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夜的詛咒 1、山丘上的預言者

「晶瑩透亮的上蒼之冰,是我們居住的地方……」我吸吐著我久已渴望的風乾萬物的空氣,對著身邊的鯰川警官故作高深地吟唱著我也不解何意的詩句。現在,我就像個嬉皮士一般,手擎著兩本迷惘的青年人必備的《荒原狼》以及《在路上》,放蕩不羈地舉目遠眺著長空,以我所追尋的自由同世俗的逼迫做著默默的抗拒。

「怎麼了,兄弟?我最近可發現你的工作頗不盡心呀!難道是遇上了什麼煩心事?」鯰川漂馬照舊一副無所事事的樣子,不經意地問道。

哼!像他這種庸俗的、整日渾渾噩噩過日子的凡人,又怎知我們這些有著超越世俗理想的人們的痛苦和孤獨呢?還好,有先哲曾說,在茫茫人海中唯感孤獨者,才是覺醒者,才有真正超脫平凡、創造偉業的能力!我的思想天馬行空,我的靈魂已被感召!

鯰川不由得推了推我,讓我從遐思中清醒過來,「看來,你真的是魂不守舍的,莫非是墜人了愛情的漩渦?呵呵,英雄難過美人關,也難怪你最近的工作有些疏忽了。」

「什麼?完全不是這麼回事!我……」我想說出任何可以使鯰川大人感到羞慚的我的遠大夢想,可不知怎麼我只是感到一片空虛和寂靜,「唉,說了你也不會明白的!」鯰川不屑地揚起了頭,「好吧,好吧,你一副超凡脫俗的樣子,真令我感到滑稽。那麼,就來說說這次的事件吧……」

「有什麼好說的?就是一個無知的、寂寞的老人想引起別人的注意罷了!還有……」我瞥了他一眼,忍不住繼續說,「還有,警署派鯰川大人來,似乎也挺合適這個案子的。」

鯰川似乎完全沒察覺出我話中的刺,連連點頭道:「是啊,已經是現代社會了,怎麼還會有人如此相信神力和魔法呢?哈哈,還說要用詛咒殺人,真是異想天開,哦不,那簡直是腦子出問題了!」

「社會越先進,一些執迷不悟的人就越要抵抗。所以愚昧和無知不是非得剷除,而是要防止它們的新生。不過,我總覺得這件事情的背後必定有著什麼陰謀。大人有沒有聽說X國發生的那件恐怖的宗教事件?」

「呵呵,真想不到竟然會有這麼多人聽了虛無的教義,就毀了自己的一生。看來,這個世界上,頭腦不清的還大有人在呢!」

我擺擺手:「你難道認為那個教主也是沉溺在愚蠢的幻境之中嗎?我看不是,一切有操作、有手段的宗教運動,其背後的百的必定不是那麼單純的!」

「嗯,我同意你的看法。不過這次的事件似乎也沒嚴重到那個程度吧!只不過是有個七老八十的男子打了個電話到警署,陰森恐怖但又令人可笑地揚言要用不可遏止的詛咒神力殺人而已。除了這個老人是在愚弄警方之外,我實在想不出這背後有什麼陰謀。」

是啊,這怪人明顯是在愚弄警方,所以才派鯰川這個最不中用的傢伙來處理了。

一陣沉默之後,鯰川又挑起了話頭:「看來今年的聖誕夜又別想和家人一起過了,偏又扯上了什麼預言殺人……」

「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嘛!不過,現在也不過剛過傍晚,如果能迅速處理好這件事,還是來得及趕回家的。」

「你當然是無所謂啦,自由自在的一個人。我可是有老婆孩子的男人,總是不回去過節,似乎也有些過意不去。」

「你家人總會體諒你的吧,誰攤上警察的職業,那就是身不由己啊。不過,鯰川大人總不會是因為不得已才當上警察的吧?」

「我小時候就滿懷正義之心,夢想長大後成為抓捕壞人的警察,現在雖然已經夢想成真,可總覺得缺點什麼。」

我邊嗤笑邊道:「現在的職責和行為與大人的預期有所差別吧?大人還是個小孩的時候,一定被虛無的媒體宣傳給騙了。任何職業都不是干來玩的,在別人眼中可能風光無限,可誰又知道他們的無奈和辛酸呢?這個世界正在力圖美化所有的醜陋,或者我說得難聽一點,就是在掩蓋這個世界的骯髒。可是這種行為終究是會被看穿的。這個現代社會啊,如今還是充斥著陰謀和犯罪,從這點就可以看出人們也沒比以前進步多少啊。」

鯰川想了一會兒,不禁點頭。

我們又閑談了半個多小時,才看到了前面的一座小山。A山位於B市境內,是個不被人看好、鮮有人來遊玩的荒蕪之處。

我和鯰川面面相覷,心想這件麻煩事為何落到我們的肩上。想著別人都將要和家人團聚,在歡快的節日氣氛中享受生活,我們就自怨自艾。

頂著寒風,我們艱難地登上了A山的峰頂。抬眼就可以看到在山頂上有一座三層的別墅,外表看起來很蒼涼、古舊,不過規模還是很大的,簡直可以用城堡來形容了。

我們懷著顫懼的心情,走到了門前。鐵門上雕著一隻青色的龍頭,在龍鬚上有一隻碩大的鐵環。鯰川一馬當先,似乎是為了顯示自己的膽識握住那隻鐵環,猶豫了一會兒,才敲響了門。

不久我們聽到從屋中傳來的腳步聲,這時我們的心情既帶著期待又有些恐懼。

門開了,站在我們面前的是一個安詳的老人一至少我當時是這麼覺得的一年齡大約有六七十歲,頭髮銀白,雙目中不知為何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請問……」鯰川的語氣頗帶些揶揄,「您是卜部六神嗎?是您打電話到警署,說要……」

「沒錯!」沒等鯰川把話說完,老人就用洪亮的聲音回答,「我就是卜部六神,今晚,我要用我的神力來殺死遠在天邊的數人!」

我強忍住笑。就這樣,這個老人在我心中的第一印象頃刻崩塌,我簡直懷疑他是不是得了什麼妄想症。

鯰川呆了一下,然後道:「我叫鯰川漂馬,這位是我的助手天城一二,我們是負責這起……呃,這起未發生的事件的警方代表。那麼,我們要如何開始呢?」

「哈哈……好!好!」卜部六神目中的興奮更盛了,「請進吧,今晚一定會是個不眠之夜的!」

說實話,當時我可不信他的瘋言瘋語,真為自己白白浪費了一天時間而感到可惜。不過後來的情況遠遠出乎我們的意料!

屋中燒著曖爐,從冰天雪地的白色世界走人溫暖怡人的室內,我卻首先感到一陣疲意。

卜部六神把我們帶到客廳,我一屁股坐倒在沙發上,手中還拿著兩本我引以為傲的書。

卜部似乎看穿了我的心事,對我道:「赫爾曼·黑塞的《荒原狼》。還有一本……啊,是凱魯亞克的《在路上》。呵呵,現在的年輕人啊,似乎都爰看這麼荒誕的小說。我還沒有看過凱魯亞克的那本,不過我對於《荒原狼》還是蠻有感觸的,書中所描繪的人類的精神危機,並不是妄言,而是事實。縱觀歷史,這種危機並沒有隨著現代民主制度和科學的進步而消弭,這種危機從來沒有被消滅過,反而變得越來越隱蔽。它正在汲取能量,以便來日將我們人類一拳打翻在地,永世不得振作!」

卜部六神這個看似瘋瘋癲癲的老人,一開口就說出了令我們感到震驚的話。唉,怎麼理解他呢……

我咽了口口水,道:「那麼,卜部先生,您認為這種危機的實質究竟是什麼呢?」

「衝突和矛盾,」卜部似乎早已經想過這個問題了,「不解和執拗,這就是這個危機的表現形式。不過我這樣子回答你,你是否覺得我有些投機取巧?是的,任何危機都是這樣的,都是由矛盾起頭,然後便是各種的懷疑和排斥,一方在固執己見,一方在伺機把另一方消滅乾淨!」

我點點頭,心中感到一陣惶恐,這個老人真的是個瘋子嗎?

鯰川卻還在一旁追問:「那麼為何會引起衝突呢?究竟為何而爭執不休呢?」

老人微笑:「衝突無所不在,任何小事都有衝突,都有不可調和的矛盾。那麼這位天城先生,有沒有看過黑塞的另一本書《玻璃球遊戲》?在書中黑塞構建了一個未來的烏托邦,卻親自將它毀滅了,因為就算是在天國中還是有衝突存在的。衝突永遠存在,除非人類都走入墓穴。況且我聽說在一個人體內也有著無數股自相矛盾的力量呢!這種靈魂的分裂和掙扎,不正造成了『荒原狼』的個人痛苦嗎?不過顯然,這種個人痛苦是和時代病症緊密聯繫的,沒有大歷史和大背景,沒有社會的因素,人類也不會產生衝突和矛盾。不過反之,個人痛苦也影響到一個時代的優劣生死。可以這麼說,它們既是相互毀滅的,卻又是相互依存的。」

我對於這種辯證看法十分激賞,而鯰川卻在一旁不明所以。

談話正要陷人僵局的時候,鯰川勇敢地拋出了最關鍵的問題:「卜部先生,您在電話中說,要用您的詛咒神力來殺人?這是真的,還是您的一時戲言?」

卜部微笑,看著我們的不知所措,然後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頭顱,「你們……相信有精神力量的存在嗎?不,說得更確切一點,這種力量是來自於我們開天闢地的靈魂。靈魂和心靈無所不在、無所不至,但是現代社會的安逸現狀和愚昧科學的興起,卻將它給抹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