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凱的擔心在第二天見到普伊莎的時候就消失了。
「你沒有女朋友啊?」普伊莎劈頭就問。
「沒有啊?怎麼了?」馬凱被問得莫名其妙。
「我說呢,你家裡連個睡衣都沒有,害得我只好穿著衣服睡了一晚上。你看,我這衣服上都是褶子!」
「你可以裸睡的,我又不在家,你擔心什麼?」馬凱一臉無辜。
普伊莎狠狠地瞪了馬凱一眼,她發現這個腫眼泡的偵探如果不分析案情的話實在是很貧。
不過馬凱倒沒在意瞪過來的那一眼,他反而放心了。因為普伊莎有心情說這些,就證明她沒有把新聞發布會放在心上。
果然如此,新聞發布會進行的這兩個多小時的時間裡,普伊莎始終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甚至時常在回答記者提問的時候臉上還掛著淡淡的笑容。
直到結束的時候,馬凱也沒從這個美女的臉上看到一絲的局促和愁苦。
相比而言,吳士明的臉色卻一直陰沉難看。
直到新聞發布會進行到了一半,他看到一條手機簡訊的時候才有了笑模樣。
——尿樣已送到。畢林森。
但笑容是短暫的,隨即他的心裡卻充滿了不安。
尿樣的檢查到底有沒有問題呢?
這個疑問纏繞著他。吳士明覺得不僅僅是如坐針氈的感覺,幾乎是在忍受煎熬了。
但普伊莎倒是比昨天更輕鬆了。
除了剛才新聞發布會上發泄了鬱悶以外,在回去的車上,馬凱的一番話也讓她舒心不少。
「從昨天的那個勒索電話看,這個陷害你的人似乎不是針對你。」
「是針對康達俱樂部?」普伊莎一邊平整衣服上的皺褶一邊說。
「你怎麼猜出來的?」作為偵探的馬凱開始佩服普伊莎的判斷了。
「這只是我的推測。因為康達體育俱樂部這幾年以來聲勢浩大,難免會引來其他俱樂部的嫉妒和敵視。而且康達集團對優秀運動員的壟斷方式太過分,不但在訓練上我行我素,不考慮國家隊的整體安排,甚至運動員的廣告都自行安排,不經過上級部門的批准。」
馬凱沉默不語。
「比如我的情況就是如此。但這也沒有辦法,因為加入康達俱樂部的時候,合同條款就寫得明明白白——康達俱樂部負責運動員的培養及訓練,而運動員各種形式的廣告,從策劃、簽署到利益分配,康達俱樂部擁有決定權。這使得俱樂部和體育俱樂部聯盟之間有很多矛盾的。」
普伊莎自己說完,忽然間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瞅著馬凱:「不會是體育俱樂部聯盟對俱樂部的一個陰謀吧?」
「不好說。」馬凱一本正經地看著普伊莎,然後緩緩地道,「有可能還會是恐怖組織!」
普伊莎一愣,但馬上看到了馬凱忍俊不禁的樣子,忽然間明白,這個腫眼泡的偵探在逗自己,於是狠狠地瞪了馬凱一眼,「到前面商場停車,替我買套運動服去,我這衣服上都是褶子了。」
「你自己怎麼不去?我又不是你男朋友。」馬凱將車慢慢停靠。
「因為你的名字不好,我不喜歡馬凱踢球的樣子。」普伊莎指的是和馬凱同名的那個荷蘭球星。
馬凱哦了一聲,像是明白了什麼道理,「原來你不喜歡馬凱。」
「是的。我愛齊達內。」
馬凱哈哈大笑著下車,他覺得普伊莎越來越可愛了。
馬凱不但給普伊莎買了套運動衣,還給她買了一套睡衣。
圓領棉織睡衣,上面綉著紅花綠葉。
於是換來了普伊莎多看了他幾眼。
「不喜歡?」馬凱睜著腫眼泡問。
「沒有,很喜歡,很有鄉土氣息。」普伊莎笑盈盈地回答。
馬凱於是覺得眼皮腫得更厲害了。
回到家,馬凱又栽到沙發里,閉目沉思。不過這在普伊莎看來更像是睡覺。
百無聊賴地換了幾個電視頻道以後,普伊莎坐不住了。
「馬凱。」她走到沙發前叫著腫眼泡偵探。
「什麼事?」馬凱看著身著睡衣的普伊莎,暗暗嘆了口氣,這套睡衣穿起來確實很像村姑。
「你家電視頻道怎麼沒按順序調整?我看起來不方便。」說著,普伊莎遞過來一張紙。上面寫著各個頻道的名稱,並且依次標註了數字順序。
「你自己怎麼不調台?看起來你應該會的。」馬凱沒有起來。
「這事情都應該是你們男人做的,再說我有事情要琢磨,沒時間。」普伊莎走近了一些,俏手擺弄著遙控器,眼睛卻盯著馬凱的耳朵。
「你能有什麼事情?」馬凱口中雖強硬著,但屁股已經離開了沙發。
普伊莎吃驚地張大嘴,「我要對這件事情進行推理啊!這難道不重要嗎?」
馬凱呆了幾秒鐘,愣愣地點了下頭,「是很重要。」
然後他快步走進卧室,開始專心地調電視頻道。他知道,只有儘早讓普伊莎看上電視,自己的偵探工作才能奪回來。
馬凱沒有白忙,當他把電視頻道調好的時候聽到了普伊莎叫他的聲音。「那個球星,過來吃飯吧。」
聲音來自廚房,而餐桌上也擺著三樣美食。
「看你表現不錯,犒勞犒勞你。」普伊莎又道,「蘑菇肝醬拌面,外加豆皮火腿卷和涼拌芹菜葉兩個小菜。別怪我做得簡單呵,誰讓你家裡沒有別的東西了。」
「不簡單,不簡單。」馬凱傻笑著說。也不知道說的這句「不簡單」是指這三樣美食還是指普伊莎的廚藝。
普伊莎笑了笑,坐在馬凱對面。「馬凱,剛才我做飯的時候想了想這件事情,你一邊吃我一邊說啊?」
馬凱嗯了兩聲,頭卻未抬,只顧一個勁兒地往嘴裡塞著麵條和小菜。
「馬凱,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能啊,怎麼了?」馬凱抬起頭,不解地看著普伊莎。
「可我怎麼覺得你吃飯的吧唧聲比我說話的聲音都大呢?」
馬凱愣了一下,然後生平第一次閉上嘴咀嚼了。
普伊莎滿意了,慢條斯理地說道:「剛才我琢磨了一下,給我暗中下藥的人無外乎就是這些天和我一起用過餐的人,我們挨個兒排除就可以。現在已經有兩個人能夠被排除了,第一個是你舅舅。」
「嗯,這個顯而易見,如果是他,那他精神肯定有問題了。」馬凱說著,主要是想借這個機會吧唧幾下嘴,因為剛改過來的吃飯動作讓他品不出香味。
「第二個人就是畢教練。」普伊莎接著說。
「嗯,這個也顯而易見。虎毒還不食子呢,畢教練對你像對自己的孩子一樣,僅憑這點就能排除。何況昨天勒索電話打來的時候,他和我都在我舅舅家裡。」馬凱一邊說著一邊快速往嘴裡塞著麵條,順便又多吧唧了兩聲。
普伊莎笑著搖搖頭,沒再說馬凱,既然這傢伙一時半會兒改不了這個毛病,那就不再勉強他了。
「剩下的人就是舉重教練王國棟、舉重運動員張威、花樣滑冰教練員孫連朋、花樣滑冰運動員朱平和陳娟、李海峰、足球隊的教練方明亮、國家隊的教練員宋佳以及我的隊友趙菁。」
「女的怎麼不排除呢?這兩個勒索電話可都是男人打的。」馬凱插了一句。
「變聲器很容易就能買到,所以女人不能排除。」
「繼續。」馬凱笑著點頭說,像是老師聽到學生準確的回答以後滿意的樣子。
「既然這個勒索者都是在午夜時分打的勒索電話,那麼我們就從這裡入手,你吃完飯就開始調查這些人在5月22日和5月27日這兩個晚上的行蹤。」
馬凱抬起頭,他忽然覺得自己彷彿變成了普伊莎的下屬,「那你幹什麼?」
普伊莎看了馬凱好幾眼,似乎奇怪馬凱怎麼問了這樣一個問題。「我幹什麼?當然是看電視啊,要不我讓你調台幹什麼?我需要休息,進行推理分析很消耗腦細胞的。」
看著馬凱憤憤不平的樣子,普伊莎笑嘻嘻地又加了一句:「對了,我還要收拾碗筷呢。」
當這兩個人一邊拌著嘴一邊分析的時候,吳士明卻一個人孤獨地坐在辦公室里。
他剛剛將下屬們打發出去,因為不想讓手下人看見他愁容滿面的樣子。
這個下午,壞消息一個接著一個。
先是幾家運動廠商提出了解約,接著又有幾家提出了索賠。這都是合同規定的——非傷病的原因,如果運動員在三個月內不能參加正規比賽,這些贊助商有權中止贊助,並且俱樂部要支付賠償。而普伊莎的這種情況,需要持續的興奮劑檢查以證明清白,半年的時間都算是短的。
吳士明也沒有太好的對策,只有一面在心裡咬牙咒罵著「奸商」,一面笑臉解釋,爭取將損失控制在最小的範圍內。但粗粗一算,到目前為止已經損失了二千萬左右的資金,這還不算勒索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