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凱被叫醒的時候覺得只睡足了六七成的覺,看到普伊莎的臉以後他似乎又有幾秒鐘的思維空白,直到耳朵覺得疼了才徹底睜開眼睛,但大腦仍處在迷糊狀態中。
「才幾點就叫我?」馬凱嘟囔著推開普伊莎的手。
「張威的事情上電視了!」普伊莎在他耳邊嚷著。
這句話讓馬凱清醒了過來,急忙來到卧室。
電視屏幕上正播放著一個體育脫口秀的節目,馬凱知道這個節目一般都是晚上熱鬧,那個胖乎乎的主持人滔滔不絕地侃著新發生的體育事情。至於早上也就是播報一下最新的體育新聞。而這個早上卻是不然,一看那個胖主持人興奮的樣子,馬凱就知道張威這件事情肯定又橫生變故了。
「昨天亞洲舉重錦標賽的賽場發生了一件耐人尋味的事件——舉重神童、被譽為蘇萊曼諾爾古二世的我國著名舉重運動員張威在抓舉第一次失敗以後,以受傷為理由退出了本次比賽。
「體育比賽,勝敗乃兵家常事,這本不奇怪。但怪就怪在張威這次失敗莫名其妙,這本是亞洲級別的比賽,可以說沒有一個人的能力能同張威抗衡,而且幾天前記者還曾採訪過張威以及他的教練員王國棟,他們均表示這次比賽準備充分,沒有傷病。可偏偏奇怪的事情就發生了。
「據業內人士透露,張威這次受傷大有疑問,更像是因故退賽。聯想到前幾天剛發生著名乒乓球乒乓球普伊莎的禁藥風波,同隸屬於康達俱樂部的張威這次離奇的舉重比賽不免令人浮想聯翩。」
「這幫記者就知道斷章取義,體育館停電、張威被刺的消息怎麼不報?單單就拿退賽說事!有個理由就往興奮劑事件上套……」普伊莎憤憤不平。
馬凱倒沒關心這個。
——據業內人士透露?
他揣摩著這句話,覺得裡面大有文章。
是什麼樣的業內人士呢?既然分析得這麼透徹,怎麼會故意省略停電、遇刺的細節呢?
「十有八九這個消息又是那個勒索人散布的。」馬凱對普伊莎說。
「這次他是不是又要向國家體育部門舉報呢?」普伊莎問。
馬凱搖了一下頭。「我猜測他不會舉報,因為現在已經沒有必要這樣做了。他只要散布一些興奮劑的傳聞,眾多媒體就會蜂擁而上,為了澄清事實,國家體育部門自然會插手其中。他要是舉報,不但畫蛇添足,還有可能會暴露自己。這是個聰明人,肯定會想到這些利害關係的。」
說完,馬凱又躺回沙發里,似乎要睡個回籠覺的意思。
「你的心怎麼這麼大?還有心思接著睡覺啊?」普伊莎氣鼓鼓地看著馬凱。
馬凱將手指向牆上的時鐘。「現在才七點鐘,我的工作是從八點開始。」然後閉上了眼睛,一幅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普伊莎拿馬凱沒辦法了。「八點就八點吧,至少現在看這懶傢伙一幅胸有成竹的樣子。」普伊莎在心裡嘟囔了幾句,回了卧室。
馬凱其實不懶。剛到八點,普伊莎就聽見馬凱從沙發里翻身起來的聲音。接著,洗臉、刷牙、換衣的聲音快速地依次響起,聽得普伊莎直眨巴眼睛,她難以相信一個人竟能用這麼快的速度完成出門前的準備工作。
當馬凱拉開門即將走出去的時候,普伊莎叫住了他:「馬凱,昨天體育館停電的時候你在幹什麼?」
「我在休息室啊。怎麼?」馬凱被問的莫名其妙,這經過昨天已經告訴過普伊莎了。
「我看你刷牙洗臉的速度真是夠快的,難不成昨天就是你黑暗中針刺張威的吧。」普伊莎嘿嘿笑著說。
馬凱愣了一下,翻了兩下腫眼泡一本正經道:「很有可能。」說完,哈哈大笑著出門而去。
但馬凱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因為李海峰打來了一個電話。
「馬凱嗎?伊莎在你那裡吧,我找她有些事情,她手機關機了,我不知道你家裡的電話。」
將電話號碼告訴了李海峰,馬凱站了兩秒鐘,有些莫名其妙。
——李海峰就要比賽了,這時候應該是加緊訓練啊,怎麼還有閑心找普伊莎?
兩秒鐘之後馬凱自嘲地笑了一下。人家兩個人的事情,我幹嗎這麼關心?還是忙自己的事情要緊。
馬凱嘟囔著,繞到前門去了偵探所。
他將最得意的一名助手叫到身邊,遞給他一張照片,然後又在紙上寫下了一串地址。「從今天開始跟蹤這個人,有什麼發現立刻報告給我。」
交待完這件事情,馬凱才出門鑽進車裡,飛速地向康達俱樂部駛去。
他不是著急去見舅舅,而是去見另外一個人。
馬凱在家裡最喜歡的是床,而到了戶外他最喜歡的就是腳下的這片綠茵場。
這片綠油油的場地承載了他太多的記憶,從最初的頑皮踢球的少年,到飛賓士騁的一員足球健將;進球時的興奮,失敗時的沮喪,受傷倒地時的痛苦,黯然離場時的失落……紛紜的情感似乎和這場地上綠草一樣,數也數不清。
他有時候會獨自一人來到足球場,特別是孤單失落的時候。不過,不是來踢球。因為對於他這樣一個在綠茵場上輝煌過的前鋒來說,在場地上再踢幾腳球已經沒有了快樂,因為傷病和年齡讓他沒辦法再像以前那樣瀟洒自如地做出漂亮的動作。
就像失去的戀情一樣,如果回憶只是帶來痛苦,那麼就不要再去嘗試。
他每次來,都是躺在場地上小憩片刻。聞著熟悉的綠草清香,聽著足球落地的怦怦聲,這會讓他心起漣漪,這種淡淡的,微波蕩漾般的感覺讓他覺得無比幸福。
不過今天他並沒有躺在綠茵場上,而是邁步向那個昂著頭督導訓練的足球教練員走去。
「方教練,昨天休息的還好?」他遠遠地和方明亮打著招呼。
方明亮將頭低下一些,看到了馬凱,順勢將腳下的一個足球踢了過來。
馬凱腳尖微沉,足球順著來勢滾到腳面,然後腳弓輕輕抬起,輕墊了兩下以後換到了另一隻腳上,左右交替著一邊顛球一邊走到了方明亮面前。
「現在的足球要比以前速度快了很多。」馬凱這十幾步走過來已經將足球的性能摸個清楚。
「還不錯,雖說發福了,不過球感還在。」方明亮笑著說。
他對馬凱很熟悉,說話也不用客套,這從十多年前就是。那時候方明亮還是一家球隊的助理教練,馬凱經常攻破他所在的球隊球門。這讓方明亮每次見到馬凱都要先故意白他幾眼,然後大聲告訴他:「下個賽季你要轉會到我們隊來!」
不過兩人中就沒有合作成功,因為沒過兩個賽季馬凱就因為重傷告別了足壇。而退役以後馬凱一門心思撲在了偵探設上,兩人也只是偶爾才碰面。
「找你有點事情聊,我們去陰涼的地方說話吧。」馬凱看了一眼球場上的運動員,知道他們正坐著放鬆訓練,這種訓練不用方明亮這個主教頭身體力行的。
「說吧,什麼事?」方明亮說著,向遠處樹蔭下的木椅走去。
「昨天我聽你的口氣,好像你對這個足球隊已經厭倦了?而且那句『一條魚攪了一鍋腥』似乎還話裡有話。」
方明亮看了馬凱一眼,又將目光投向足球場地上訓練的隊員。「你沒發現今天的訓練隊伍里少了誰嗎?」
當馬凱和方明亮交談的時候,吳士明也坐在一個人的對面。
剛才他走進何洪達的局長辦公室時,覺得輕鬆了很多。
雖然面對的是國家體育局的質疑,然後就會是解釋、調查等一系列纏人的事情,但他反而覺得痛快。
「調查吧!調查個水落石出!免得再活受罪!總比面對那些廣告商要好。」這是他的心裡話。
臨出來之前,他剛剛又接待了一批廣告商。不是普伊莎簽約的那些,而是張威簽約的一批廣告商。其實這也早在他的意料之中,自從看了早上的新聞,吳士明就已經有了準備。
一頓焦頭爛額的談判之後,他又打開電腦看了一眼股市行情,結果映入眼帘的又是深綠的顏色——雖然只開盤了一個小時,但康達的股票又跌停了!
緊接著,財務部門的負責人又帶給他一系列的壞消息,諸如廣告暫停造成的損失金額、贊助商撤出造成的損失金額、相關企業的賠付造成的損失金額,等等。這讓他的大腦里充斥的全是帶負號跳動著的數字和向下的箭頭。而且,為了擺脫目前的困境,他已經將持有的康達俱樂部的股份轉讓出了一些,這已經離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權底線相距不遠了。
這些煩心的事情幾乎一股腦地湧上案頭,讓他心裡不停地咒罵著,如果張開嘴,那肯定就像個街頭小混混那樣罵著不堪入耳的話。
可哪有七八十歲的小混混呢?吳士明雖然只有五十二歲,但這幾天他卻像是衰老了幾十年。以前,他連續幾天熬夜工作也不會覺得怎樣累,只要踏實地睡上一晚上就會精力充沛,可是這幾天他卻始終覺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