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隊,回到局裡。
方宇就是那種「狗肚子里存不住二兩香油」的主,還沒等別人說,自己倒先把被小丫頭涮了一把的尷尬遭遇抖落出來,惹得走廊里一陣笑聲,不過項浩然和老徐可笑不出來,尹局這時候召見他們,準是有什麼壞的消息。
進了局長室,尹局看上去臉色還算溫和,不過也沒有以往那麼熱乎,兩人便不敢放肆,老老實實坐下等待指示。
尹局抬起埋在文件中的頭,摘掉老花鏡,嘆著氣說道:「剛剛市裡緊急召集開了個會,內容大概你們也能想像的到,廢話我就不多說了,總之是限期破案!『迪沃斯會議』在二十八號正式開幕,在此之前必須結案,這是死命令,否則,『扒皮』、下崗!」
又是限期破案!以往對於上頭這種不切實際的指令,項浩然總會發些牢騷的,但是今天他沒有底氣反駁。短短二十多天,五條人命,不,加上柳純是六條,而且這裡面還包括在商界舉足輕重的人物杜善牛,從社會影響上來說,已經足夠壞了。他相信,很快媒體和民眾對警方的質疑聲,便會鋪天蓋地而來。
「我算了一下,還有半個多月的時間,你們可得抓點緊!」尹正山說道。
項浩然沒啃聲,扭扭身子從褲袋裡摸出盒煙,點上一支,猛吸幾口,隨手將煙盒扔到桌上。尹局莫名其妙的看著他,不知道他抽哪門子的瘋,然後又盯著老徐看,那意思是說:他不表態,那你說吧!
徐天成便一臉無奈道:「這案子真是邪了門了,兇手簡直神了,殺死那麼多人,卻有如無形,啥線索也不留。和您說實話吧尹局:我們現在真的沒啥好辦法,只能在那幾個被害人的社會關係中反覆排查。」
「不是還有韓助理幫忙嗎?」
「是啊!目前來說還沒有嫌疑人符合他的分析,不過可能是有些環節沒落實清楚,他還沒作出一份具體的犯罪心理輪廓描述報告。」項浩然接過老徐的話說道。
「這時候就別慎著了,趕緊著催催他。」尹局說完,可能覺得自己語氣有些急,便又緩和下來說:「當然,謹慎是對的。你們也別太指著他,他那個玩意,頂多就是幫著縮小一下嫌疑人的範圍,只能作為參考,關鍵還是要找到實際解決的路子。時間短,也不能糊弄,更不能有冤假錯案。」
「嗯。」項浩然點頭應承了一聲。
「對了,還有個麻煩事兒。」尹局砸了一下嘴說,「老郭要回來了。」
「老郭?哪個老郭啊?」老徐一時沒反應過來。
尹局撇了項浩然一眼:「還能是哪個?郭德清唄。」
「他來做什麼?」項浩然問。
「咱這案子在省廳挂號了,省廳派了個督導小組來指導辦案,郭德清是組長。據說是他主動要求的。」
老徐這會兒反應過來,側著臉對項浩然說:「王八蛋!這時候來,准沒憋啥好屁!咱得防著點。」
項浩然沉默一會兒,淡聲說道:「來就來吧,照章辦案,他能怎麼的?這段時間讓兄弟們都嘍著點,別有對立情緒,別讓他們抓到把柄就是了。對了尹局,咱可說好了,這個案子是我的,誰也不能動。」
項浩然的態度,尹局還算滿意:「這個你放心,這件案子那麼複雜,不是誰想上手就上得了的。我先拖他一陣子,讓他們先熟悉幾天案情,至於以後,走一步看一步吧。不過,你們一定要抓緊了查啊,要是再死幾個人,別說保你們,我自己也得玩完。」
從尹局那兒出來,二人各自回辦公室,老徐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憋著嘴好一陣子沒言語。這可不是他一貫的作風!方宇察言觀色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挪蹭到跟前,「頭,怎麼了?挨擼了?」
韓冷也湊過來,「是啊,出啥事了?」
老徐木然的晃晃頭,隔了一會兒,沒頭沒尾的說道:「限期破案!省廳來人指導辦案,郭德清是組長。」
「什麼?『胡漢三』要回來?那可麻煩了!」
「不行,我得找小項好好商量一下對策。」老徐嚯的一聲站起身,旁若無人般拔腿就往外走。
「哎,你等會啊!倒是說清楚啊?他是直接領導咱們辦案,還是……」這話剛說一半,老徐便沒影了,方宇氣的直搖頭,嘟噥了一句:「至於嗎,一個郭德清把你嚇成這樣!」
「郭德清是誰?老徐咋這麼鬱悶?」韓冷不解的問。
方宇沒答腔,拿過韓冷手中的茶杯,喝了幾口,砸吧砸吧嘴,「茶葉不錯啊?」
韓冷笑笑:「煩人樣,還拿起把來,趕緊說啊!」
「呵呵,著啥急啊?等我潤潤嗓子,再細細道來。」方宇轉身坐到老徐的椅子上,將杯子里的水喝的只剩下茶葉末,才放下杯子說道:「話說想當年,尹局還是尹支的時候,帳下有兩員虎將……郭德清和項隊。不對,項隊能稱得上虎將;郭德清頂多就是一『狐』將。」
「你是說,郭德清上面有人罩著?」
「聰明!」方宇打了個指響,「他是郭局的親侄兒。這小子平時仗著他叔的勢力,在隊里驕橫跋扈,誰也不放在眼裡,連尹局當年都讓他三分。整個支隊只有項隊不拿他當回事,也不慣他那些臭毛病。兩人在隊里,是針尖對麥芒,誰也看不上誰,經常開著開著會就嗆嗆起來。不過那時候有尹局在中間斡旋,各自為勢,支隊倒是沒出過什麼大亂子;等到尹局『上去』之後,為了支隊長的位置,兩人便開始明爭明斗、相互拆台,幾乎到了有你沒我,王不見王的地步!後來,項隊成功上位!坊間有傳,是丁局關鍵時刻發了話,還有的說是因為他愛人和岳父在市委幫著做工作他才得以勝出的。
「反正不管什麼原因,只要是項隊勝出就好,如果讓郭德清作了,支隊還不知亂成什麼樣子。不過這小子也挺有路子:支隊長沒當上,自覺面子上過不去,又不甘心被項隊領導,便找人托關係,調到省廳刑偵處去了。」
方宇說完還不忘替項浩然說兩句好話:「你別看項隊脾氣硬、總愛臭著臉,其實他心地很善,做事也仁義,關鍵時候為了底下人的事情,真敢拍桌子跟領導叫板。」
「那老徐跟著愁什麼?有他什麼事兒?」韓冷問。
「要說和郭德清結梁子,老徐比項隊更深。有一次執行圍捕任務,老徐帶組裡的人打前陣,郭德清負責支援。結果到了要增援的時候,這小子帶著他的人沒影了,導致一個兄弟在行動中受重傷,差點沒了命。可這小子不但不認錯,還把責任全推給老徐,老徐氣憤不過,當著局領導的面結結實實胖揍了他一頓。就為這事兒,老徐後來被一擼到底,差點連『皮』都給拔了。要不然,以老徐的資歷,現在早就是名正言順的副支了。」
「這麼說,項隊讓是郭德清心頭恨,而老徐又讓他在肉體上經歷摧殘,可謂是身心俱傷,這仇結的算是一個瓷實。」
「總結的很精闢。唉!我看咱這案子要懸。來,小韓子,再給續杯茶,朕說的口乾了!」方宇拿起茶杯,做模作樣沖韓冷揚了揚。
「滾一邊去!」韓冷奪過茶杯,回到自己座位,從抽屜里拿出一個茶餅沖方宇扔過去,「想喝自己泡。」
「呦,好茶啊!有錢人就是牛,隨便一出手就大紅袍……」
從第二起案子正式介入,到現在已經有半個多月了,兇手的「輪廓」,在韓冷的心理也越來越清晰。不過他只是分散的為隊里指明了兇手的一些特徵,一直還沒有一份正式具體的輪廓描述報告。這裡有客觀的原因,也有主觀的原因。
客觀上,兇手殺人儀式的環節還沒完全解讀清楚,比如:為什麼要展示被害人的屍體?為什麼要象徵性的施以捆綁等等,這很可能會讓「輪廓描述」,對兇手背景解讀的不夠精確。這是韓冷實踐中的第一份報告,當然希望越精確、越完美越好,就像新手初次寫作,總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給讀者;而主觀上,他也確實有一些非常現實的顧慮。眼下這宗連環殺人案,不管將來結局如何,它都會成為中國罪案史上一個典型案例。那麼,心理輪廓描述在其中最終會扮演一個什麼樣的角色?成功了也許會有掌聲,會有鮮花,會是一次完美的探索;那失敗了呢?等待韓冷的會是什麼?
……會打擊他繼續研究專業的信心;會讓他教師的尊嚴和威信掃地!更甚的是,也許對整個應用犯罪心理學領域,都會造成極大的負面衝擊!
所以,韓冷不得不抱著謹慎、再謹慎的態度。你說他不自信也好,說他有私心也好,都是可以理解的。經管由於坎坷的成長經歷,讓他在同齡人當中顯得淡然許多,但是他畢竟還生存在複雜現實的社會中,那些現實的問題他必須要衡量。「鮮花」一定會有很多人樂意分享,但是失敗只能一個人面對。
對於項浩然,韓冷一直心存感激。雖然經歷了從被忽視到信任的一個過程,但對他這樣的菜鳥來說,時間不算長,項浩然敢重用他也足夠有魄力,稱得上是他的伯樂。所謂「士為知己者死」,韓冷很清楚項浩然現在正處在艱難境地:限期破案、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