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里亞內·瑪爾查斯是個身材嬌小、優雅而且迷人的女人。她接待安娜的態度,是既順從又充滿好奇。
她只想抽出幾分鐘的時間來接待她,因為她也沒打算浪費更長時間。
安娜·希梅內斯覺得跟一個像瑪爾查斯這樣的女人說話,沒有必要繞彎子,於是她決定說出真相。這樣就只有兩種結果,要麼她暴躁地把自己趕了出去,要麼就會決定幫忙。
她花了不到二十分鐘給瑪爾查斯解釋了一下,自己想寫一個關於聖布歷史的東西,所以需要教授站在專家的角度給自己甄別一下這些內容中,哪些是帶有虛構色彩的神話內容,哪些是真正關於聖布的歷史資料。
「為什麼您對聖布那麼感興趣?您是天主教徒嗎?」
「不是的,不過……應該說也算是,不管怎麼說我受過洗,儘管我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天主教徒。」
「您還是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您為什麼對聖布感興趣?」
「因為這是一個富有爭議的東西,而且看來它帶來了某些暴力事件,教堂的火災和盜竊……」
瑪爾查斯教授揚了揚眉毛,一副不屑的樣子,看來準備要結束談話了。
「希梅內斯小姐,恐怕我是沒有辦法幫助您了。我的專業不是研究那些秘密事件,所以我看您應該去找個更為合適的人來談論這個如此有趣的問題,聖布竟然能夠帶來這麼多災難。」
瑪爾查斯站起身來。她絲毫沒有興趣同一個愚蠢的記者談論問題。是誰讓她那麼大膽,在自己面前這樣胡言亂語的?
安娜沒有從椅子上站起來。她死死盯住教授,想再碰碰運氣說服她。
「我覺得可能是我的表達有誤,瑪爾查斯教授。我並不是對神秘主義感興趣,如果給您留下的是這個印象的話,我很抱歉。我想要寫的是一個文獻性質的歷史資料,不能摻雜任何的奇幻、神秘或者類似的成分。我需要找到史實,完全的事實,不帶任何的推測內容。所以我才來求助於您,這樣我才能從某些有些名氣的作者所寫的東西里分辨出到底哪些是真實的。您了解十四世紀的歷史就像了解今天發生的事情一樣清楚,我需要的就是那個時候的歷史史料。」
瑪爾查斯教授還是站著,猶豫著,是要把這個記者趕走還是要接受她的請求。她這一番解釋至少還是很嚴肅認真的。
「我沒有很多時間,所以請您準確地告訴我您想要了解的內容。」
安娜放心地舒了口氣。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犯任何錯誤,否則將會被教授驅逐出門。
「我希望您能準確地告訴我,在法國所有關於聖布出現的情況。」
教授露出很反感的表情,對安娜詳細講述了聖布在利雷伊的「出現」。
「歷史記載最多的應該是在1349年,赫奧弗洛伊·德查尼,利雷伊的總督,告訴大家他擁有一條帶有耶穌聖像的裹屍布,為了保護它,自己的家族作出了巨大的犧牲。這位貴族向教皇和法國國王寫信,希望他們能准許他修建一個由牧師會組成的教堂,用來向信徒們展示這塊聖布。但是教皇和法國國王都沒給他回覆,所以這樣一個教堂自然也是無法修建了。但是這個聖物成了利雷伊那些受俸牧師關注的目標,他們都希望有機會利用它來提高自己的影響力和重要性。」
「但是,他們是從哪裡得到這塊聖布的呢?」
「在德查尼給法國國王的信中有相關的解釋。這封信現在保存在法國皇家檔案里。信中肯定地說道他們對於自己擁有聖布一直保密,是因為要避免基督徒之間的爭奪。因為其他裹屍布曾經出現在不同的地方,如阿奇斯格蘭、哈恩、多洛莎、馬辜恩西亞和羅馬。確切地說是在羅馬,從1350年起,在梵蒂岡的大教堂內出現了一條據稱真正的聖布。赫奧弗洛伊·德查尼卻以他自己家族的榮譽向教皇和國王擔保,他所擁有的才是真正的裹屍布。但是他既沒有向教皇也沒有向國王說明的是,聖布到底是怎麼落到他手裡的。是他家族的繼承物?還是他從別人手中買來的?他沒有說,所以我們對此也並不清楚。
「他需要等待很多年才能得到批准修建一個牧師會教堂,還沒有等到看著聖布展現在人們面前,他就在波伊蒂爾斯犧牲了。那是在戰場上,為了救法國國王,他自己喪了命。他的遺孀將聖布交給了利雷伊的教會,這就讓當地的受俸牧師大大獲益,但是遭到了其他城市和人們的嫉妒。就這樣引起了一場真正的衝突。
「特洛耶斯的主教派人做了一個費盡心思的調查,甚至拿出了一個非常重要的證據來否定了那條聖布的真實性。一個畫師肯定地說他曾經在利雷伊總督的吩咐下,給聖布畫過一張圖,所以主教就能夠禁止展示聖裹屍布。
「還有一個赫奧弗洛伊,小赫奧弗洛伊·德查尼。就是他在幾年之後,準確地說是在1389年,讓教皇克雷蒙德二世批准了他將聖布拿出來展示。這一次特洛耶斯的主教又出來干涉,那些崇敬聖布的朝聖者對此感到不安。過了幾個月,他終於又讓聖布重新回到了它的箱子裡面,不再拿出來展示。但是同時,小赫奧弗洛伊·德查尼同教皇簽訂了一個協議:只要利雷伊的受俸牧師們向信徒們解釋,那是一張代表基督裹屍布的圖畫,就可以將聖布拿出來展示。」
瑪爾查斯教授嘟嘟囔囔地繼續講著裹屍布的歷史,解釋說小赫奧弗洛伊·德查尼的女兒,瑪格利特·德查尼決定將裹屍布收藏在她第二個丈夫的城堡里,也就是羅切伯爵。
「為什麼?」安娜問道。
「因為在1415年百年戰爭的時候,陸陸續續總是有搶劫發生。所以她覺得放在她丈夫的城堡里會更加安全一些,那個城堡在聖伊波利特·蘇爾雷·杜布斯。這是個奇特的女人,因為在她第二次變成寡婦的時候,她的丈夫留給她少得可憐的定期收入慢慢變多了,那些希望靠近裹屍布,並且在它面前做祈禱的人就會給她一些施捨。也許正是她捉襟見肘的經濟狀況,使得她將聖布賣給了薩伯婭家族。聖布轉交的日期就是1453年3月22日。利雷伊的受俸牧師們對此表示抗議,因為他們聲稱自己才是聖布的所有人,那個女人沒有權利將它移交給別人。但是瑪格利特根本不把他們當回事,繼續享用著她的巴郎伯姆城堡和薩伯婭家族因為裹屍布而給她的米利貝爾領地。關於此事的合同現在還在,那是薩伯婭家族的路易斯一世簽署的。從那個時候起聖布的歷史就眾所周知了。」
「我能問問您,聖布有沒有可能是聖殿騎士帶到法國的呢?」
「啊,聖殿騎士!有多少傳奇故事,由於對他們的無知人們對他們的評判是多麼不公平啊!都是些垃圾,那些關於聖殿騎士的東西都是偽文學。您知道為什麼嗎?因為很多亂七八糟的組織都聲稱是聖殿騎士的傳人。其中的一些的確是,坦率地說是起到過好的作用的,例如在法國革命中,但是其他一些……」
「難道那些聖殿騎士倖存了下來?」
「當然,有一些組織,就像我跟您說的,的確是他們的後人。您還記得吧,在蘇格蘭聖殿騎士兵團從來就沒有被解散過。但是我認為,真正的聖殿騎士兵團已經在1314年3月19日消失了,當時菲利貝將偉大的雅克斯和其他一些騎士用火燒死了。」
「我去過倫敦,找到了一個聖殿騎士的研究中心。」
「我不是跟您說過嗎,的確有一些俱樂部和組織機構現在還在從事對聖殿騎士團的研究。我對他們沒有絲毫興趣。」
「為什麼呢?」
「希梅內斯小姐,我是個歷史學家。」
「是的,我知道,但是……」
「沒有什麼可以但是的,還有別的問題嗎?」
「嗯,我還想了解那個德查尼家族是不是還延續到了如今,他們是不是還有後人……」
「那些大的家族當然會自然傳承下去,您應該請教一個這方面的專家,一個家系學的專家。」
「很抱歉我還是堅持想知道,您認為那個德查尼能夠從哪裡得到聖布的呢?」
「我不知道。我已經跟你解釋過了,他從來沒有說過,他的遺孀也沒有,他的後人們直到將它交給薩伯婭家族的時候都沒有說過。那有可能是他買的,或者別人贈送的,隨你認為怎麼得到的。在那個年代的歐洲,到處都是十字軍帶來的聖物。大部分都是贗品,所以才有那麼多的聖裹屍布、聖骨等等……」
「有沒有什麼辦法能知道德查尼家族是不是跟那些十字軍有關呢?」
「我反覆跟您說,您該去找個家系學家問問。當然……」
瑪爾查斯教授突然陷入了沉思,將圓珠筆尖一下子杵到桌上。安娜安靜地期待著。
「也許那個赫奧弗洛伊·德查尼跟你說的這個赫奧弗洛伊·德查尼有些關係,他是諾曼底聖殿騎士兵團的來訪者,和雅克斯一起被燒死了,他也參加過聖地戰爭。這也許是個書寫問題,他們倆的姓就有一個字母不一樣……」
「是的,就是這個!肯定是一個家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