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剛剛有一名信使從您舅舅那裡帶來消息。」
巴爾杜伊諾從床上一躍而起,瞪圓了眼睛,吩咐他的僕人馬上傳喚那名信使。
「我的陛下,您要穿好衣服才行啊,您可是一國之尊哪,信使也是法國國王的一名宮廷貴族。」
「帕斯卡爾,要不是你提醒我,我還真忘了自己的國王身份了。好啦,快過來幫我整理一下,對了,我有一件白鼬皮的大衣是不是給賣了?」
帕斯卡爾·德莫爾斯邁斯,是法國國王冊封的法國貴族。他被法國國王安插在他這個不幸的外甥身邊。他沒有回答國王的問話。
事實上他們也實在是沒有辦法了。他已經把皇宮裡可以賣的值錢的東西都賣給了威尼斯的商人,跟他們做的這些大宗買賣都是為了解決巴爾杜伊諾的財政危機。
國王一坐到皇宮的大廳里,群臣們就不安地竊竊私語,等待著法國國王帶來的消息。
羅伯特·德·蒂洪雙膝跪下,低頭拜見國王。國王示意讓他起身說話。
「那麼,你從我的舅舅那裡帶來了什麼消息?」
「尊貴的國王陛下在聖地展開了血腥的激戰,為了捍衛我們的主耶穌的神龕。我給你們帶來的消息就是已經成功攻克了達米耶塔。國王繼續前進,還將攻佔通往耶路撒冷尼羅河沿岸的土地。所以現在他無法像你們預期的那樣,給你們提供援助,因為軍費的開支成倍增長,已經超過了王國的年度收入了。」
巴爾杜伊諾努力剋制自己的表情,差點就忍不住讓淚水噴涌而出了。但是帕斯卡爾冷峻的眼神提醒著他自己的身份。
「我還給您帶來了一封國王陛下的信。」
那個騎士掏出了一封封印好的文件,並將它交給國王。巴爾杜伊諾已經沒有什麼力氣將信接住了,看都沒有看就交給了帕斯卡爾。
他將手伸給羅伯特,羅伯特在國王的戒指上象徵性地吻了一下。
「你們會讓我帶回對這封信的答覆嗎?」
巴爾杜伊諾點點頭,然後站起身,走出了皇宮大廳,內心被他的法國國王舅舅帶來的消息折磨著。
「我現在能怎麼辦呢,帕斯卡爾?」
「你原來在其他情況下都是怎麼做的呢,我的陛下?」
「又要去我親戚的國家躲避?去那些根本不能理解君士坦丁堡為什麼要保留基督教的親戚的國家躲避?他們並不是在幫助我本人,因為君士坦丁堡是抵抗穆斯林的最後一個堡壘,這是基督教的土地,但是威尼斯人太貪婪了,他們背著我跟土耳其人簽訂了協議。對這些威尼斯人而言,交易的利潤更為重要,而我的弗蘭德斯的表兄們都抱怨沒有足夠的物資來援助我。全都是騙人的!
「我甚至都沒有錢養活那些士兵,維持宮廷里的人們的生活,奉養那些貴族。我什麼都沒有。我當了二十一年的國王,我曾經夢想讓我的王國能夠輝煌無限,光復失地,但是看看我現在都做了些什麼?什麼也沒有。自從十字軍將整個帝國分裂、掠奪君士坦丁堡之後,我已經很難再維持整個帝國了,那個可愛的伊諾森西奧教皇也對我的懇求無動於衷了。」
「不要激動,國王陛下。您的舅舅不會拋棄您的。」
「但是你難道沒有聽見信使剛才所說的話嗎?」
「我聽見了,他說了一旦攻克了薩拉塞羅就會通知您的。」
巴爾杜伊諾坐在一張過去十分尊貴的椅子上,這張椅子上所有的純金箔片他不久前都叫人取下來,拿去換錢了。他用手摩挲著鬍子,左腳無法控制地不停地變換姿勢,內心的不安一覽無遺。
「陛下,您應該看看法國國王給您的信。」
帕斯卡爾將巴爾杜伊諾幾乎遺忘的那封封印好的信又拿到他面前,一臉焦急地期待著他看看裡面的內容。
「啊!我差點忘了,我估計舅舅一定是要提醒我做個好基督教徒,不要丟失對上帝的希望。」
他拆開了那封信的封鑒,看著信里的文字,他的臉上浮現出極為驚異的表情。
「上帝啊!我的舅舅竟然不明白我對他的請求。」
「國王向您要求了什麼,陛下?」
「路易斯向我保證說,儘管十字軍遠征需要一大筆開銷,但是不論遇到什麼困難,只要我願意交出曼迪雷翁,他準備了一大筆黃金給我。他夢想能給他的母親展示它,那個最為虔誠的基督徒唐娜布蘭卡。路易斯要我把聖物賣給他,或者把聖物借給他幾年。」
「那您想怎麼辦呢?」
「你竟然這樣問我?你知道曼迪雷翁並不屬於我們,我本人就是再願意也不能將它交給我的舅舅,這個法國的國王啊。」
「你可以儘力說服主教將它交給您啊。」
「絕對不可能!就是花上幾個月的時間說服他也是徒勞!」
「如果您說服了主教大人交出曼迪雷翁……」
「他決不會同意的。」
「您試過那麼做嗎?」
「他非常非常小心地收藏著它。它在十字軍的掠奪中神奇地倖存下來。它是他的祖先時代傳承下來的,他們都曾發誓要用生命來捍衛它。」
「但是您是國王啊。」
「但是他是主教啊。」
「他是您的臣民,如果他不遵守您的命令的話,您可以用割掉他的耳朵和鼻子來威脅他。」
「太可怕了!」
「否則您就要喪失您的帝國。這條布帶是神聖的,只要得到了它的人就是無所懼怕的。您一定要試一試。」
「好吧,你去跟主教談談吧。你去,就說是以我的名義。」
「我會這麼做的,但是他一定不會滿足於跟我談這件事情,您還需要親自向他請求。」
國王抽回雙手,表情十分悔恨,他害怕親自面對主教大人。為了說服他,自己該怎麼說呢,怎麼能讓他交出曼迪雷翁呢?
他喝了一小口石榴紅色的葡萄酒,示意帕斯卡爾自己想單獨待一會兒。他需要好好思考。
騎士在海灘邊散步,沉思于海浪同海岸上的鵝卵石的撞擊之中。他的馬在一旁耐心地守候著,沒有任何不安的舉動,就像和他一起經歷了無數戰爭的忠實朋友一樣,耐心地守候著。
曙光照亮了海峽,巴爾多羅梅感到了上帝在呼吸那一刻的美麗。
他的馬豎起了耳朵,他回頭看見了一匹馬的身影,從路上疾馳而來。
他將手按到匕首上,下意識地保持一種進攻的姿勢,鎮定地看著來人是否是自己等待的人。
來者從馬上翻身而下,快步走到河岸邊,葡萄牙人卻已滿懷不安地在那裡等待了。
「您遲到了。」巴爾多羅梅肯定地說道。
「我必須要服侍到國王吃飯為止。只有到了那個時候我才能請求離開一下皇宮。」
「好吧,您要告訴我什麼?而且為什麼選在這裡說?」
這個男人很強壯,個子不高,青黃臉色,一雙老鼠眼睛懷疑地看著這個聖殿騎士。他必須十分小心地跟他打交道。
「先生,我知道國王要請求主教大人交出曼迪雷翁。」
巴爾多羅梅不動聲色,好像對於剛剛聽到的消息絲毫不感興趣。
「你是怎麼知道的呢?」
「我聽到國王同德莫爾斯邁斯先生的談話了。」
「國王想如何處理曼迪雷翁?」
「那是他僅存的有價值的聖物了,是他惟一可以爭取的東西了。您也知道他的整個王國面臨破產,他要把它賣給他的舅舅,法國國王。」
「拿著,你走吧。」
騎士拿了一些錢幣給這個人,這個人騎上馬,十分滿意自己的運氣,高高興興地走了。因為這個消息,騎士給他了不錯的報酬。
他從很多年前就開始給騎士們刺探消息了,他知道十字軍騎士安插了很多探子在宮廷,但是他不知道都是誰。
聖殿騎士是惟一在那個日益窮困的帝國里擁有足夠金錢的人,他們的人數還不少,就連貴族們都為他們提供服務。
巴爾多羅梅騎馬回到了聖殿騎士團為他在君士坦丁堡準備的房子。那是一座有圍牆包圍的房子,在海邊,那裡居住著五十個以上的騎士和他們的傭人和馬夫。
巴爾多羅梅來到主廳,這個時候他的兄弟們都在那裡祈禱。安德烈·聖雷米,他的上司,示意他一起參加祈禱。他回來了將近一個小時以後,聖雷米才叫他去他的工作間。
「請坐吧,我的兄弟。跟我說說國王身邊的探子都告訴了你些什麼。」
「可以肯定的消息是,皇家衛隊的隊長說國王想得到曼迪雷翁。」
「那是耶穌的裹屍布……」
「他要試圖保住他痛苦的王冠。」
「假的聖物實在是太多了……但是曼迪雷翁一定不是贗品。這條麻布上有耶穌的鮮血,還有他的真像。我希望能得到我們偉大的首領,古伊亞烏梅·德索納克的認可去把它買下來。幾周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