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4日 7:00
在寧隊長連續抽了至少15根煙後,車在路過公園門口時,突然停住。
公園門口已經被警車與救護車包圍,長長的警戒帶攔住很大一塊面積,所有人面色凝重,不發一言,彷彿災難降臨前一秒的窒息。
看到我們下車,好幾個人一副很驚訝的表情,有人過來在寧隊長身邊耳語幾句,將我們徑直領進公園。
我異常疑惑地跟隨著前行,簡訊中明明說阿澀的屍體被扔在警局門口,這裡難道又發生了什麼?不知不覺間,我突然發現,居然又來到了小河邊!在看到現場的那一秒內,我們幾乎同時毫無表情地戳在那裡,久久無法動彈,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夫安詳地仰面朝天趟著,露出凝固的微笑,右手的五根手指斜斜地握著,彷彿正拿著什麼東西,鮮血在他嘴角冰冷成條直線,頭右側成噴射狀的血跡散開;一個留著金黃長發穿黑色長袍的女人趴在他的胸前,一手還撫著他的胸脯。他們的身體,一同浸泡在乾涸的鮮血中,完美地膠合在一起……
良久,一個法醫跑過來。
他剛要說什麼,寧隊長面色遲鈍地一擺手,顫抖著掏出煙盒,將裡面僅剩的一支煙費了好大努力塞在嘴裡,又顫抖著掏出火機狠狠地摩擦著火石,卻連續十多下都沒有打著;法醫接過火機,將煙點著後,寧隊長努力地吸了一口,把煙盒在手心裡狠狠地揉爛!
我們也是剛趕到,正在對現場取證,死的女人叫索索,是那夫偵探所的記錄員。法醫謹慎而簡單地問道。阿澀的事情現在通知他的家人嗎?
寧隊長一聽到這個名字,立刻再次愣住,忍了好一會兒,他從嘴縫裡擠出幾個字:屍體能縫合嗎?
可能會比較困難,屍體並不全。法醫小心地說著。
寧隊長深深吸了一口氣,仰起頭來,彷彿要把即將湧出的淚水咽回去,最終,他傷感地拭了拭眼角,嘆道:沒想到,到頭來還是跟他爸爸一樣的下場,幸好這次沒有被兒子親眼看著拖走。
我們正在努力。法醫繼續道。
恩,好吧。寧隊長將煙屁扔在地上,用腳狠狠地旋進土裡。一定要盡量還原出原來的面貌,人體想辦法套上警服吧,去領套新的,通知他母親前,讓我看看。
刑偵大隊。
我依然沒有擺脫寧隊長的24小時跟隨禁令,老老實實呆在他的辦公室中。
案頭上擺著一摞從那夫家裡找來的案件記錄日誌,寧隊長一頁一頁地翻閱著,手中的煙一根接一根,只是話越來越少,恐怕誰也無法體會,在一個清晨接連得知最好的部下以及曾經最親密戰友的死訊,對他是怎樣的打擊。
思量了很久,卻沒有找出恰當的安慰語言,我發現自己的腦子同樣很亂,在一個個死亡接踵而至的時候,炎熱的夏天卻毫無半點音訓,我突然異常害怕這些案件再有什麼進展,什麼發現,無法想像,萬一自己真的突然聽到炎熱的夏天的死訊時,會有一副怎樣的表情,哪怕是最安詳最寧靜的死法,何況到目前為止,所以逝去的人,聲明都以無法忍受的殘酷方式結束。
在快速翻完最後一頁筆記後,寧隊長突然雙手合十,捂住自己的臉龐,之後,他迅速打開電腦調出一個網頁,問我:你見過嗎?
流血的墓碑!
我搖搖頭,又猶豫著點點頭。
怎麼了?
似乎有點什麼印象,但記不清楚了,我只記得,莎琳娜曾經好像很喜歡看類似鬧鬼的網站,具體有沒有這個,我沒有印象。我仔細思考了一下,說道。
又是莎琳娜,真好,這樣一個大活人,怎麼就會突然之間杳無音信呢。寧隊長自言自語著,突然拿起電話叫進一個警員,他幾乎毫無商量餘地地對警員說道。告訴技術科,下午四點之前將這個網站的詳細伺服器地址查出來;通知大家十分鐘之後召開全體會議。
正說著,一個法醫敲門進來,小心地遞過幾個透明的證物袋。這是從現場發現的。
寧隊長接過證物袋,首先是一把手槍!
槍已經化驗過了,上面至少有四個人的指紋,那夫的、阿澀的,還有別人的,正在比對。法醫說。
死因查明了嗎?寧隊長凝視著槍。
是的,那夫中了兩槍,一槍在肋骨,致命的一槍在右側太陽穴,從現場姿勢來看,像是他自己開的那一槍,但不能排除死後被擺姿勢的可能。法醫很快速地說著。索索的喉嚨被捏碎,窒息而死,死前有短暫搏鬥或者掙扎的痕迹。
寧隊長聽著,面無表情地拿起第二隻證物袋,與此同時,我彷彿被一槍突然擊中般的失去思維,完全不知所措!——那是一個耳環,細細的白銀扭成一個s的形狀,兩頭鑲著晶瑩透亮的人工鑽石,s代表炎熱的夏天,是在她去年生日時,我送的禮物!
你見過?不知道寧隊長何時發現了我的表情,他舉起袋子仔細端詳著,突然問我。
是……是的,是我送給炎熱的夏天的。
10月4日 10:30
刑偵大隊全體密會準時召開。
我被安排一起參加,因為目前與案件相關的嫌疑人,不管是莎琳娜母女,還是炎熱的夏天,都只有我最熟悉。
寧隊長神色凝重地指著詳細的公園全景地圖,說:這次任務,定於晚上十點準時進行,作為突擊搜查,一定要快速、準確,保證效率!
以三人一組為一個作戰單位,所有參戰人員必須仔細檢查槍支、防彈衣,保持通訊設備的正常使用;三個醫療保障組在三個公園大門隨時戒備,時刻準備救援,不得延誤。
行動的目標是,所有可疑的人士、可疑設備、可疑建築,以及所有的貓!寧可抓錯一千,不能漏網一個!
這次大面積地搜查工作,一切以安全為重,任何單位或者個人不得擅自採取行動方案以外的任何動作,做出任何重大決定之前必須向指揮部彙報,並及時告訴靠近你周圍的所有其他小組;無論發現任何意外情況都必須立刻向指揮部做出報告,一旦出現危險,要不惜一切代價保證人身安全!
這次任務我將同你們一起參加,我希望你們明白的是,你們任何一個人的動作,就將影響到不僅僅是你自己,而且是你身邊所有戰友的性命安危,所以一定要嚴格遵守紀律!
我要你們每個人都完整地回來!
一片壓抑的肅穆,無人說話,無人擊掌,幾天來太多的死亡,瀰漫在這個警局的每一寸空間里,滲入到每一個人的心中。
會議結束後,我跟隨寧隊長再次回到警局,他將一套防彈衣遞給我:晚上穿著吧,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晚上你跟我一起進公園。
為什麼突然這麼緊迫?我不解地問。
不能再拖了,必須把主動權搶回來!寧隊長的目光並不堅定。既然對手每每從公園下手,我相信,這個公園中一定隱藏著他們的據點,必須把他找出來,哪怕打草驚蛇嚇走真正的主謀!這樣下去,白白犧牲,毫無所獲……
說著,他拉我一起站在窗前,遠遠地眺向外面,街頭,熙熙攘攘,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
這個世界,人永遠無法預知在你生活周圍的黑暗中,究竟隱藏著什麼。
就像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誰會相信堂堂醫院的樓下居然還會存在一個秘密的實驗室,不管什麼病人,都有可能被全身麻醉然後送到那裡做一堆希奇古怪的試驗。
誰會相信自己每天上班下班必經的公園之中,每天晚上都會躺下一具新的屍體,那片綠色如茵的草地每天都會被鮮血洇紅。
誰會相信自己的家中可能早已被安上監控器,所有的一舉一動都在別人的眼皮底下,做的什麼事情,都被錄製下來。
誰會相信這個城市裡居然會有k博士這樣的人物,這個城市的某個防空洞內居然會有那樣的一個超現實的實驗室,所有我們能見到的尖端科技在那裡都不值一提。
這個世界,每天都有人死亡,有人新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喜怒哀樂,並且這些所有的感情,哪怕你自己再珍重,在別人眼中都毫無價值,就像我不懂寧隊長失去那夫與阿澀後,現在究竟是怎樣一種心境,有著怎樣無法抵擋的傷懷;寧隊長也不會明白,我日日夜夜、每時每刻都想見到炎熱的夏天的苦苦思念,甚至不惜為了這種思念忍受一切的困擾、委屈或者囚禁。
愛會如何,恨又怎樣,在死亡之前,我們究竟能留下什麼值得回味的過去?
敲門聲突然打碎了辦公室中讓人思索連篇的寧靜,我們同時從窗前回過頭,不知道剛才的那幾分鐘里,寧隊長的腦中又是怎樣的一番思緒。
有人來報案,莎琳娜媽媽墓中死屍又有了新的進展。一個警員報告道。
我們馬上去了監控室,審訊室中一名左耳打著4個耳洞的青年正在錄口供。
你與他(指莎琳娜媽媽墓中死屍)是什麼關係。
我們曾經是一個樂隊的,雖然樂隊散了,但關係比較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