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妙手殘刀 第三節

這天,吃過午飯,回到辦公間,韓冷的兩個眼皮開始打架。規律的教師工作讓他養成了中午小憩的習慣,可自從得以正式參與辦案,別說中午了,就連晚上也睡不好。這會兒他實在有些頂不住,便想睡一小會兒。其實不用多睡,只要二十分鐘左右,下午就能精神抖擻。

才剛合上眼睛,便被「砰」的一聲驚醒了,韓冷手一哆嗦將身旁的茶杯打翻,水灑了一桌子。

「緊張啥?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是不是做啥壞事了?」原來是方宇不知什麼時候溜過來,冷不丁拍了一下桌子,這會兒正一臉幸災樂禍地賊笑。

「幹什麼,臭小子?想嚇死人啊!」韓冷用抹布擦著桌上的水,沒好氣地說道。

「奉項隊旨意,五分鐘之後會議室集合,局領導要聽取案情彙報。項隊特別吩咐,讓你也參加。呵呵,這回開心了吧?好了,快點兒收拾別遲到了!我還要去通知徐哥,這老小子中午不知道躲哪兒眯瞪去了,打電話也不接。」方宇說完像陣風似的就走了。

上午局領導被要求到市裡開會,才剛回來就急著召集大家,估計是受到上面領導的壓力了。韓冷在心裡猜測著,趕緊收拾了一下桌子,便向會議室走去。第一次參加與案情有關的會議,可不能遲到。

刑警隊會議室。

黨委書記兼局長丁學雋坐在長條大會議桌的遠端,左右兩邊為首的分別是二把手黨委副書記兼副局長郭鶴松,以及主管刑偵的副局長尹正山,三人神情都相當嚴肅。

支隊的幾位骨幹陸續走進來,自覺地在桌子兩邊坐下。坐在中間位置的項浩然見韓冷進來,沖他招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身邊,然後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會議正式開始,項浩然首先將案發現場的情況以及兩名被害人的背景資料詳細介紹了一遍,之後便是彙報案子的偵破進展,總結起來有以下幾點:

一、王益德被殺當晚,醫院值班人員和病人都沒有發現可疑人物,仔細看過醫院保衛科提供的當晚監控錄像,同樣沒有發現嫌疑人。但是通過勘察,基本上已經掌握兇手的進出路線。中心醫院一樓,靠近樓梯左側男衛生間的窗戶上有一根鐵欄杆遭到人為破壞,兇手應該就是從這兒進出醫院的,從而成功躲避了監控設備。事後鐵欄杆應該被擦拭過,上面沒有任何指紋。而景程花園案由於天氣惡劣,加上小區里監控設備不足,同樣沒有目擊者,也沒有發現相關痕迹。

二、兩名被害人在各自的單位都身居要職,與之有利益關係的人群比較廣泛。於梅這邊,辦案組查了馬成功提供的嫌疑人名單。除了一個出國的,一個病故的以外,對每個人都進行了訊問,沒有證據顯示他們與本案有關。辦案人員甚至找到了吳鵬所涉及作偽證的官司的受害人……曾經在某賓館做過服務員的黃小柔。

自官司之後,黃小柔患上重度抑鬱症,不久便住進了精神病院。黃小柔是家中獨女,沒有男友,母親半年前因病去世,父親黃髮是一名計程車司機。案發當晚,由於天氣不好,黃髮和幾個車友聚集在一家小酒館喝酒。車友證實,在聚會中,黃髮沒有離開過小酒館。辦案人員從側面了解到,黃髮並不知道於梅才是那次官司的幕後主使人。而王益德這邊,與他合作過的醫療機構都表示合作很愉快,並沒有產生過糾紛。至於醫療事故,醫院每年總會出現幾起,但在這方面,受害人家屬主要追究的是醫院或當事醫生的責任,而醫院也有專門的人和專業的法律機構來應對,根本觸及不到王益德這個層面。所以到目前為止,還沒發現有明顯報復動機的嫌疑人。

三、隊里組織人力對兩名被害人的家屬以及社會關係等進行了排查,目前為止還沒找到可以將兩人聯繫起來的證據。家屬們都否認他們彼此認識,工作上沒有業務交往,手機、宅電、單位的電話也從來沒有聯繫過,甚至連親戚、朋友之間也沒有出現過交集。

四、法醫和技術科對所有證物都進行了反覆仔細的鑒別,沒有發現可以聯繫到兇手身份的證物。

綜觀兩起案件:死者都是被皮帶從背後勒死的,也同樣被脫光了衣服,用繩子捆綁住,擺成了跪立的姿勢。並且繩子的材質、捆綁的方式,以及繩扣的打法都如出一轍。兇手同樣也割掉了被害人的某個器官,並且帶離了現場。還有,讓人很費解的是……兇手在作案之後把死者的衣物都整理得整整齊齊並擺放好。

雖然兇手在兩起案子中的表現有一點點不同,但以上跡象足以證明,兩起案件系同一兇手所為,已經可以併案調查。

案件的調查進展很難讓人滿意,局長的臉色不太好看,尹正山的就更為難看了。項浩然看在眼裡,既尷尬又無奈,他有些不自然地清咳兩聲,沖著局長丁學雋說:「目前情況就是這樣,請局長作指示。」

丁學雋冷著一雙眼四下環視一圈,下面的人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出。丁學雋語氣嚴厲地說:「首先我要說的是,局裡對刑警隊這一階段的工作很不滿意!短短一個多禮拜發生了兩起命案,而你們竟然連一丁點兒線索都沒找到!你讓局裡怎麼向市裡的領導交代?怎麼向廣大市民交代?案子多、辛苦都不是理由,我也不管你們有什麼理由,既然穿上了這身警服,就要有能力承受這份壓力!我宣布,由現在起成立『八·二〇專案組』(第一起案子發生在八月二十號,故稱八·二〇專案組),全力以赴偵辦此案。組長由尹局擔任,項浩然為副組長,全市所有警員取消一切休假,二十四小時候命!」

丁學雋收住話頭,又對眾人目光凌厲地掃視一番,敲敲桌子,說:「你們都知道,我不喜歡說限期破案這種空話,但是留給我們的時間確實不多了。現在是九月初,備受矚目的春海國際經濟論壇大會將在月末開幕,緊接著又是十一旅遊黃金周,市裡要搞大型遊園以及彩車巡演活動。這兩項任務是市裡今年最為看重的,而且對咱們市的經濟發展都有著深遠的影響。市裡已經邀請了國內外眾多政經人士以及媒體出席,屆時會有大量遊客蜂擁而至。如果到時候案子還解決不了,一方面容易模糊焦點,另一方面也會影響各種活動的順利開展,進而影響到春海市的整體形象。我想,這個責任有多大,大家心裡應該有數吧?好了,我也不多說了,你們看著辦吧!」

丁學雋喘了喘,怒氣好像平復了一些,緩和口氣對右手邊的尹正山說:「好了老尹,你們專案組討論一下吧,我和郭局還有事就不參與了。」說完就和郭鶴鬆起身相繼走出會議室。

「老大」「老二」一走,會議室里剩下的都是刑偵部門的自家人,氣氛頓時不那麼緊張了,幾個人都抬起頭瞪著眼睛,等待尹局作指示。

尹局沖項浩然揚了揚下巴,說:「還是你說吧。」

項浩然「嗯」了一聲點點頭,說:「剛剛我已經講過,兩起案子的兇手已經可以確定是同一個人,但對於案件的性質、兇手作案的動機,以及案件未來有可能的走向,我們都缺乏有效的線索指引,所以我現在要請助理韓冷這位犯罪心理學專家來幫我們仔細分析一下。」

由於在會議開始前項浩然叮囑過,韓冷現在已經將思路理順,所以當著尹局和大家的面便顯得從容自若。他先謙虛一番,說項隊過獎了,他算不上什麼專家,只是通過自己的專業給大家提供點兒參考,然後才開始闡述他對案件的看法。

「目前的兩起案子可能和大家以往經歷的案件不同,通過分析兇手的行為特徵,我認為,我們遇到了一個變態殺人狂,而且他隨時都會繼續作案!」

韓冷一開始便拋出了這樣一個爆炸性的觀點,著實讓除項浩然之外的所有人大感意外,尹局更是錯愕不已。從事刑偵工作將近三十年,尹正山還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案子,甚至追溯春海這座城市的歷史,也沒有發生過此類案件。雖然近幾年偶爾會在公安部內部通報上看到一些有關變態殺人的案例,但他一直覺得那是極個別的、鮮有發生的,沒想到現在竟然出現在自己的身邊。尹正山雖沒經歷過這種案子,但深知其影響性和危害性。他盯著韓冷上下打量了一番,一臉狐疑地說:「說說你的根據。」

「這樣,韓助理,你還是利用你的專業,結合案情具體地講講,我們也可以順便學習一下。」項浩然沒等韓冷說話,先插話進來說道。

「好!那我就當著各位前輩的面班門弄斧了。」韓冷點點頭,沖項浩然感激地一瞥。他知道項浩然說這話的用意,是想讓他把論據說得充分一點兒,爭取獲得大家尤其是尹局的支持。

「我知道,隊里在處理這兩件案件時一直找不到兇手作案的動機,所以無法給案件定性。這是因為變態犯罪人的動因是心理性的,沒有現實意義,是一種無動機殺人。他通過支配、操縱、控制他人的生命來獲取心理上的宣洩以及某種特殊情感的釋放,以至於這種犯罪人很少能夠自行終止。他們無法抑制自己的慾望,只能通過連續不斷地作案來獲取滿足,直到被毀滅或者出現不可抗力為止。

「就目前兩起案件的證據來看,有三個明顯相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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