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的島田莊司陷入了無邊無際的恐怖之中,每當黑夜降臨,島田就感到四周有某種奇特的醜陋的怪物正窺視著自己。每每浸入夢鄉,島田也會夢見那些奇形怪狀的恐怖生物。這一切都要拜御手洗濁的一封信所賜。
幾天之前,御手洗給島田寄來了一封信,上面的字跡潦草而狂野,但卻比不上其中內容的令人驚駭。這封信上便說明了這件「瞬移殺人事件」的真相。看完了信後,島田認為這恐怕是他所遇見的最為恐怖、最為離奇的事件了,而且,它根本無法複製。
誠然,自己曾用「雙生子詭計」解釋了五大謎團的前四項,可是對於最後一項「瞬移頭顱」卻始終無能為力。島田懷著無比激動之情閱讀了御手洗所推測的真相,然而換來的卻是漫長的恐懼和戰慄。
島田莊司先生:
一切安好?你的焦慮症好了沒有?我認識一個深諳精神分析的醫生,如果你不介意,下次拜訪時我會與他同來。《伊根的龍神》完成了嗎?說實在的,島田君這幾年的作品雖然在詭計方面沒有什麼創新,但是在情節營構上,卻更為成熟,達到了一個無法逾越的高峰。而且島田君也在不放棄本格的同時,走社會派的路線,披露社會的陰暗面。所謂我認為島田君絕對不處在事業的低谷期,而是在一個高峰的前夕!
自從你跟我說了「瞬移殺人事件」之後,我就苦思冥想,整夜整夜的失眠,非要想出答案不可。然而該事件的不可能程度全然超過我們的想像,在我幾乎就要俯首認輸,將其視為一樁超自然事件的時候,我的密友藤澤花雪小姐的一句話卻突然給了我靈感。那句話的威厲就像一桶冰雪,直接澆在了我的身上。我得到的這個靈感令我驚恐無比,但也同時令我興奮無比。雖然知道告訴了島田君真相,島田君必然會有一段日子陷入噩夢之中,但我還是決定告訴島田君。將最神秘、最恐怖、最不可能和最巧妙、最完美結合在一起,不是島田君所追求的詭計的最高境界嗎?所以,我實在不得不說。
現在,我們先來按照觀眾們的視角來看待這個神秘事件吧:
首先,鬼子魔術師邀請秋子小姐來參與演出,這個邀請是隨即的、不可能事先安排的。實際上,秋子小姐也絕沒有和魔術團事先串通好。
接下來,鬼子要求被請上舞台的秋子檢查道具,看看是否有機關存在,並且要求秋子戴上一副黑色手套。
秋子檢查並確認並無機關之後,鬼子進入由五塊鋼板組成的密室之中。順便說一句,整個舞台除了密室後方的地板上有個暗道外,並沒有其他的機關。
然後,助手天下一先生牽著秋子的手,將她領到了位於觀眾後方的高塔上。值得注意的是,整個劇場處於黑暗之中,而高塔之上的舞台也是由黑色布幕三面圍住的。
天下一舉起高塔舞台上早已準備好的白色布幕——僅能將一個人遮蔽住——遮住了秋子小姐,等白色布幕落下,舞台上已經不見了秋子小姐。
隨後,天下一示意大家更為精彩的一幕將發生在原來舞台上的密室之中。同時,廣播中開始播出倒數十秒的聲音。
倒計時完畢後,四塊鋼板相互連接的地方被炸藥炸毀,也即密室在這時被掀開。
接著,所有觀眾都聽到發自密室中的秋子小姐的一聲尖叫,並且看到密室之中秋子小姐的身旁還有一具不斷噴血的無頭屍體。更有甚者,秋子小姐的手還和無頭屍的手緊握在一起。
一陣尖叫和騷亂中,舞台的紅色布幕落下。
以上便是以一個觀眾的視角所看到的所有事情了,並且值得注意的是,秋子和天下一登上高塔之時,還有許多觀眾同時注意著原本舞台上密室的情況,並且證實期間在舞台上沒有發生任何事情。
然後我們來整理一下秋子小姐的證詞:
在登上高塔之後,鯰川警官曾問秋子究竟是如何進入那個密室的,秋子回答是跌入的。呵呵,聽起來就好像是一下子跌入了另外一個空間。
看來,就算是當事人秋子也無法弄明白這個「瞬移」魔法的奧秘了。
而進入密室之後,秋子的經歷也是詭異之極:鬼子小姐緊緊握住秋子的雙手,還拉著秋子的手撫摸了自己的胳膊、肩膀、脖子和頭部。可以說鬼子小姐是在安慰秋子,不過如此的做法還是顯得有些刻意。島田君曾開玩笑的說:鬼子是在向秋子證明在那個時候,自己的頭還是和軀幹連在一起的!島田君的語氣雖然包含揶揄,但實際上卻是說對了不少的事實。
那麼,這就造成了一個矛盾:按照觀眾的說法,秋子從高塔上消失到密室被打開,這期間絕對不超過半分鐘的時間;但根據秋子的證詞,鬼子「擺弄」秋子雙手的時間必然不止半分鐘那麼短。如何解釋這個矛盾呢?
而在密室被掀開的一瞬間,秋子看到眼前和自己手拉手的人卻竟然變成了一具無頭屍,頸部還在噴濺著鮮血!我想受了這種刺激,再堅強的人也會被嚇暈過去的。
那麼:應當是「有頭」的鬼子為何會在一瞬間變作無頭屍呢?
這的確是個令人百思不解的困難謎題,然而當我們拋開某種超自然力量而回溯整個事件的時候,我們還會發現一個無法解釋的事實:秋子究竟是如何在高塔之上消失而在密室中出現的呢?無論怎麼想,這都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我只能這樣認為——這也是島田君的看法吧——高塔上的秋子和密室中的秋子根本不是一個人,也即這兩個人是一對雙生子。
可是,根據警方的調查,秋子絕對不存在這樣一個雙生子姊妹!那麼我們的推測是不是錯誤了呢?
不,這一切都是一場魔術。我們看看我們之所以會產生這個自相矛盾的問題的理由吧:
第一,要解釋該事件,必須有兩個秋子。
第二,經過調查,秋子不是雙生子之一。
我們先假設利用雙生子來表演瞬移魔術的這個想法是正確的,那麼必然是這兩條中的某一條出現了錯誤。
這樣看來,似乎第二條是正確無疑的,我們得相信警方的能力。那麼答案就是:要解釋該事件,不必有兩個秋子。
「不必有兩個秋子」的意思即是:的確必須有一對雙生子,但秋子不是雙生子之一。
也就是說,高塔上消失的人和密室中出現的人,其中沒有一個是原先被邀請上台的秋子!
這怎麼可能?
等等,讓我們再仔細看看該事件:當秋子被請上台之時,秋子是以背面對著觀眾的。接著鬼子要求秋子戴上手套,並讓秋子檢查道具——鋼板。
在這裡有一個細節:秋子檢查的並不是四塊鋼板而是三塊鋼板,最接近觀眾的那塊鋼板並沒有被豎起來,而是在秋子檢查之後、鬼子進入密室之中時才被豎起來的,不過因為是正對著觀眾,料想也弄不出任何的把戲。
於是,秋子小姐所檢查的是位於兩側和後方的鋼板。
我們之前的推理是:高塔上消失的和密室中出現的一模一樣的人是雙生子,但都不是秋子,那麼秋子必然是在某一個環節被調換了的。
我們再回想秋子登場之後的細節,那麼這個環節也就顯而易見了:秋子正是在檢查後方的豎起來的鋼板時被調換的。因為鋼板已經豎起來了,秋子必然要繞到後方去檢查鋼板。鋼板又自然是不透明的,所以在那一刻秋子處在觀眾看不到的地方。
仔細想想:自從登上舞台之時,秋子都是以後背對著觀眾的,而請上秋子小姐後,鬼子居然沒有先問秋子的姓名(是天下一隨後問的)而是直接讓她來檢查道具!很顯然,鬼子這樣做,是為了不給秋子轉過身的機會,以免讓觀眾識破之後的詭計。這一切的安排都是為了人物的替換。
而且,我們知道在這個密室的後方,也即後方的鋼板的後方的地板上,有一個暗道,所以我認為:秋子就是消失在那個暗道之中,而在秋子消失的同時,從暗道中還跑出了另一個和秋子裝束相仿的女子來假扮秋子。
因為所有的觀眾都沒有看見過秋子的正面,所以無論後面跑出來的女子的面容和秋子有多少的差異,只要裝束一樣,觀眾就會認為「她」就是秋子小姐!而至於髮型上,則可以用假髮裝扮。
那麼,現在有一個問題擺在我們的面前:既然秋子事先沒有和魔術團串通,那麼魔術團是如何能預先準備一個和秋子裝束一摸一樣的女子呢?並且還是一對雙生子?
這點看似難以解釋,不過卻只是一個概率問題:
第一,魔術團必然先存在一對女性雙生子。
第二,在魔術表演開始之前,觀眾中必然要存在一位年齡與體型和這對雙生子差不多的女性。
第三,這位女性必須是獨自前來的,最好和周圍的觀眾沒有什麼交流,以防事後被拆穿。
而秋子的男友守須因為私事而未能陪伴秋子,並且內向靦腆的秋子也不與周圍的觀眾有交流,所以秋子的條件完全符合該交換魔術的要求。
那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