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地,又過了三天。
這幾天沒發生什麼怪事,重回往常的太平日子。花陽和研人忙著規畫暑假上哪玩。不久,傳來了好消息,他們今年能去葉山的海邊盡情戲水。
「真是太幸運羅!」花陽笑嘻嘻地說。
聽說脇坂家有親戚在葉山經營旅館,說是孩子可以儘管住在那邊,到海水浴場玩個夠。亞美的母親好像還在卧床靜養,不過脇坂先生和修平願意輪流去那邊陪這兩個小孩。
「咱們家也得出個人手,看是阿青或美鈴小姐都可以去吧。總不能把兩個小蘿蔔頭全扔給脇坂先生他們帶。」
「說得也是。」
美鈴小姐似乎已經完全融入這個吵吵鬧鬧的大家庭了。她來到這裡的初衷,就是喜歡待在古書堆里,所以多數時間都是幫忙古書店這邊的工作。畢竟家裡幾乎每個角落全堆滿了書,光要整理這些就不輕鬆呢。沒想到美鈴小姐卻非常開心地接下了這項任務,這讓勘一和阿紺相當喜出望外。
只是,有件事教人有點擔心。我老覺得美鈴小姐的心情有些沮喪。她在大家面前總是表現得活力十足,可是獨自回到房裡以後,卻總是唉聲嘆氣的,有時候還會偷偷抹淚呢。
她這可憐的模樣,自然只有我一個人瞧見了。我真想把這事告訴阿紺,無奈佛堂現在成了美鈴小姐的房間,我沒法和阿紺講上話。
還有一個人也讓我掛心——阿青。
自從美鈴小姐來了以後,他就變得沒精打採的,實在教人懷疑這兩個真是一對情侶嗎?就連我也沒瞧過他們單獨在一起的模樣。所以,我最近總是牢牢地跟著美鈴小姐。噢,請千萬別誤會,美鈴小姐確實是個好女孩喲,這一點我可以保證。
今天,美鈴小姐照舊在整理書庫。製作數目可是一樁大工程,到現在,咱們店裡還沒一份完整的庫藏清單呢。現下既然有美鈴小姐樂意幫忙,勘一便托她把還沒登錄上去的古書揀選出來。
美鈴小姐從書庫里出來廠。大概是想歇息一下吧。只見她走進廚房,倒了麥茶喝下,嘆了一聲。
如同往常,古書店那邊由勘一坐鎮,咖啡廳由亞美看店,阿紺出門了,阿青和藍子則帶著花陽跟研人去買東西了。
美鈴小姐離開了廚房,爬上二樓。我以為她想去整理放在二樓的書,卻見她走進藍子和花陽的房間了。當然,房裡只要有空位也都堆滿了書,但現在房裡沒人,挑這時候進去,未免不大恰當。
只見美鈴小姐往一落落書堆里東翻西找。也許,她真是在整理書目吧。
「我們回來羅——」
喔,是花陽他們回來了。美鈴小姐也從書堆里抬起頭來,離開房間了。她的舉動雖讓有些介意,可又說不上有什麼問題。
就在那天晚上。
「爺爺。」阿紺喚了書齋里的勘一。
「是你啊,啥事?」
「我有些話想講。」
「好啊。」
「您來客廳嘛!」
勘一不情願地起身,嘴裡叨念著:講就講,幹嘛還要去那裡,麻煩死了啦……。
咦,連我南人也在客廳,真稀奇哪。緊接著是藍子、亞美,還有阿青跟美鈴小姐也接連來到了客廳。
「為啥大家都來了?要開家庭會議?」勘一重重地坐了下來,「今天晚上真悶熱哩!」
他隨手拿起一把團扇猛漏風。
「怎麼樣?由我來說嗎?」阿紺問了我南人。
「好吧——。讓我來說的話,只怕大家會愈聽愈迷糊羅——」
我南人挺清楚自己的缺點嘛。嗯,到底有什麼事要講呢?
「姐……」
「怎麼了?」
阿紺忽然正襟危坐。藍子見狀,不禁皺起眉頭來。
「現在,我想把姐姐隱瞞多年的事說出來,可以嗎?」
在場的人一片悄無聲息。
「隱瞞多年的事?」
「就是花陽的父親是誰。」
亞美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涼氣,勘一也立時打直了腰桿,藍子則凝視著阿紺。
「你認為,有必要現在說出來,是嗎?」藍子問道。
阿紺點了頭,「我認為,時機應該成熟了。」
「這樣嗎……」藍子嚅囁著,眼神落向桌上。片刻過後,她抬起頭來,毅然決然地注視阿紺,「我已經下定決心,這輩子絕不說出他是誰;不過,如果阿紺想要告訴大家,我不會阻止的。」
阿紺思考了片刻,點頭表示明白了。
「我直接講結論,花陽的父親是槙野春雄先生,也就是姐姐以前的大學教授。」
「教授?」勘一瞪大了眼睛,「教授是……學校的老師?教書的?」
「是的。」
「臭傢伙!竟然對自己的學生下手!」勘一整張臉頓時漲得通紅。
「爺爺,您先把話聽完再發飆也不遲。何況,就算要罵人,也找不到對象了。」
「啥意思?」
「槙野春雄先生,已經離開人世了。就在三個禮拜前。」
亞美和勘一都大為震驚,但是我南人和阿青的臉上,卻沒有絲毫訝異的神色。他們兩個,該不會早就知道了吧?我南人抱著胳臂,閉著的眼睛一直沒有睜開,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姐姐當初做了這個決定,爺爺也很清楚姐姐的個性吧?現在才生氣也無濟於事呀。我想,她絕不是以隨隨便便的心情,和對方在一起的。」
「話是沒錯啦……」
「姐姐和一個有妻有女的教授相愛,懷了孩子,她選擇生下來自己撫養,一路努力到現在。我雖不曉得他們當初是怎麼談的,可以確定的是,姐姐很愛那位教授,並將兩人愛的結晶——花陽,小心翼翼地呵護長大。她沒有造成對方的困擾,或許連有孩子的事,也根本沒讓對方知道。甚至說不定,他們只結合了那麼一次而已。」
勘一銳眼瞪視著阿紺,問道:「你去調查過了?」
阿紺點點頭,「那位槙野先生,絕不是一個輕浮的人。據說,他頗受學生和學校的信賴,是個好老師;而且,似乎也是個好先生、好爸爸。聽起來不像是個玩世不恭,會隨便和學生上床的人。我想,他應該也做了相當的覺悟,才和姐姐在一起的。也許,他是真心愛著姐姐的。」
「混帳!」勘一大聲咆哮,「要是他對咱們藍子根本沒意思,那還了得!還有,你從方才羅唆了半天,到底是在講給誰聽啊?」
阿紺咧嘴笑道:「不愧是爺爺!」
「哼!誰看不出來?」勘一悶哼一聲,接著說,「……那,這些事,以前就算想查也無從查起,現在忽然找到了線索……我南人,是你嗎?」
我南人睜開眼睛,緩緩地點了頭,「那個教授的名字,我一直記得喲——。那個時候,我曾猜過會不會是槙野教授呢?所以稍微調查了他的背景。他有太太也有小孩,小孩那時大概十歲左右。那孩子是他有些年紀了才生下的,聽說寶貝得很喲——」
「然後咧?別賣關子啦,快講!」
「那個孩子的名字呢——叫做槙野鈴美。這名字有點特別,所以我還有印象羅——」
亞美喃喃念著「槙野鈴美」這個名字。
「牧原鈴美,槙野美鈴 ……發音很像吧——?老爹——」
「幹啥?」
「你不覺得,花陽和美鈴,兩個長得有點像嗎?比方她們的眼睛啦、鼻子啦。」
勘一咕噥幾聲,望向美鈴小姐。美鈴小姐一直把臉垂得低低的。阿青則緊抿著嘴唇。
「我去M大學調查過羅——。結果呢,國文系沒有牧原美鈴這個學生,倒是有槙野鈐美這個人……。這些事,是從槙野春雄先生的妹妹,井口聰子女士那裡打聽到的喲——」
沒有人開口說話,只聽到美鈴小姐發出的聲音。她在哭。眼淚一滴又一滴地落在她的手上。
「對不起!」
美鈴小姐倏然抬起頭,迸出這句話。那張可愛的臉蛋早就哭花了。原來是這麼回事呀。
她一個人待在房裡時,總是露出有些落寞的神情,竟有這層苦衷。這些日子以來,她一直都在瞞騙大家,其實心裡很苦吧。她不叫美鈴,而是鈴美,這兩個名字都很可愛呢。
勘一輕輕地揚起手,擱在美鈴小姐,喔不,是鈴美小姐的頭上,疼惜地摩挲著。
「唔,我早前就猜著大抵是這麼回事啦!」
「家父在臨走前告訴我:你可能有個妹妹。」
鈴美小姐一直哭個不停。藍子溫柔地撫著她的背,亞美遞了手帕給她。家裡的男人幫不上忙,只好抽抽煙、喝喝麥茶。只有阿青,握著鈴美小姐的手。
好半晌,鈴美小姐終於平靜下來,這才說了前頭的那句話。
「我實在太驚訝了。因為家父雖然個性溫文,但做事一板一眼,十分嚴謹。他對我說,你不必特地去找她,不過,假如有一天,妹妹真的出現了,希望你能夠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