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 第三章

遲遲等不到和泉先生的電話聯絡,這群人一時半刻也無計可施,總不成把東京每一間神社全找個遍。不如,先聽聽阿紺的奇遇。

「簡單講,起先一切很順利。」

是嘛,我瞧著也是這麼回事。那位水禰先生看起來是個好人。

「聽起來是樁好生意呀。」茅野先生由衷說道。

「你不是去吃了好吃的,還泡了溫泉嗎?」

阿紺點了頭說:「一開始,什麼問題也沒有。我泡了溫泉,又繼續估價到半夜,做到晚上十二點左右吧,心想剛好是睡覺的時間,就直接回房了。早上大概是七點起床。」

那麼,應該是在他起床後,才發生怪事的吧?

「等你起床之後,那個叫水禰的人已經不見了?」茅野先生倏然眸光如電。

「就是說啊。我洗了臉換好衣服,出了房門準備吃早飯,走到櫃檯後面想問問在哪裡用餐,結果——」

「誰也不在了。」阿青搶著說完。

阿紺點點頭,又接下去說:「我納悶著他們上哪去了,又到原本擺滿了書的房間一瞧……」

「那些書全都不見了吧。」

「事有蹊蹺哪。」茅野先生囁嚅說道。勇造兄跟和泉先生也傾著脖子幫著想。

「最奇怪的,就是那些書了。」阿紺說道,「要搬走那麼多書,可得費上好大一番功夫耶。就算是半夜偷偷運走,我就睡在旁邊的房間,怎會一點動靜都沒聽見呢?何況,又不是那種隔音設備很好的旅館。」

就是說呀。我記得那裡的房間,靠走廊邊的出入口裝的只是一般的紙門,雖然裡面還隔了另一道紙門,其實房外的動靜還是聽得一清二楚。

「最奇怪的是,為何要把書搬走。」茅野先生尋思著說道,「完全看不出他的目的是什麼。就算這是那個叫水禰的人設計的惡作劇,這樣做有什麼好處呢?紺先生損失的,頂多只是車子的油錢和寶貴的時間罷了。況且對方也提供了好吃的晚餐和舒服的溫泉,兩邊算是扯平了吧。」

這樣說來,也挺有道理的。

「然後,你就回來了?」

阿紺歪著腦袋邊想邊說:「我把旅館上上下下找了個遍,忽然有個穿西裝的男人走進來,問我是誰。」

「他是誰啊?」

「房屋仲介。」

「房屋仲介?」。

「說是他公司買下了那家旅館。公司接到了通報,這家旅館半夜還亮著燈,所以來看看情況。還說那裡在一個周前已經不再營業了,他也不認識水禰先生。」

「搞什麼啊?」

連一旁靜聽著的鈴美,也不由得渾身發抖。夏天都過了,還說什麼鬼故事哪。

「這也許是種詐騙手法吧。」茅野先生說道,「假如真是設局詐騙,水禰和那個房仲就是一夥的。不過,我方才也提過很多次了,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始終沉思不語的勘一,倏然抬起頭來。他好像想到了什麼,又不大確定。

「您想到什麼了嗎?」

「唔……」

吞吞吐吐的,真把人給急壞嘍。勘一到底想到什麼了呢?

「該不會……」勘一抬起手掌往腦門直搓,「我問你,你估價時,用的是蓋了店章的估價單嗎?」

「是啊?」

和往常一樣,阿紺用的是店裡的估價單。勘一咕噥了幾聲,這才開口說道:

「我猜,咱們可能被竊價了。」

「竊價?」

哎呀,竟是「竊價」?這個字眼我壓根早忘了。

「那是什麼?」

阿紺和阿青都不懂。也難怪他們沒聽過。現如今,就算做這勾當,也嘗不到什麼甜頭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而且得是在戰爭開打前的那個年代才行得通。茅野先生聽過嗎?」

「不,我也沒聽過。」

勘一思忖片刻,點了頭後才開始說:「舊書的價格,說穿了就是供給和需求之間的角力,再來就靠書商的眼力了。並不是愈舊的書一定愈值錢。外行人根本不曉得該怎麼標價。」

「是啊。」

「打個比方。如果偷來的東西裡頭夾了本舊書,小偷該怎麼辦哩?」

茅野先生想了一會兒,說道:「嗯,首先想到的,當然是賣給舊書店羅。可是,這得冒著被逮的風險。」

「是吧?所以最好還是自個兒拿去黑市買賣。當然啦,現在講的是明治、大正,還是昭和初期那會兒的事了。說起那時候啊,就算同樣是舊書店,比起開在鄉下的,自然是在繁華東京做生意的名氣來得響亮多嘍!」

「原來如此。」阿紺懂了,「也就是說,如果書上附著本店標示的價格,也就相當於合理價了。」

勘一點頭說道:「小偷就可以拿去向鄉下的收藏迷兜售,每本書上頭都標了價錢,況且還是『東京BANDWAGON』那家響叮噹的東京大店親自標示的價格哩。」

茅野先生雙手拍了一響,說道:「也就等同於鑒定書吧?」

「正是。」

「那,」阿青說,「這件事,就是為了竊價而設下的騙局嗎?」

「沒道理。」勘一搖搖頭,「到了現在的時代,這一招已經行不通了。就算有咱們的估價單,也撈不到任何好處;不管到日本的哪一家舊書店,全都是一樣的結果。如果有人想藉此賣個好價錢,反倒會露餡哩。」

「老闆說得沒錯。」茅野先生連連點頭,接著說,「不過,依此推論,這次還真是一樁純粹的『竊價』事件了。畢竟對方大費周章,最後得到的只有『東京BANDWAGON』的估價單而已。」

「問題是,到了這個時代,那只是沒什麼用處的紙條而已。」

「最大的疑點,在於對方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鈴美指出了關鍵後,眾人重又陷入沉思了。

「不,最大的謎團,應該是那些書消失了吧?」

說話的人是阿青。

「即便對方的目標就是鎖定在『竊價』上,也沒有理由非得三更半夜把那些書搬走不可。他大可讓紺哥吃完早飯,說聲辛苦了,讓他再想想,如果決定賣掉,會把書寄給我們——這樣不就得了?幹嘛還得大半夜的躡手躡腳把書弄出去,簡直自找麻煩嘛。」

「就是說啊。」阿紺介面道,「我最想不透的就是這一點。」

真讓人百思不解哪。包括當刑警的茅野先生在內,一個個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冥思苦想。

要說教人在意的事,還有一件。我從方才就一直在等研人和花陽回來。瞧,藍子和亞美也頻頻望著時鐘。

按照今天的課表,他們早該回來了。近來的治安愈來愈教人不放心,學校也開始採取更多保護學童安全的措施,比方讓學生集體放學,以及請家長沿著放學路線協助導護等等。藍子和亞美也加入了導護媽媽的行列,今天恰巧她們兩人都沒輪值。

學校和家裡都交代孩子,放學後不可在外面逗留閑逛,一定要直接回家。聽著不禁讓人有些難過。在阿紺和藍子上小學的時候,哪個小孩放學後不是在外頭玩耍呢,處處都可以看到好多小孩把書包隨意扔著,就在路邊玩起來了,那是稀鬆平常的光景。但是,現在的孩子們卻不能那麼做了。唉,只能說是時代改變了,這也是沒法子的事。

藍子走進客廳,開口說:「爺爺,打擾一下。」

「怎麼?」

「研人和花陽還沒回來。」

大家一齊抬頭看鐘。阿紺好像也察覺時間有點晚了。

「這麼說倒是。」

「我想出去找找。由誰來看店呢?」

「那,麻煩鈴美幫忙一下,只要顧咖啡廳那邊就好。」

「喔,好的。」

藍子還沒來得及講「就這麼辦吧」,門口已經傳來一陣腳步聲,以及響亮的叫聲:

「我回來啦——!」

可不是研人嗎?花陽也一塊回來了。亞美和藍子頓時露出了放下心來的表情,走向店裡。接著,只聽見她們咦了一聲。怎麼了嗎?

待我定睛一瞧,研人和花陽的背後站著佑圓兄,以及一位陌生的婦人。是不是有什麼事,請佑圓兄陪她一同登門央托呢?

「哎呀!」亞美忽然驚呼一聲,「研人,你的腳怎麼了?」

研人右邊的小腿做了包紮,繃帶上面還罩著彈性網。

佑圓兄連忙解釋:「不礙事的,雖然包成那樣,其實只是擦傷,但是擦傷的面積比較大,所以才包紮起來。我想,今晚洗澡的時候,就可以拿掉了。」

「這樣呀。」亞美點頭表示明白了。

嗯,瞧研人還是一副活蹦亂跳的模樣,應該沒事吧。

亞美面帶歉意地向佑圓兄說:「這孩子又在神社裡面奔跑時摔倒了吧?不好意思。」

大抵是這樣的吧。放學回來的路上一定會經過佑圓兄那裡,研人在院地里跑來跑去,這才跌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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