇房門是鐵制的,如果沒有鑰匙的話,任憑再多的人一起撞門,也是無法撞開的。」
「我能問一下,為什麼要如此改造嗎?」我很不解。
「是為了不讓來自世俗的濁氣進人我和神溝通的房間。人類墮落的、頹廢的、荒蕪的氣息是無孔不入的,它們邪惡而骯髒。而與神靈交流則是這個世界最為神聖的事情之一,一旦濁氣進人了房間,那麼神靈就會拒絕現身,我的辛苦也就白費了。」
媽的!這個理由可真滑稽!不過仔細一想,對於這個瘋子來說,也不能算是完全不合理。
而除了這個房間是被改造過而顯得突出之外,其他房間的房門上也都掛有各種各樣寫著稀奇古怪文字的門牌。
卜部指著一塊門牌上既不像中文又不像日文的某種奇特的象形文字道:「這個叫做『神在火星』。最近,愚昧無知的人類的破壞觸角已經開始向地球之外伸出,神就聚集在火星觀察人類的行動。進人這個房間之後,神就會從火星發回思想電波,和我交換意見。
「這個叫做『植物意識』。神在地球上創造出的第一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