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師「說」 第二節

兩人約見了王文慧。可能是因為丈夫已經死了,她也不在乎了,大方地承認匿名信是她所寫。對於自己在案發現場說謊的行為,王文慧也解釋說,主要是擔心會讓自己惹上嫌疑,以及出於一些對財產方面的考慮。案發當晚,她約了幾個姐妹打麻將,從晚上七點多一直打到凌晨一點,不在案發現場的證據很充分。而當談到有關孔家信違規補課的問題時,王文慧可能是擔心警方會沒收違規所得,便開始裝傻充愣,說話自相矛盾,一會兒說補課的事情她不清楚,一會兒又說補課是學生家長主動要求的。後來經過耐心地做工作,在打消了她的顧慮之後,她才交代出實情。

原來,孔家信平日里補課,主要集中在周六、周日兩天。他帶的班一共有五十名學生,其中有四十名學生參與了補習,被分成兩個班,上午、下午各二十人。補課費每日每人二十元。這樣算下來,孔家信每個月光補課收入就高達六千多,而這個數字在寒暑假裡還會翻幾倍。孔家信在寒暑假期間幾乎每天都安排補課,在剛剛過去的暑期補課中,他至少可以賺兩三萬。

孔家信的驗屍結果跟前兩起案件大體相似,拴著鏈子的鐵鉤也是在他完全停止呼吸之後被鉤在舌頭上的。略有不同的是,這次兇手沒有帶走任何器官。不過孔家信是高度近視,而在案發後他的眼鏡不見了。韓冷分析,應該是被兇手當做戰利品帶走了。

現場勘察方面:由於屋子裡布滿學生和家長的腳印、指紋,想要從中找到兇手的信息根本不可能。現場沒有被大肆翻動過的痕迹,沒有財物損失。案發現場堆積在死者周圍的書本,經過甄別,要麼是學生丟在課桌里的,要麼是死者用於教學的。只有一本例外,書很新,封面是兩個擺著下流姿勢的裸體女郎,內容都是些色情淫穢的故事。簡而言之,這是一本色情的非法出版物。韓冷認為,這本淫書是兇手故意留在現場的,和上次在中心醫院留下那把刀的動機一樣,都被賦予了某種意義。書的外表應該被擦拭過,沒有留下任何指紋。不過技術科在書的內頁中提取到了幾枚指紋,指紋比對工作目前正在進行中。

徐天成了解到,曾經到學校投訴過孔家信的家長共有兩位,參照學校提供的學生信息資料,很容易便找到了這兩位家長的工作單位和電話。徐天成逐一約見了他們。

家長們說的情況都差不多。他們都承認孔家信曾經對孩子說過一些下流的話,後來他們找過學校,學校給孩子調了班,校長還親自出面代表學校道了歉。家長們也擔心事情鬧大對孩子的身心影響不好,就接受了學校的道歉,事情就算過去了。

毫不例外的是,兩位家長在問話中都痛斥了學校的各種不正當做法。聽得徐天成只有連連點頭的份兒,想打斷他們都打斷不了。看來這些家長也是憋屈了很長時間,索性便任他們發泄。不過回到案子上,到目前為止沒有找到與前兩起案件有交集的地方。

同時,關於孔家信在電台錄節目的情況,方宇也作了調查。

孔家信曾經在半年前為電台一檔節目錄過幾次音,節目的名字叫「名著白話講堂」,顧名思義,即是用一些通俗易懂的辭彙、現時的辭彙,來講述古文經典名著。孔家信負責講解的著作是《紅樓夢》。由於電台節目的收聽率比較低,所以也只在少數固定人群中有些影響。

方宇在電台的官網和論壇上收集了一些聽眾的反映,發現該節目在聽眾之間引起了很大的爭論。大多數人認為該節目低俗不堪,有褻瀆名著之嫌,痛批該節目是侮辱國人文化,教壞小孩子,甚至為其扣上了淫穢、色情的帽子。

不過作為一檔節目,有爭論總比沒人關注強。再說現在人心很怪,罵的人越多,關注率就越高。網站調查顯示,該節目在電台的人氣還是很高的。可惜電台節目和電視台的沒法比,不然孔家信也可以寫幾本書出版,那可比他給學生補課賺錢要輕鬆得多。

方宇隨後與節目製作人見了面。製作人坦陳,該節目為了吸引聽眾,加入現代元素對一些名著進行了包裝,有些辭彙確實比較隱晦、曖昧。製作人還把當時節目的CD提供給了方宇。

就目前收集到孔家信的情況,他違反教育部門規定,通過一些所謂教師間的默契手段誘使學生參與補習,從中牟取高額利潤,還曾多次以污言穢語對女同事和女學生進行騷擾。他的行為與倫理道德背道而馳,違背了教師的職業準則。也就是說,他和於梅、王益德一樣,具有嚴重的道德缺陷,符合兇手選擇被害人的一貫模式。

綜合各個方面,孔家信案已經可以完全被確定是本次連環兇案的第三起。這當然不出韓冷所料,不過也並沒有給案件帶來突破性進展,反而否定了韓冷先前的一些分析……儀式的含義顯然與「三不猴」無關,被害人並沒有被割掉耳朵;兇手作案的時間也並不是固定在周四。屍體的肝溫顯示,被害人的死亡時間是九月二日星期三晚上九點到十點之間。這就讓原本透出的一絲曙光霎時間又被烏雲遮掩住,案件回到原點,而且變得更加錯綜複雜。太多的疑問像是一把把上了密碼的枷鎖,等著韓冷去破解。

裸體、捆綁、整理衣物,到底意味著什麼?割舌、挖眼、鉤舌三種懲罰手段有什麼含義?手術刀、堆積成圈的書籍以及色情刊物想說明什麼?兇手第一次作案與第二次之間的冷卻期是七天,第二次與第三次之間是六天。從犯罪心理學的角度分析,兇手作案的慾望會愈加強烈,在理論上下一次作案時間距第三次間隔不會太長,那麼是不是很快就會有第四起兇案?

在深入調查孔家信被殺案的同時,警方對於梅以及王益德社會關係的排查也在細緻地進行著,終於找到了一個兩人有交集的地方……他們都信奉基督教,做禮拜的教堂也是同一間。

偵查人員詢問了該教堂的牧師以及大部分教眾,據他們反映,於梅和王益德在教堂里並無交往。在禮拜結束之後,教友們通常會到附近一家新華書店繼續交流,但從來沒見兩人參加過。

信奉基督教會不會是關聯被害人的紐帶?

王文慧已經明確表示過,孔家信絕非基督徒,從這一點看,推論似乎不成立。不對,這樣思考未免太狹隘了,如果紐帶不止一個呢?比如:於梅和王益德是一種關聯,其餘的……如果還會繼續出現被害人的話是另一種關聯,這種可能也是有的啊!那麼,於梅和王益德會不會是在教堂被選中的?兇手本身是不是也信奉基督?帶著疑問,韓冷來到了位於中新廣場南側的那間教堂。

教堂早年由英國人籌建,德國人設計,中國人施工,尖塔、尖窗、尖形拱門,典型的哥特風格。周圍高樓大廈林立,金融機構、旅遊酒店聚集,這座造型獨特的建築便顯得格外扎眼,所以找起來一點兒也不費勁。

牧師聽聞韓冷的來意,非常配合,將韓冷帶入監控錄像室,與其一同研究。韓冷也希望牧師能夠談談他的看法,有沒有一些人是情緒特殊或者贖罪意願特彆強烈的。牧師真的很稱職,對於經常來此做禮拜的教徒他都有個大概的了解,除去一些宗教隱私、告誡內容不能透露之外,其餘的知無不言。

國內的現實現象,信奉基督的主要有三種人……老人、病殘人、擁有金錢權勢之人。老人所追求的是一種「存在感」,病殘人士追求的是一種價值感,而擁有錢權之人追求的是贖罪感。說到底都是在尋求心理慰藉,尋求心靈的救贖。但是真正的能遵守教義,能聽進勸誡的恐怕只有前兩種人,而第三種人無非是想藉此擺脫現實中的罪惡感,做禮拜的時候很虔誠,出了教堂該幹嗎還幹嗎,犯了再改,改了再犯,千錘百鍊。

兇手是個追求權力型的殺手,應該處於相對成熟並且對成功、失敗尤為敏感的年齡,不會是老人;殺人手法乾淨利落迅捷,不會是病殘人士。所以前兩種人可以排除,餘下便集中精力關注第三種……階層相對較高,年齡在三十五至五十歲之間的年富力強之人。

從下午一直研究到大半夜,從監控錄像和牧師的談話中都沒有得到太大的收穫,韓冷只能帶著失望的心情與牧師道別,而牧師則手握十字架不無遺憾地說:「宗教信仰再虔誠,終究敵不過慾望膨脹!」

開車行駛在回家的路上已是午夜,窗外夜色沉沉,一片幽靜。突然,一個閃念鑽進韓冷的腦子裡……這樣的夜晚「你」在做什麼?會不會重訪帶給你無限滿足的地方?景程花園是「你」由人成魔的起點,對「你」來說意義非凡,不作案的夜晚「你」會不會故地重遊?

韓冷一腳踩下剎車,車子在馬路中央停下。他掉轉車頭,奔向景程花園方向。

人從事某項工作久了,或者對某件事情過於投入,就會產生一些所謂的神奇能力,比如直覺、靈感、感應等等。雖然這些能力會讓工作或者事情變得簡單,但結局並不一定都是好的。韓冷的突發靈感,就讓他幾乎陷入了絕境。

夜裡行車,速度要快很多,十幾分鐘後,韓冷將車停在了景程花園於梅的別墅門口。他從車上下來,手扶著車門欲要關上,卻發現竟有一個黑影由別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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