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蒂布吉聽到一陣響動,感到非常驚慌。他剛剛才恢複知覺。傷口還疼得厲害,鮮血干透了,在他的臟襯衣上形成了個血痂。他不知道自己還站不站得起來,但是他必須要努力試一試。
他還想著父親的舅舅奇怪的死亡。難道是阿達伊奧派人殺了他嗎,因為他知道老人準備來幫助自己?
不能相信任何人,特別是不能相信阿達伊奧。這個牧師是個聖人,但是非常嚴酷,為了挽救基督社團他什麼都能幹得出來。而他自己,雖並非有意,但的確可能連累其他人被警察發現。他努力避免這種情況的發生,從他重獲自由的那一刻起,他就是努力這樣做的。但是阿達伊奧知道一些他並不知道的事情,所以並不排除他也想幹掉自己。
垃圾房的門打開了。一個中年婦女拎著個垃圾袋在手裡,進來看到了蒙蒂布吉,然後大叫了起來。蒙蒂布吉使出超人的力量,站了起來一把捂住了那個女人的嘴。
他什麼也說不了,因為他沒有舌頭,所以要麼這個女人噤聲,要麼就要把她打昏過去。他從來沒有打過一個女人。上帝一定不允許的!但是現在是關係他生命的時候。
這是他失去舌頭以來第一次因為無法說話而感到絕望。他把那個女人推到牆上,他感到女人渾身發抖。但是他害怕如果他鬆開手,她又會開始叫喊。他決定打她後頸一下,把她打暈。
女人倒在了地上,困難地呼吸著。他打開了她的提包,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一支圓珠筆,一本記事本。他從本子上撕下了一頁紙,在上面快速地寫了起來。
當女人恢複知覺以後,蒙蒂布吉捂住她的嘴,然後把那張紙遞給她看。
「跟著我,按照我說的去做,你就沒事,但是如果你想逃跑或者叫喊,後果自負。你有汽車嗎?」
女人看完這段奇怪的文字,點了點頭。慢慢的,蒙蒂布吉把手從她嘴上拿開了,但是還是使勁地拽住她,以防她逃跑。
「馬爾科,你聽到我說話了嗎?」
「說吧,索菲婭。」
「你在哪裡?」
「教堂旁邊。」
「那好,我這裡有法醫的檢查結果。那個被殺害的老人沒有舌頭,也沒有手指。他推測他的舌頭是在幾個星期以前被切除的,手指也是在同一時間被切掉的。沒有任何可以證明他身份的東西,什麼都沒有。啊,對了,他所有的牙齒也都沒有了,他的口腔就像一個空洞,裡面什麼都沒有。」
「Fuck!」
「法醫的屍檢還沒有做完,但是一出來就會告訴我們,這是我們得到的第二個啞巴屍體了。」
「Fuck!」
「除了『Fuck』以外,你就不能跟我說點別的。」
「抱歉,索菲婭,真的很抱歉。我知道這個啞巴,我們的啞巴已經在這裡了。有人想要殺了他,或者將他帶走,或者保護他,我也不清楚。那兩個盯梢的人我們也跟丟了,但是可以肯定他們還有其他幫手。最糟糕的是當這個老人被暗殺的時候,我們在街上被人發現了。如果還有其他盯梢的人,那麼他們肯定知道我們的身份了。我們的啞巴卻還沒有出現。」
「讓我們過去吧,他們不認識我和米內爾娃,我們可以去接替你們的工作。」
「不行,那會很危險。我不能讓你們發生任何意外。你們就給我待在那裡。」
一個聲音打斷了他們的談話。是皮耶德羅。
「注意,馬爾科!啞巴在廣場角落出現了。他身邊還有一個女人。他抱著她。我們需要逮捕他嗎?」
「你想幹嘛?抓他也太荒謬了。你抓他有什麼用啊?不要讓他離開你們的視線,我就過去。如果我們都看見他了,那他組織的人一定也看見他了。但是我不希望失手,要是他再從我們手心裡溜掉的話,看我不把你們都廢了。」
那個女人把蒙蒂布吉帶到她的汽車旁邊,那是一輛小型的實用轎車。她把車門一打開,就被蒙蒂布吉一把推了進去,而他自己則坐到了方向盤前面。
蒙蒂布吉幾乎無法呼吸,但是還是努力將車發動了,然後匯入了混亂的車流。這時正是下午的車輛高峰期。
馬爾科的手下緊緊地跟著他,當然還有那些基督社團的人。而所有這些人,還被另外的人暗中監視著,而他們任何一方對此都沒有任何察覺。
啞巴開始在城市裡穿街走巷。他必須擺脫那個女人,但是他知道一旦他這麼做了之後,她會馬上去通知那些緝私警察。但是儘管如此,他還是要鋌而走險,他可不能將這個女人帶到墓地去。當然,如果他把車停到墓地的附近,那麼警察也會很快發現它的蹤跡。但是他已經無法走路了。他覺得自己已經虛弱得不行了,他的血流得太多了。他要祈禱那個墓地的守衛正好在值班,他可以把車交給他,讓他去把車處理掉。因為這個守衛也是他們社團的一個弟兄,肯定會幫他的。是的,他一定會幫助自己的,除非阿達伊奧已經下了命令要把自己幹掉。
他作出了決定:他將會把車開到墓地。當開到足夠近,但是不能近到讓那個女人知道自己躲藏的地方的時候,將車停下。
他拿起那個女人的皮包,女人則又一次恐懼地看著他。他拿出圓珠筆和一張紙,寫道:
「我會放你走。不要向警察報告,否則你就走著瞧。儘管你現在會受到他們的保護,可是會有一天他們保護不了你的,那個時候我會出現的。你馬上給我離開,不要跟任何人說起發生過的事情。千萬不要忘記了,如果你報警了,我一定會回來找你的。」
那個女人看完以後,眼神里的恐懼越發明顯。
「我發誓什麼都不會說的,但是請你讓我走吧……」她哀求道。
蒙蒂布吉拿起那張紙,一把撕得粉碎,從車窗里扔了出去。然後他走下車,費了很大的勁才能站直了正常走路。他害怕自己還沒有到墓地就又會疼暈過去。他走到圍牆旁邊,開始困難地前進,這時他聽到了汽車發動的聲音,那個女人開著車走了。
他走了好一會兒,不得不坐下,因為那種疼痛實在是無法忍受。他開始祈求,希望上帝能夠救他一命。他想活下去,不想將自己的性命葬送在基督社團或者其他任何人的手上。他已經將自己的舌頭貢獻給他們了,還有自己在監獄裡的兩年青春。
馬爾科看到了啞巴蹣跚前行的身影。很明顯他傷得很重,走路都很困難。他命令手下絕不能讓啞巴逃離他們的視線,但是一定要保持距離。他們已經又看到了另外兩名盯梢的人了,他們行動很謹慎,也是遠遠地跟蹤著他,而其他的人都已經逃得不見蹤影了。
「都給我注意,我們必須一網打盡所有的人。如果這些盯梢的決定不再繼續跟蹤下去,那你們就該知道怎麼辦了吧。我們分開行動,一部分人跟蹤這幾個盯梢的,另外的繼續跟蹤啞巴。」
巴卡爾巴斯的人在保持著謹慎距離跟蹤蒙蒂布吉的情況下,用很低的聲音開始交談。
「他要去墓地,我肯定他想去那個地道。一旦沒人看到我們,就開槍把他幹掉。」
「閉嘴!我怎麼感覺我們被人跟蹤了呢。那些緝私警察也不都是傻冒兒。也許就讓他下到通道里,我們跟在後面會更好一些。如果我們開槍,那他們就會將我們全部抓住。」另外一個人回答道。
晚霞在地平線上已經隱約可見。蒙蒂布吉加緊步伐,他想在門衛關上柵欄之前進入墓地,否則他就要翻過圍牆,但是現在這種情形,他已經沒有條件這麼做了。他儘可能地走得快一些,但是他需要停下來歇息。傷口又開始流血了。他把從那個女人那兒拿來的手絹緊緊地包在傷口上。至少這個還很乾凈。
門衛的身影和墓地門口的義大利柏樹都已經依稀可見。他似乎很期待的樣子,好像在守候著什麼或者是某個人。
他可以直覺到那個男人的擔心,甚至是他的恐懼。但是他一看到蒙蒂布吉就立刻把柵欄門關上了,蒙蒂布吉卻費儘力氣走到了門口,並且從欄杆的縫隙里鑽了進去。他離開了那個門衛,充滿憤怒地看著他,然後朝那個117號墳墓走了過去。
馬爾科的聲音向所有的緝私警察傳達了他的命令,所有人都要參與行動。
「他已經進入了墓地,那個門衛似乎不願意讓他進去,但是啞巴把他推開了。我要你們也進去。那幾個盯梢的人呢?」
一個通過電波傳來的聲音響了起來。
「馬上就要進入你的視線範圍了。他們也向墓地走去。」
讓馬爾科和他手下驚異萬分的是,那幾個盯梢的人居然有柵欄門的鑰匙。他們打開門,走了進去,然後又小心地把門鎖上了。
「他媽的,這幾個傢伙竟然有鑰匙!」一個緝私警察說道。
「那我們要怎麼做呢?」皮耶德羅問道。
「打開鎖,要是不行,就翻柵欄過去。」馬爾科回答說。
他們到了柵欄邊上,一個緝私警察試圖用開鎖器開門。但是在藝術品部的頭不耐煩的注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