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羅·西皮亞尼自顧自看著報紙,根本不想抬頭看看那個焦慮的梅塞德斯,省得自己也變得緊張不安。而她卻不停的在候機室里走來走去。
漢斯點起了他的老煙斗,就讓自己的目光順著漂浮的煙圈一個個散去,直到它們最後都湮滅在了自己的思考之中。而布魯諾則還是坐在那裡,根本沒有在意他的任何夥伴。
盧卡·馬力尼跟他們約好了一點見面,現在已經是一點半了,但是秘書卻拒絕透露任何一點消息,連盧卡是不是在辦公室里都沒有告訴他們。
大概到了兩點差一刻的樣子,這個前警官才走進了候客室,帶著一臉嚴肅,請他們進了辦公室。
「我剛剛跟安全總署的頭開了個會,我還真希望沒去。」他上來就說了這一段開場白。
「發生什麼事情了嗎?」卡羅問道。
「我國政府並不認可那個伊拉克方面提出的,對我們有利的解釋版本。他們還希望了解更多情況,因為如果他們能夠據此來說明義大利人民薩達姆就是那麼個東西,是個大魔頭,那麼對他們而言可是非常有利的。所以政府在這個方面做足文章,希望如果他們決定要派兵伊拉克的話能夠得到公眾輿論的支持。對於政府而言,如果這件事情被媒體公開,電視報道那他們就被動了。」
「真抱歉,我的好朋友」卡羅這才找到個機會說話:「我們真讓你遇到大麻煩了。」
「要是我們真能說出真相……」盧卡堅持說道:「如果你們真的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的話。」
「求你了,別再問了。」西皮亞尼不悅的懇求他。
「好吧,讓我告訴你們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吧。在去見安全總署的領導之前,我跟部里的其他朋友聚了聚。他們就提出了我對你們的相同問題,只有我告訴他們真相,他們才好想辦法幫我把這件事情給應付過去。所以我就把我們商量好的那個版本告訴了他們,但是他們看著我的神情,明擺著就是覺得我在敷衍他們。他們很明顯就是在向我施加壓力,但是我還是堅持原來的那個說法,並且還開玩笑的對他們說,不論這個事情看起來有多麼荒誕,但是這就是事實。我不知道他們會不會給梅塞德斯打電話,也許他們已經打了。因為只有她本人才能打消他們的疑慮,一個那麼大年紀的人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冒那麼大風險雇偵探去伊拉克呢。至於你,卡羅,安全署長聽說過你,所以我估計他們對你倒不會有什麼行動。」
「我們又沒有犯罪。」聽梅塞德斯的口氣,她的確很生氣。
「當然沒有,你們沒有,我也沒有,但是我們的兩個手下死了,但是沒有人知道為什麼。好吧,或者我估計你們還是知道原因的,至少你們大致推測的出來。大概我在義大利警局的朋友會向他們西班牙方面的同行調查您的情況。如果照我估計,只要從西班牙方面的反饋消息是,您沒有任何可指責的問題,那麼他們也就不會再找我們麻煩了。但是我也告訴過你們了,我對他們的行動也沒有完全的把握,因為安全署長跟我說,部長發話了,要了解全部的情況,他對此非常關注。從我個人的分析來看,我是從來沒見過哪個政客對什麼東西如此感興趣的,除非就是因為我跟你們說過的:有人認為從中可以獲利,但是要達到這個目的,他們需要編出一個故事。」
「但那也就是我們無論如何都不能告訴他們的東西」豪瑟教授肯定的說道。
「我認為我們最好還是各自回家。」布魯諾建議道。
「沒錯,最好如此。」盧卡也肯定道:「因為我毫不懷疑,我們所有人都被跟蹤了。所以,你們不要一起從這棟樓走出去,只能一個一個的,分開走。很抱歉,你們中的某個人還需要留下來,在會客室吃完午飯,即使這樣……」
「你到底不信任誰?」梅塞德斯問道。
「女人總有著無窮的直覺!原則上,我是信任我所有的手下的,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都跟我在西西里島上一起工作過,其他一些有素養的年輕人也都是我一個個親自挑選出來的。但是我很清楚現在面臨著一個怎樣的交易。我們所有人都互相認識,而我的那些原來的同事也都認識我的手下。我不知道所謂的一些人和另一些人的友誼可以到什麼程度,所以完全有可能發生被滲透的狀況。無論如何,對這一點也是完全沒有辦法的。」
「那您建議我們現在怎麼辦呢?」
布魯諾·穆勒看起來對現在的狀況有些不舒服。
「穆勒先生」馬力尼回答道:「最好就是表現的自然一些。你們不是說什麼都沒有做嗎?我們還就得這樣認為,我們就是什麼都沒有做過,所以現在我們也不需要特別做些什麼。」
「但我還是想讓大家去我家吃個晚飯,告個別。」卡羅說道。
「我的朋友啊,我就別去吃什麼告別宴了。豪瑟教授和穆勒教授還要回他們各自住的地方呢,巴雷達夫人嘛,我決定她倒是合乎邏輯的應該去你那吃個晚飯,而且應該在這裡再待兩天。跟我說說,梅塞德斯,西班牙方面對於您會有些什麼說法嗎?」
「我是個又老又怪的女人,一個搭腳手架,私下裡很了解自己所有工人的建築商人。我跟任何人都沒有過節,生意上更是沒有。」
「一個無可指責的人」盧卡喃喃自語道。
「我可以向您保證我沒有任何污點。」
「我一向害怕那些有污點的人。」這個前警察肯定說道。
「為什麼?」豪瑟教授問道。
「因為他們會隱瞞一些事情,儘管那只是些被隱藏在內心裡的東西。」
他們沉默了好幾秒鐘,每個人絲毫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之中。然後豪瑟教授打破了沉默。
「既然情況已然如此,我們最好就是直面應付了。馬力尼先生,您繼續透露真實情況,因為我不知道您是不是也注意到了,您所知道的也的確是我們至今為止一直所做的實情。」
「不是這樣的,我並沒有完全說出真相。」盧卡抗議道。
「不,您已經把您所知道的所有真相都說出來了,你說不出來的,是你所不知道的。」教授肯定的說道:「至於我們,我們在分開前還需要單獨說說話。我相信,布魯諾,你說我們所有人都必須馬上回家是太誇張了一些。我們現在當然是要走,但是不是馬上,不是像個逃難的人一樣沖回家去。我們所有人都是受人尊敬的長者,老朋友了。所以,卡羅,如果你邀請我的話,我希望去你家共進晚餐,而且我認為我們大家都應該一起去。如果警察希望跟我們談談的話,我們會告訴他們真相的:我們不過是一幫老朋友,在羅馬碰到了,而梅塞德斯,她比較大膽,她已經下定決心認為伊拉克是個做生意的好地方,因為一旦戰爭結束,那些被美軍破壞的地方需要統統進行重新建設。她作為一個建築公司的老闆,想在這個戰爭大餐里分一杯羹,也沒有任何值得指責的。據我所知,她從來沒有舉著反戰的標語牌參加任何示威遊行,親愛的,你沒這麼做過吧?」
「沒有,迄今為止還沒有。其實我倒是考慮過要去參加在巴塞羅那舉行的那個遊行來著。」梅塞德斯解釋道。
「好吧,那你今後可不能那麼做了,」豪瑟教授說道:「假如又有人號召的話。」
「您真讓我感到吃驚,教授」盧卡說道:「看起來您沒有聽清我的話,那個安全署長就是希望鬧出點事端,因為他的上司希望能出事。」
「義大利是個法制國家,所以如果沒有事情,他們總不能憑空捏造出一個來吧。」豪瑟教授堅持道。
「但是的確是有事啊,我們有兩具屍體。」馬力尼生氣的說道。
「夠了」卡羅嚷了起來:「我同意漢斯的意見,我們不需要做出一副犯罪嫌疑人的樣子,因為我們的確沒有做任何事,我們沒有殺任何人。如果有必要的話,我會跟政府里的朋友談談的,他們是我的親戚。但是我們決不能弄得好像自己跟罪犯似的,還搞的什麼分開從這個辦公室逃出去,或者走出去。不行,我堅決反對帶上這種所謂的負罪感。你呢,布魯諾……」
「沒錯,你說得有理,我從來就……」
「我看你們還真是很有信心啊……好吧,最好如此。對我而言,此案已經結束,除非我的那些老同事再給我打電話來,或者電視里出現了我們現在在一起的鏡頭。有任何事情發生,我都會給你們打電話的。」
大家沒有再說什麼就告別了。到了街上,卡羅建議大家去他家吃午飯。
「如果需要準備的話,我就給你們打電話。還是在家裡吃飯比較舒服,大家可以暢所欲言。」
幾個人都靜靜的吃著飯,卡羅的管家在一旁張羅著給這頓沒有任何準備的突然午宴服務著,而他們則有一搭無一搭的說著無關痛癢的話。
當他們去客廳喝咖啡的時候,卡羅把們關上了,並囑咐不許任何人打擾他們。
「我們需要做個決定。」卡羅·西皮亞尼說道。
「不是已經定了嗎」梅塞德斯提醒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