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混世臉譜 第三節

開門的是高常生,他掃了一眼韓冷的警官證,沒多說話,只是側著身子將韓冷讓進屋內。

房子裝修得不錯,只是現在有些凌亂。廚房裡正冒著熱氣,散發出一股中藥的味道。速食麵袋子、快餐飯盒、吃了一半的餅乾香腸,亂七八糟地堆了一桌子。高常生規整了一下扔在沙發上的衣服,讓韓冷坐下。他朝卧室里望了一眼,略帶歉意地說:「不好意思,家裡太亂。自亞仁出事之後,他媽就一病不起,我也實在沒什麼心情收拾。對了,您來是案子有消息了嗎?」

「大爺,對不起,我們還在儘力追查,如果有消息一定會第一時間通知您的。」

「那您來是?」

「您兒子認識一個叫柳純的人嗎?您聽他提起過這個名字嗎?」韓冷怕耽誤高常生熬藥,便開門見山地問道。

「沒聽他提過啊。」高常生搖搖頭,「我對他在外面的事情不太清楚,也不知道他到底認不認識這個人。」

「哦,還有個事兒想問問您,時間可能有點兒久遠了,您儘力幫我回憶回憶。在去年九月份,尤其是九月初那段時間,您兒子有沒有什麼異常的舉動?他的工作或者是別的方面有遇到不順嗎?」

「去年?那哪能記得住。人老了,記性不好,別說去年九月份,就是上個月的事兒也記不全。要不你等兩天問問我兒媳吧,她正從美國往回趕,亞仁的事情她應該比較清楚。唉,對了……」提起自己的兒媳,高常生像是想起什麼,「我兒媳和孫子是去年八月末走的,當時亞仁也跟過去安頓他們娘倆,忙了差不多大半個月才回來。」

「您記得他回國的具體日子嗎?」

「那真記不住了,這重要嗎?」

「是……噢,不,沒關係,我們應該能夠查到。」韓冷突然改口,因為他想到一個很簡單的辦法……去出入境管理處查一下出入境記錄,高亞仁回國的具體日期不就一目了然了嗎?

高亞仁的黑石網路公關公司在時代大廈十一層租了個寫字間。徐天成和方宇在路上就嘀咕,高亞仁低調地用他老爹的名字註冊公司,而且名片上也並未印有其在公司的頭銜,很明顯是在躲避什麼,估計這公司乾的也不是什麼正經生意。徐天成特意囑咐方宇,到時候要見機行事,別急於亮明身份。

寫字間的格局中規中矩,裡面有五六個隔斷,幾個工作人員正對著電腦噼里啪啦地摁著鍵盤。靠近陽面的一側有兩間獨立的辦公室,一間是會客室,另一間寫著總經理室。此時坐在總經理室大班椅上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子,看起來他應該是接替高亞仁管理公司的人。

小夥子年歲不大,城府卻很深,剛剛還陰著臉,這會兒見公司里來了客人,立馬換上一副笑臉,忙不迭地出了辦公室。他幾乎是一溜小跑,直奔徐天成,熱情地伸出了雙手……徐天成矮矮胖胖富態的樣子,看著就像老闆。

「歡迎,歡迎,請問您是?」小夥子握著徐天成的手問道。

受到差別待遇的方宇一生氣便忘了徐天成的囑咐,手伸進包里就要拿證件,徐天成趕忙用眼神制止了他。

小夥子精明,眼珠一轉,拍了一下腦門:「忘了,忘了,這事怪我,忘了咱這行的忌諱。這樣,二位不用告訴我您的身份,只要說出您需要的服務就行,我們一定會滿足您的。」

「你們都能提供什麼服務?」徐天成順水推舟,一副老闆的派頭問道。

「您二位請隨我到會客室,咱們慢慢談。」小夥子引領兩人進了會議室,轉身出來敲了敲一個女工作人員的桌子,「拿兩杯咖啡進來。」

待兩人坐定,咖啡端上,小夥子打開話匣子:「您二位既然來了,想必也聽過我們公司的口碑,那我就開門見山。這麼說吧,大到品牌炒作、公司營銷、製造輿論、危機公關,小到發帖、刪貼……我們都能做。」小夥子以為遇上了大客戶,越說越來勁,「網路是個自由天地,上到世界五百強,下到小雜貨店,甭管什麼人,只要您出得起錢,我保准讓他們……」

「這樣出不了事吧?」徐天成問。

「您放心,我們的『水軍』遍布世界各地,手裡掌握著各大論壇幾十萬個IP,保證IP不重疊,外人是看不出門道的。再說,就算出了問題,頂多就是從民事上追究點兒責任,他們想取證也是很難的。」

「價位怎麼樣?」徐天成又問。

「在論壇和貼吧上發帖,每帖兩元,一萬貼起價;博客、微博發文,每篇兩千;我們高總……哦,不,僱傭專家在平面或者門戶網站發表評論文章,每篇兩萬。您看,二位想要哪種?」

徐天成和方宇對視一眼,忍著笑,拿出警官證放到桌上。小夥子頓時傻了,呆了一會兒,猛地站起來,抓住徐天成的手,帶著哭腔說:「大哥,你放過我吧,其實這公司是我表叔的,我只是他的助理。」

「你表叔?」

「對,我表叔是高亞仁,他……他前幾天被人殺了,我只是暫時管一下公司。噢,我明白了,你們是為表叔的事情來的吧?」這小子還不笨,總算反應過來了。

方宇鼻子里哼了一聲,指著椅子說:「你先坐下,我們今天不管你們公司這些破事兒,先說說你表叔。你表叔和你們公司最近與人結怨沒?」

「干我們這行得罪人那是肯定的。不過一般情況下,雙方當事人……也就是抹黑者和被抹黑者,他們心裡彼此都清楚是誰幹的,所以博弈主要來自他們雙方,很少有人追究我們這種公司的責任,除非他有十分確鑿的證據。」小夥子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又鎮定下來,「一般情況下,公司是我在前面張羅,我表叔在幕後指揮,遇到大活他才親自出馬。以他一貫的形象和言論,外人看不出這裡面的內幕。就算有個別人發現了其中的蹊蹺,但他們都是有頭有臉的人,應該不會搞暗殺那一套。我表叔人很好,對公司的同事也很好,而且他一般不在公司待著……他是從國外回來的,喜歡喝咖啡,不喜歡大蒜味道……」

「就是說,在理論上與你表叔結怨的人應該很多,但實際上沒有人公開表明過立場。」徐天成總結了一下,然後提出想要一份公司的客戶檔案。

「沒有啊。」小夥子緊著解釋,「不是不給你們,是真沒有!不管是公司還是個人,他們找我們,要麼是通過中間人,要麼用的就是假名字,實在沒必要備案。」

在徐天成這邊詢問的同時,技術科已將搜集好的關於高亞仁接受採訪的新聞視頻與發表過的文章匯總分析之後交到項浩然手上。這些資料,一部分來源於網路,一部分取自高亞仁自己電腦里的存檔。

項浩然看了一下分析報告,又大概瀏覽了一些高亞仁的文章。應該說他是個人氣很旺、很高產的評論人,多年來,他的身影經常出現在財經類電視節目中,接受平面媒體採訪以及發表評論性、預測性的文章也達數百次之多,其內容涵蓋的領域非常廣泛。

他早年的大部分文章主要針對國內金融領域、股票、房地產、石油能源等市場方面,做一些分析和預測。其文風多以「唱衰式」為主,言辭犀利,「雷」人深省。給項浩然留下比較深刻印象的幾個詞是泡沫、崩潰、毀滅……而在其高調預測的背後,卻是極低的準確率。

近幾年,隨著社會的高速進步,國內經濟呈多元化發展,原本不被看好的一些產業逐漸發展起來,並且正在邁向黃金時代,比如文化娛樂產業、電影工業等等。而高亞仁也順應潮流,將觸角延伸到影視娛樂方面。每逢大片上映,便總能在各大媒體上看到他的影評性文章。其文風更加彪悍、潑辣,對於中國電影以及某些電影人的三俗、庸爛,憤怒之情溢於言表,其程度不亞於潑婦罵街。

由於近期國內接連出現了一些轟動性的社會事件,對於責任的討論和民生話題便成為各大媒體追逐的熱點,而高亞仁也突然將評論的重點轉向社會時事方面。由於其文風保持著其一貫的犀利、深刻本色,所以文章廣受各大報紙歡迎,紛紛被登載。

看完高亞仁的一系列文章,項浩然有種感覺,高亞仁要麼是某些利益集團的代言人,要麼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投機者。社會上什麼事件受關注度高他就評論什麼,而且以潑婦罵街和嘩眾取寵為特質,因為那樣能夠得到媒體的關注,名利便會接踵而來。

待徐天成和方宇歸隊,兩方面信息交匯,結論便更加明確……高亞仁以其輝煌的簡歷,包裝過的各種專家身份,長期對國內資本市場以及熱門產業發表聳人聽聞的負面輿論,嚴重干擾國內市場的正常秩序,而且他也是「網路黑社會」的推動者之一。雖然現在沒有確鑿證據顯示高亞仁到底代表著何方利益,但是他通過誤導輿論、誤導投資者從中牟取暴利這一點是肯定的。在他那些惡毒、刻薄的言論背後,是其個人名利的不斷增長,但同時受損害、受愚弄的是國家、企業和老百姓。這應該就是他被連環殺手選中的原因,而京劇臉譜所昭示的含義也恰如其分……他的嘴巴確實夠邪惡、夠黑暗的。

高亞仁死於一張邪惡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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