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凱回到賓館房間的時候普伊莎吃驚不小。
「你怎麼大包小裹的?要搬家啊?」普伊莎笑問。
馬凱將左手拎的一個裝滿東西的大塑料袋扔到沙發上,再將右手的拎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放到桌子上,這才笑眯眯地說:「是不是餓了?美餐一頓吧。」
普伊莎打開餐盒,只見裡面裝著好幾樣菜,而且葷素搭配得正合自己的胃口。
「不錯嘛,正好吃完午飯美美地睡上一覺。」普伊莎說著,拿起了筷子。
「美餐是可以的,睡覺是不行的。」馬凱加了一句。
「為什麼?你不會為了這頓飯還跟我講什麼條件吧?」普伊莎白了馬凱一眼,掩嘴笑道:「要不然我睡覺的時候把腳露出來?」
「露啥也不行,你得幫我分析這些。」說著,馬凱將扔在沙發上的塑料袋打開,十幾盤錄像帶露了出來。
普伊莎沒胃口了,覺得頭一陣陣變大。「你是要分析李海峰的比賽錄像?」
「是的。」馬凱回答。
普伊莎明白了。「你是說李海峰打假球,甚至參與賭球?」
「是懷疑。」馬凱糾正了一下。
「那是你們足球界的事情,而且那麼專業,我一個外行怎麼能看得出來?」普伊莎一邊吃一邊說。
「看比賽錄像的事情歸我,你的工作是上網查找相關的資料。」馬凱不依不饒,看起來是下定決心不讓普伊莎睡覺了。
看到馬凱盯著自己的樣子,普伊莎知道這個差事是躲不過去了。
「那你得給我講講相關的知識,我也好知道上網查找什麼資料啊。」普伊莎說著,放慢了咀嚼的速度、細嚼慢咽起來。
給別人講課是很愜意的事情,馬凱很喜歡,於是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
「從打假球來說,參與的人會採用一些方式來操縱球隊。通常來講,為了隱蔽自己,參與賭球的人員都不會直接去和其他球員打交道,他們一般會採取以下三種方式來操控球隊的生死來進行賭球。
「第一種方式,俱樂部老總與領隊單線聯繫,每場比賽之前,俱樂部老總都會把其想法授意給領隊,然後再由領隊出面和關鍵位置的球員進行交涉。雖然賭球在中超賽場已是見怪不怪,但畢竟這種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通常情況,領隊接到上面的指令後往往會躍過主教練或隊長直接與個別球員通氣。當然最終獲得好處的人肯定不止俱樂部老總,還有領隊及個別球員。
「第二種方式,由俱樂部老總出面暗示主教練從而傳達某種默契。俱樂部老總和球隊主帥結成聯盟是賭球比較穩妥的一種方式。一來,參與賭球的球員不會因為自己的有意失誤而擔心被主帥封殺;二來,一旦球隊因賭球成績下滑,主帥不會擔心自己位置的動搖。所以我們常常會看到,即使一些球隊莫名其妙地遭遇幾連敗,該俱樂部老總也會站出來力挺其主帥並言之鑿鑿地堅稱,會與主教練一同共渡難關。而這背後的故事也只有當事人心知肚明。
「第三種方式,就是由俱樂部老總親自指揮比賽,但這種方式比較冒險。會引起許多爭端,所以用得比較少。」
「那怎麼能發現這些苗頭呢?」普伊莎細嚼慢咽之中抽出空問了一句。
「打假球必然要有原因,誰也不會無緣無故的打假球是不是。而最主要的就是和經濟利益聯繫上。那麼從打假球當中獲得暴利,最主要的方式就是賭球。現在在歐美、東南亞足球博彩乃至賭球十分盛行,參與者多是利用博彩公司在每場比賽之前開出的賠率、盤口來進行下注。
「所謂盤口,是流行在東南亞和我國港澳地區的一種足球博彩方式,由於大部分的足球比賽中客觀上存在些許的差距,為了使得博弈更加刺激和公平,主持足球博弈的一方(通常稱為莊家)常常對比賽列出某隊和某隊之間的人為差距。博彩公司開出的盤口,即讓球,基本規則是以比分來體現差距。
「但是要注意,博彩公司開出的盤口是根據兩隊的實際水平開出的。這時候相對比較客觀,很多參與者會根據這個來下注。
「打假球來賭球就是利用這一點來牟取暴利。比方說,根據盤口顯示A隊取勝的概率大,那麼參與者大部分都會往A隊下注,因為選擇B隊損失本金的幾率大。但是反過來說呢,一旦B隊獲勝,那麼選擇B隊的就會大撈一筆。」
「所以,如果事先能操縱B隊獲勝,那麼選擇B隊就是一本萬利的買賣了。」普伊莎聽明白了。
「是的。這還僅僅是勝負關係,真正的賭球涉及的還很多。例如進幾個球也會關係到非常大的利潤。所以在賽前有的參與賭球的人和機構會故意放出一些風,用來混淆視聽,目的就是讓公眾盡量理性的去思考。公眾們越是認可兩支球隊真實的實力對比,打假球所獲得利潤也就越大。」
馬凱說到這裡忽然看到普伊莎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怎麼了?」馬凱奇怪地問。
「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普伊莎像是想起了什麼。
馬凱關注地看著她。
「你還記得前天早上你走了以後,李海峰約我上街嗎?」
這事情馬凱當然記得,他點了點頭。
「現在回想起來,李海峰有很多古怪的地方呢。」
「接著說。」馬凱好奇。
「那天我們上街以後,李海峰接到好幾個媒體的採訪電話。在問到即將到來的生死大戰的時候,李海峰說他身上有傷,已經確定不能參加這場比賽了。而且還說,現在正和我在一起上街,準備過幾天去旅遊。可是昨天,當方教練斥責他,不準備讓他上場的時候他卻是暴跳如雷,看那架勢如果不讓他上場,他會掐斷方教練的脖子呢。」普伊莎回憶著。
「是有些不大對勁。既然他那麼想參賽,為什麼還要故意露出不能上場的口風呢?」馬凱翻著腫眼泡問,但普伊莎看他的表情似乎心裡已經有了答案,於是急忙咽下了最後一口飯。
「吃完了咱們就開始工作。」馬凱此刻已經把普伊莎當成了自己手下的偵探,急切地布置著任務:「這些錄像帶由我來分析。你呢,上網查找相關比賽前後的賠率變化、球隊的新聞報道。」
說完,馬凱便拿出第一本帶子塞進了錄像機的倉口。
作為曾經的足球運動員,馬凱對於足球界的假球可以說了如指掌。他知道,從打假球的人員類型來說,李海峰是很有可能的。因為按照莊家賭球的習慣,要操縱一場比賽要搞定的最主要有三種人:守門員、中後衛和主力前鋒。守門員是最容易打假球,也是最隱蔽的,因為幾乎每一場球都會有進球,守門員沒有將對方的射門撲出是很正常的;其次是主力中後衛,他們是除了守門員以外的最後一道屏障,在防守過程中一個隱秘的失誤動作就可以讓對方前鋒獲得射門的機會;至於前鋒,則是攻城拔塞的人物,射門的時候只要腳部動作稍微變形一點,射門的方向就會失之千里。
所以剛才他向方明亮所要的錄像資料都是有針對性的——李海峰這兩年的進球集錦、數據統計資料、賽前賽後的身體指標記錄,以及十數場完整的比賽錄像。
馬凱首先看的是李海峰這兩年的進球集錦。對於馬凱來說,射門是他以前最感興趣、也是最擅長的事情,現在觀看李海峰的射門,馬凱的腳也禁不住跟著錄像里的動作搖擺起來。
「想到你當初的賽場英姿啦?」普伊莎在旁笑著問,也像馬凱看自己的腳一樣盯著馬凱的腳了。
馬凱笑了一下,但注意力沒有分散,仍然目不轉睛地看著屏幕上的李海峰。
「他的球踢得確實不錯。」馬凱發表著評論。「力量、速度、跑位、射門的力量、角度,確實是一個出色的前鋒。」
「我怎麼看不出來?」普伊莎感興趣地湊了過來。
馬凱按了一下遙控器,將畫面變成了慢動作,讓普伊莎看得更清楚一些。
畫面上隊友在中後場一腳長傳,足球划了一個美妙的弧線向對方大禁區的右邊飛去,李海峰從中場斜刺里殺出,飛奔向對方的大禁區。而在他身旁有兩名對方的後衛如影隨形地緊跟,三個人都一起拚命地爭奪皮球的落點。只見李海峰在皮球將將落地的一瞬間突然一個加速,將左邊的防守隊員甩開一個身位,右腳尖輕巧地將皮球卸下來的同時,左腳用力在草坪上一蹬,順勢來了一個急剎車,而在他右邊的防守隊員根本沒來得及作出第二反應,仍然按原來的奔跑速度衝到了李海峰前面好幾米遠的地方。等到那名防守隊員收住腳,返身向李海峰跑來的時候,李海峰早已經帶球殺入禁區中路,此時在他的面前只剩下了對方的守門員一個人了。
剩下的過程馬凱不用看也能想像出來,於是側過臉對普伊莎說:「剛才的那一個停球動作的同時順勢甩開了兩名防守隊員,這看似簡單,但實際上卻綜合了很多因素在裡面。不但要有平衡性、速度、靈敏性,還要有出眾的體能和力量,否則他左腳的支撐力量根本無法讓他在瞬間轉身擺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