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敵人 第一節

到隊里,與項浩然打過招呼,韓冷便緊著奔市圖書館而去。

圖書館方面聽聞韓冷是為案件查詢資料而來,特意為他在宗教書籍區域放置了桌椅,還準備好一條上網線路,方便他查閱。宗教書籍本就讀者不多,再有圖書館方面特別關照,韓冷有了個非常好的單獨查閱和思考的空間,讓他可以全身心的投入進去。

「面朝鏡子」、「捆綁」、「脫衣」、「下跪」、「整理衣物」;「割捨」、「挖眼」、「勾舍」、「穿腮」、「割心」;「謊言」、「殺人手術刀」、「淫書」、「邪惡黑嘴臉譜」、手背上的鳥亦或雞的圖案;圍繞著一個又一個兇手設置的可能與宗教有關的心理密碼,韓冷在各種宗教書籍中尋覓著解鑰。從早上到傍晚,十多個小時,不吃不喝,爭分奪秒,已然達到忘我境地。

一切都是為了追趕時間,哪怕早一分、一秒,都可能避免一條生命被奪走。

幸運的是,辛勤終有了收穫,明確了「密碼」與宗教有關,那麼解開其中一個,其餘的便迎刃而解。但宗教文化之博大精深,可不是一朝一夕能領悟的了得,更不可能在短短几個小時里便洞悉的準確透徹,所以韓冷離開圖書館後,又馬不停蹄趕到位於城北的一間寺院,湖慈寺。

湖慈寺方丈智慧長老,在本地宗教界頗有名望,佛法精湛,信徒眾多,韓冷的父親對其是萬分敬仰。韓冷曾隨父親拜訪過方丈,與其有過一面之緣,見面之後,報上身份和家父名號,雖天色已晚,仍得到智慧長老熱情接待。

二人落座,囑小和尚看上茶來,智慧長老問韓冷有何疑惑?韓冷便將一整天關於案子的悟道,一一道來,求方丈能給一些指導和教誨。既是警察辦案之需,又是舊交之子相求,方丈自然是傾其所悟為之釋疑解惑。

一番深談,韓冷收穫很大,尤其是在兇手作案時間上,方丈給出了一個很好的思路。

從寺院出來,已是深夜,萬籟俱寂,韓冷坐進車裡,打開筆記本電腦,對「輪廓描述報告」,進行最後的潤色。

當所有分析形成文字,落入文檔之上,文檔被保存後,韓冷臉上止不住露出一絲笑容。兇手的行為意圖,已經瞭然於胸,這份報告對兇手的解讀自然要比先前的更加精準,也讓他變得自信滿滿起來。

韓冷盯著報告,突然想到這個晚上也是兇手的作案日,他拿起電話,欲要給項浩然打過去,項浩然的電話倒先進來了,沒有多廢話,催促他立即到市郊東山鎮與支隊匯合,那裡剛剛發生一起與環殺人案類似的惡性案件。

九月十二日,晚二十三點四十分。

案發在距市離區二十公里左右的東山鎮一家豪華洗浴中心的按摩包房內。現場已經被當地派出所保護起來,並且按照市局的指示,派出所對整個洗浴中心進行了封閉,任何人不得無故出入。

項浩然等人匆匆趕到,與在門口迎接的東山鎮派出所所長白大年寒暄幾句,便由白大年頭前引路,帶眾人來到案發包房內。

包房內,與先前的案子一樣,是一副慘絕血腥的景象。已經經歷過,而且來之前心理有所預料,所以眼前的場景並未讓韓冷感到不適和意外。倒是按摩床左手邊牆壁上的一面鏡子,引起了他的注意。鏡子上畫著一條巨大的蟒蛇,很明顯是兇手的傑作。

韓冷掃了被害人一眼,轉過頭盯著鏡子上的蟒蛇圖案,脫口說道:「死於『嗔恚』!」

「Hui?」項浩然不知道韓冷說的是哪兩個字,只能以諧音讀出。

「對,是嗔恚,意指憤怒、仇恨、怨恨以及損害他人的心理。」韓冷停了一下,繼續說,「還有畫在杜善牛手背上的圖案,不是一隻小雞,而是只鴿子,意味著貪婪。」

項浩然反應過來,韓冷查了一整天的資料,肯定已經有所突破,便點頭道:「回去再詳細說吧!」然後順著「嗔恚」的思路,問身邊的白大年,「死者你認識嗎?他經常與人結怨嗎?」

「這您可問著了,他叫馬敬民,是東山鎮副鎮長,在鎮上主要負責各村的征地和拆遷工作。」白大年說著苦笑一聲,「您想幹這種事的,能少得了結怨和結仇嗎?」

死的是個鎮長,又是負責敏感的拆遷工作!項浩然不由地雙眉緊鎖。

勘查內外現場、詢問服務人員和浴客,不知不覺五六個小時就過去了。收隊回來,已是早晨,匆匆吃了點東西,又連著開起會來。

會是在小會議室開的,參會的只有包括尹局在內的幾個「八·二零專案」的骨幹,因為這次會議,不但要討論剛剛發生的馬敬民被殺案,更重要的是,韓冷將在會上對整個連環殺人案作出全面的解讀,這是需要嚴格保密的,否則曝光出去,容易引起民眾恐慌以及混淆案情的模擬行為。

首先是案情討論:

死者為東山鎮副鎮長馬敬民,死亡時間在九月十二日晚二十二點左右,原因是被皮革勒索,大力勒擠導致窒息而死。死者被發現時,赤身裸體面朝牆壁呈跪立姿勢,屍體上半身捆著兩道繩索,腹部以下則被銳器剖開,腸子被生生拽出甩在地上。經查驗,腸子比正常長度少了三分之一,懷疑是被兇手作為戰利品帶走。死者對面的牆上鑲有一面鏡子,鏡子上有一幅由水性彩筆所畫的蟒蛇圖案,屍體背後的按摩床上,放著一件疊好的浴袍。

案發包房,位於洗浴中心二樓東側第一間。該包房為馬敬民常用。據老闆介紹:馬敬民幾乎每天晚上應酬完都要到該洗浴中心做按摩,之後會小睡一會兒。

從包房窗戶以及洗浴中心外部痕迹看,兇手應該是從防雨管道攀爬到一層天台,然後撬窗進入包房作案。

作案之後,照例抹掉所有證據。

已經連夜安排人提取交通指揮中心的監控錄像,從出入市區車輛的錄像上看,與殺人案時間前後相符的總共有三輛車,嫌疑車輛已經被鎖定。

項浩然吩咐方宇會後抓緊時間對三輛嫌疑車輛的車主進行調查……

接下來便是重頭戲,由韓冷來唱主角。

「首先我概括的對案子做一些說明:本次連環殺人案,不包括先前的『九·一二柳純案』,兇手的最終目標至少會有十個;從目前發展的情形看,兇手會在社會上十種職業中,選擇具有道德缺憾的從業人員,作為加害對象;兇手的作案時間具有固定模式;謀殺的整個過程其實都是一種儀式,一種關於佛教中『因果輪迴』的儀式!」

韓冷的開場白足夠震撼,接下來他將詳細解剖兇手殺人的過程,並且一步步揭開兇手的面紗。

「佛教素來信仰,一切事物均從因緣而生,有因必有果報,因和果輾轉相生,謂之因果報應。而善惡之果報,是由眾多善惡因業來決定的,即眾生行善業則得善報,行惡業則得惡果。眾生皆無法逃脫因果報應的輪迴,而輪迴之所為『三善道……天道、人間道、阿修羅道』,以及『三惡道……畜生道、餓鬼道、地獄道』,其中尤以惡道中『地獄道』為最苦。佛教認為:行『十惡業』者,死後必墮入地獄經受懲罰,方能輪迴轉世。

「所謂十惡業,即身、口、意,造下的十種罪惡的行為。分別是:殺、盜、淫、妄語、綺語、惡口、兩舌、貪慾、嗔恚、愚痴。兇手偏執的認為,正是因為現世中某些人不斷的犯下此十種惡業,從而讓社會充滿陰霾和腐化,以至於他自己要不斷經歷挫折和失敗,所以他要對他們進行審判和懲罰。而他也幻想自己具有那種身份和義務。其根本在於宣洩自我的焦慮和憤怒,以及尋找生存的安全感。

「『閻王』,我想大家都知道,在一些宗教與民間傳說中他是陰間的主宰,掌管人的生死和輪迴。閻王的稱謂,是來自梵語音譯,本意是『捆綁』有罪的人。兇手在被害人身體上象徵性的施以捆綁,其用意是為了彰顯他閻王的身份,他幻想自己是閻王的化身;而將被害人置於各種能呈相的鏡前,擺成跪姿,將舌頭拔出割掉、以及挖出眼球等殘害器官的行為,表示在對行惡業者進行審判之後,對其施以相應的地獄懲罰;不過地獄雖恐怖,但也並不是永恆的,閻王會根據惡業者經受懲罰和消業表現決定其下次往生的界別,所以裸體其實是代表著輪迴超生;至於整理衣服,我認為那是一種刻意地尊重,一種兇手對生命本身的尊重,他想告訴世人,他懲罰地是罪惡的靈魂。」

韓冷停下話,在筆記本電腦上敲擊兩下,會議室牆上懸掛的投影幕布上,立刻顯示出目前為止六個被害人的照片。韓冷轉頭望了一眼,然後轉回頭說道:「下面我具體說一下已發生六起案件的情況,在說案子之前我先簡單介紹一下關於佛教中的『地獄』文化。

「在佛教的諸多著作中,對地獄都有描述,流傳比較廣的主要有三個版本:比如我們熟悉的、民間流傳很廣的『十八層地獄』;也有把地獄分成四大類的,即八熱地獄、八寒地獄、游增地獄、、孤獨地獄,每一個大地獄中都有若干的小地獄;還有中國佛教比較認同的版本,說地獄一共有十殿,每一殿有一位閻王掌管,故有『十殿閻王』之稱,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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