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五章 羅拉

我們的飛機在艾爾帕索降落,我和卡爾一下子就下了飛機。我們已經把背包里的東西扔掉大半,好讓這最後一段路輕鬆點,所以,我們現在只剩「寶物」和此刻在我手裡的倒數第二個提示:

明尼蘇達沒有「追夢者天堂」,

田納西沒有「猜價王」。

但是美國有一座城

卻以電視節目為名。

請在美國唯一以遊戲節目命名的城市中,

一座有高山鑲嵌畫突顯的旅館裡,

尋找「大搜尋」最後一項物品。

這是一趟漫長的旅程:從貝爾法斯特飛了十六個半小時,還分別在紐華克(這裡有一個未料到的「關鍵詞回合」地點,答案是「運河」)以及休斯敦停留轉機。而我們還要開幾乎兩個鐘頭的車才能到新墨西哥州的「實話或挑戰」市。達拉斯和傑夫沒有和我們坐同班飛機,不過這沒什麼差別。這樣長的旅程中,有太多變數,如果他們走不同城市轉機,我們很難說是領先還是落後。

凱西和朱麗葉和我們同一班飛機,艾比也是。(這是很奇特的情況:節目決定不告賈斯丁了——我猜是因為他們有精彩的錄像帶了——但是他必須在英國多留幾天,把事情想清楚。而艾比為什麼沒有和他一起留下,我不清楚。我猜我得等著跟其他美國大眾從電視上找出細節。)總而言之,我們不能在攝像機前和他們任何人交流,因為他們已經被取消資格,一直要到終點才會正式出現。

在第一趟班機,也就是從貝爾法斯特出發的那班飛機上,我發現自己往凱西的方向看,一直在留意她,就像以前一樣。過了一會兒,卡爾用肘推推我的手臂。「她繫上安全帶了嗎?」他問。

我笑了,不過也感覺臉孔發熱。「其實,她系了。」我說。我用不著再看凱西,我早就查看過了。

「可是她不用你說就自己繫上了嗎?」他問。

「哦,」我說,「我相信空服員宣布過了。不過,是的,我想不管怎樣她都會自己繫上的。」

「有趣,」他說,然後又回頭看他的雜誌了,「你一定有做對的事。」

我朝凱西看了一眼,她正在和朱麗葉說話,看起來就像任何和朋友談話的年輕女人。相信她,我想,而這幾個字竟像我在瑞典或日本聽到的外國話一樣陌生。一直到飛機滑行到登機門之前,我都沒有再往她的方向看了。

我們的拍攝小組——我們的最後一個拍攝小組了——包括攝像史都和那個邋遢透了的音效雷蒙。我們沖向行李提領處時,他倆就在我們後面追,我們最後一隻鸚鵡在籠子里晃來晃去。然後,我們跑出機場,找我們租的車,車上鮮明地漆上藍白相間的「追夢者天堂」標誌。我們先把東西放進後備箱,卡爾和史都跳到前座,我和雷蒙及鸚鵡在后座。我負責找路,我有一份在休斯敦拿到的地圖,而且我已經把路線都標出來了。卡爾發動車,我們也都坐好,準備面對我們這段漫長旅行的最後一程。

「你想傑夫有沒有可能猜不出來『實話或挑戰』?」我問。卡爾一看到提示就猜出來了。

「不可能。」他說,「如果只是達拉斯,我們說不定會走運,但是我相信傑夫知道。我們老爸對這類瑣事很狂熱呢。」

「你爸爸一定會很驕傲,」我說,「兩個兒子當中絕對有一個可以得到大筆獎金。」

「很瘋狂吧?」卡爾說,「還說什麼手足競爭咧。」

顯然本來不是要這樣子的,如果不是凱西和賈斯丁兩個人都在最後一個回合被取消資格,爭著要到終點的就不會是兩隊而是三隊了。這樣戲劇性比較差,不過我肯定他們會找到方法去扯什麼兄弟對頭之類。我很驚訝他們沒有在內戰重地蓋茲堡拍最後一集。

「一百萬!」卡爾說,「啊,老天,我們很接近了!」

「開快點,」我說,然後克制了自己,「但別違規。」

我要承認——我對於可能真的贏得勝利是相當興奮的。但是在把最近十六小時的大半時間用來考慮這件事之後,我得到挺悲哀的結論,就是一百萬並不是真的一百萬。首先,我和卡爾得平分,然後得到的大半都得繳稅,付了房貸、車貸、信用卡賬單,存一部分做凱西的教育費和我的退休金,還剩下多少?這些我當然不會說出來,而且我也真的很感激有這筆錢,它可以幫我們很多。只是「一百萬」原本是多麼會讓人產生幻想的名詞,結果實際上這筆錢卻不是我一開始想像的那種可以讓你辭去工作、隨時喝香檳的錢。也許這是你會看到比較多的年輕人參加這種節目的一個理由,他們沒那麼憤世嫉俗,而且他們也沒有房貸。

「1-10西,」我看到一個路標,說,「我們還要在這條路上大約……看起來是四十里。」

「明白。」他說著就把車併入高速公路。

「只要再一兩天你就能看到本傑明了,」我這麼說,只是為了看他的表情在後視鏡中變得柔和,「你會不會很期待?」

他搖搖頭,「那是當然了。」他說。

「我很期待見到他。」我說,卡爾隔著座位投過來一個笑容。

「你想你已經準備好了嗎?」他問。

「我想是的。」我說。三歲大很容易,帶些貼紙,不要想做他的老媽就是了。我可以應付的。

即使在昨天,我都還害怕這樣的談話。我會害怕比賽結束後我們還有機會見面的暗示,但是今天一切都不一樣了。昨天晚上,製作人播出我們的願望給大家看,卡爾和我的願望竟然完全相同。顯然這是他們想要的,這是一項秘密的挑戰任務,參賽者事先並不知情,一直到每個人都說出各自的答案。我們是唯一做對了的一隊。凱西和朱麗葉沒有機會參加,這真是很遺憾,否則我會非常喜歡看那段影片的。而我猜賈斯丁還沒有說完就抓狂了,他們甚至沒有播出艾比的,因為她還在警察局。達拉斯和傑夫差太多了:達拉斯希望能接一出情景喜劇,而傑夫希望侄子健康又長命百歲,我知道卡爾為此深受感動,雖然傑夫並沒有得到任何獎。

接著他們播出我們的畫面,而在一陣暈乎乎的互相感染的瞬間,我和卡爾全都希望兩人能有共同的未來,不論是什麼樣的形式。而這公然展現的愛戀,成功達成我們根本不知道的任務,使我們贏得南海度假游(我猜這項獎我們也得繳稅),可以在一年內任何時間成行。而結果就是今天當我朝著某個不完全是百萬元的目標競逐時,我可以完全自在的想像有一天卡爾會讓我見他的小男孩。誰曉得一個比賽節目還能有這樣的獎品呢?

我們駛過拉斯庫西斯,繼續在高速公路上前進,經過棕色的灌木叢和遠處的孤山。我從沒到過西南部,這裡的景色非常陌生,但光是能在美國公路上行駛,能看到熟悉的綠色路標,那些旅館以及速食連鎖店的招牌,就和我每次在長途公路上旅行時看到的景色一樣,這些就會讓我興奮不已。我感覺自己終於回到了家。

車子經過神奇的「塞爾登堡州紀念區」那多皺褶的山脈,以及環繞「波查水壩州立公園」湖水的那些突然迸放的白楊樹,終於抵達了那格外不起眼的目的地:一座在一九五零年回應一項全國性宣傳活動而把名字從「溫泉市」改為「實話或挑戰」的度假小城。

「如果你仔細想想,這個名字還挺酷的,」卡爾說,他故意用一種不祥意味的低沉聲音說著這個名字,「實話或挑戰。有點詭異,幾乎有聖經意味。」

「是啊,」我說,「如果你能不讓自己想到鮑伯·巴克。」

「我老爸會告訴你,改名時的主持人是愛德華。他才真的會很不開心呢。」

「的確。幸好他現在不在這裡。」我對著後視鏡給他一個笑容。

我們開進從前的「溫泉市」,這是一座低矮而四散開來的城市,因為四面的高山顯得格外矮小。這裡有一種小鎮與世隔絕的親切感,雖然每樣東西都有點破敗。天空不知什麼原因,顯得很大。

「現在我們就只是隨處開,一直到找到正確的旅館嗎?」我問,「這樣可能要花一輩子時間。」

「我們找個人問問。」他說著,又開了一會兒,我們看到一條有很多行人的街道,他就把車靠邊停下。我拿著提示跳下車,旁邊有個咖啡館,人行道上也有桌椅,於是我逢人就問。不久就有一小群人圍住我,每個人都冷冷地看著攝像機,對著我那一小張紙仔細研究。

「『一座有高山鑲嵌畫的旅館』,」一個留著灰色長發的男人說,「你們猜這是什麼意思?是不是說在建築的前方之類的?」

「我不知道。」我說。

「他們是指一個山的圖畫,或者某種藝術術語?」一個穿著有鮮明圖案長褲的中年女人問,「真是的,他們可以說得好一些嘛。」

我快沉不住氣了,望了望卡爾,他在駕駛座上看著我們,還比著「快一點」的手勢。「我也覺得,」我緊接著說,「不過這有沒有讓你們想到什麼?」

「哦,反正不是『假日飯店』。」灰發男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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