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士明越來越搞不懂馬凱了。從昨天接到馬凱的電話開始,他心裡就充滿了疑惑。
電話里馬凱的聲音很是興奮,而且語調中洋溢著輕鬆和快樂,但卻始終沒有告訴他舉行宴會的原因。
「是什麼事情讓馬凱這樣興奮呢?難道是殺人案破了嗎?」吳士明隨即否定了自己的判斷,如果是那樣的話公安機關也應該會通知他的。
「那就是俱樂部被勒索的事情有了突破。」吳士明認為這點可能性比較大,因為到目前為止那個勒索電話再也沒有打過來。李海峰和方明亮早已經隨隊前往賽場,如果有什麼意外早就會有動靜了。
想到這裡,吳士明又看了一下手錶,距離比賽開始只剩下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按照比賽前的正常準備時間來判斷,此時李海峰應該正在球場上做準備活動,這種情況下勒索人要是想下毒那簡直是異想天開了。
「會不會是馬凱已經破獲了這起勒索案,故意要給我一個驚喜呢?」吳士明對這個猜測越來越確信,於是當他走進宴會廳的時候臉上也掛滿了笑容。
參加宴會的人都已經到了。
吳士明環顧著這幾個人——畢林森、普伊莎、王國棟、張威、趙菁,這幾個人都微笑著起身相迎,而且臉上的笑容不單單是禮貌的微笑,看起來都是發自內心的。但是吳士明更想看到馬凱的臉上也展現出這樣的表情。
他沒有失望,精神煥發、喜氣洋洋的馬凱馬上就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對舅舅還守口如瓶!現在可以說你的好消息了吧?」
「您怎麼猜出是好消息的呵?」馬凱一臉喜氣洋洋。
吳士明哈哈大笑,外甥的表情更印證了自己的判斷。「如果不是好消息,你肯定不會這麼輕鬆的表情。而且你們當偵探的不是歷來都要在最後才透露好消息的嗎?」
說著,吳士明指著電視屏幕又道:「至少我知道這個勒索電話不會打來了。」
隨著吳士明的手指,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電視屏幕。
——比賽已經開始轉播,雙方的球員正在綠茵場上激烈地廝殺,而李海峰矯健的身影也不時出現在鏡頭之中。拿球、擺脫、過人、射門,無一不顯示出良好的競技狀態,除了少一個進球以外,簡直挑不出其他的缺點。而康達足球隊整個隊伍的表現也被李海峰的出色發揮提高了一個檔次,雖然只開賽了十幾分鐘,但已經佔據了上風。
「是啊,按照以前那幾次勒索的規律,這個勒索者都是在比賽之前採取手段,看來這次他不能得逞了。」畢林森笑著附和著老闆的話題,但同時也意味深長地看了馬凱一眼。
畢林森眼中的含義馬凱自然讀得懂,其實包括其他幾個人的眼神馬凱也讀得懂。在這一刻,只需眼神的交流就會讓大家的心交流到一起,大家也都知道這個晚宴的目的是什麼,於是都在笑著。因為越是開心地笑,就越會讓吳士明輕鬆。
「什麼都瞞不過舅舅您,不過好事多磨,我們一邊品酒、一邊看球,再一邊說著開心的事情怎麼樣?」馬凱徵求著舅舅的意見。
隨著說話的聲音,他感覺自己臉上的笑容更濃了。但與此同時他忽然間在心裡湧上一股悲憫,這悲憫是來自對舅舅的同情。
特別是看到吳士明笑容燦爛的時候。
「或許最真誠的笑容才是最可憐的。」馬凱覺得有些痛苦。
虛假的笑容可以溫柔地殺人,但真誠的笑容卻最容易受傷。雖然他知道舅舅做了什麼,為了正義他也心甘情願用虛假的面目來欺騙舅舅,但不知道為什麼,再此刻馬凱卻覺得吳士明純真得像一個孩子,馬凱看著其他人的時候竟不由得升起一陣陣厭惡。
「好啊,大家都入座吧,今天我們開懷暢飲,一起聽聽我外甥的好消息。」
吳士明的聲音打斷了馬凱的沉思,他重又將笑容掛到臉上。
他清楚,好戲是開始上演的時候了。
「舅舅,您說得不錯,這幾起勒索案已經水落石出了!」馬凱說著,端起了酒杯。
雖然已經有了思想準備,但吳士明仍然欣喜異常。看著馬凱和眾人舉起的酒杯,他自然也樂於在此時一飲而進。
「那快說說吧,難道你要把我灌醉了,在夢中告訴我?」吳士明迫不及待,他很想早些知道這些天以來所受的折磨是拜何人所賜。
「其實很多事情是很簡單的,只不過我們在思考的時候人為地把它弄複雜了。就象這幾起勒索案。」馬凱神神秘秘地說,順便瞅了一眼普伊莎、畢林森等人。
在他們的臉上掛著和吳士明一樣的神情——期待、疑惑、興奮……
但馬凱知道,這些都只不過是假象。這些人都在心照不宣地配合著他,一起欺騙著那個可憐的人。
馬凱現在徹底地明白「假作真時真亦假」的道理了,他滔滔不絕地說下去,竟然覺得自己口中所說的話語是最真實的。
「這個神秘的勒索者不是別人,就是袁海文!」
四周頓時響起驚呼聲,當然最真實的驚呼聲發自吳士明之口。
「那個和我們俱樂部有合作關係的藥品試驗室的袁海文?」吳士明吃驚地問。
「是的。我們以前一直認為勒索者在我們內部,都疏忽了袁海文這個人。但其實她才是真正的勒索人。他不但有動機,而且有足夠的條件使得我們運動員的葯檢呈陽性。」
「那這幾次勒索他都是怎樣做到的呢?」吳士明十分好奇這一點。
其他幾個人也將詢問的目光投向馬凱,但他們好奇的是馬凱如何將這個謊說得圓滿。
馬凱微微一笑,這個謊言他無法編下去,但是他有一個最好的借口。
「關於這個就不用我們操心了。現在袁海文已經坐在了張警官的問訊室里,等一會兒張警官來的時候我們就一清二楚了。現在,我們應該好好享受這個才是。」說著,馬凱將酒杯舉了起來。
這個提議無疑是最佳的,不論是吳士明還是其他幾個人都十分贊同。而馬凱看著眾人笑逐顏開的臉,心裡也輕鬆下來。
他知道自己的演出暫時告一段落,接下來上場的就是這幾名勸酒的演員了。不過馬凱沒有想到,勸酒的演員中多了一個人。
——在眾人紛紛舉杯相慶的時候,電視屏幕上李海峰也似乎受到了感染。在接到一記長傳之後,帶球殺入對方禁區,利用強壯的身體將對方的兩名中後衛扛到一邊,順勢起腳大力抽射!
「進球了!」普伊莎的聲音清脆地響了起來。
「是啊,真可謂是好事成雙,看來這場比賽我們大有希望呵。」畢林森馬上附和著。
而王國棟和張威雖沒有來得及插話,但手裡的酒杯已經舉到了吳士明的面前。
人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表情。
除了趙菁。
她雖然也是笑著,但心裡卻充滿了疑惑。在她看來,這幾個人似乎配合好了一樣,在刻意營造著一個無比歡暢的局面。但她卻搞不明白這背後的目的是什麼。
在又一次碰杯以後,趙菁禁不住瞅了馬凱一眼,但看到馬凱的眼神以後她更迦納悶了。
馬凱沖她輕微點了兩下頭,似乎也陶醉在這種氣氛之中樂此不疲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趙菁越來越是不解。而半個多小時以後,她的不解變成了驚詫。
——當又飲進一杯白酒之後,吳士明似乎已經不勝酒力,雖然仍努力睜著一雙醉眼,但誰都看得出那雙眼睛裡沒有了一點精神。
「吳總,你先休息一下吧。」畢林森的聲音拔高了幾度,但即便如此也僅僅讓吳士明略微嗯了一聲。
而隨著他迷迷糊糊地這一聲回答,吳士明的頭撲通一聲栽到了桌面上。
「吳總今天怎麼了?他以往酒量很大的啊。」趙菁奇怪地問道。
「自然是醉了。」馬凱意味深長地看著趙菁一眼,似乎對這一切早就有所準備,並沒覺得半點意外。而趙菁環顧了一下左右,發現其他人的臉上也都是這樣的神色,好像大家都在等著這一刻的到來。
「畢教練、王教練、伊莎、張威。」馬凱叫著這四個人的名字,唯獨沒有叫趙菁。「麻煩你們四位把吳總扶到總統套房去休息吧。我和趙菁單獨說幾句話。」
其實,還沒等馬凱說完,這四個人已經站了起來,在馬凱的又一句叮囑聲中扶起吳士明向門口走去。「一定注意安全啊,吳總喝那麼多酒,千萬別摔了碰了。」
趙菁疑惑地看著這一切,無論怎麼琢磨也想不出這其中的奧秘。
等到這幾個人走出房間以後,她急忙問馬凱:「有什麼要緊的事情和我說?」
「沒什麼事情。」馬凱的回答讓趙菁更加莫名其妙。
「那你剛才說——?」
「因為我那樣說了以後他們就都能出去,他們喜歡結伴而行,那我就遂他們所願啦。」馬凱翻著腫眼泡笑答。
趙菁一愣,覺得馬凱這句話不是在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