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區星海大道2號,體育俱樂部聯盟。自從退役以後,馬凱已經七年沒有來過這裡了。
他沒想到,當自己的身份由有名的足球運動員變成了私家偵探以後,還會走進這幢大樓,而且是坐在體育俱樂部聯盟主席何洪達的對面。
「請你來是想讓你幫忙調查一件案子,關於體育界的。」乒乓球運動員出身的何洪達打球時以兇狠的直拍快攻聞名,說起話來也是直截了當。
「即使是不方便公開調查,體育俱樂部聯盟也有下屬的專門機構,怎麼會找到我這樣一個私家偵探呢?」馬凱禮貌地笑問,同時盡量抬起眼皮。他的眼皮較常人要腫很多,如果不抬高一些,很容易被人認為沒有仔細聆聽。
「選擇你自然是因為信任。你以為我只知道你球踢得好,就不知道你開的偵探社協助公安機關破獲了很多起大案嗎?」何洪達笑著說,同時將幾張照片遞給了馬凱。
第一張照片拍攝的是一個交通事故現場。在十字路口,一個男人仰卧在一灘血跡之中。這和普通的交通肇事現場沒有什麼區別。馬凱很快便抽出了第二張照片。
第二張照片是死者被碾壓部位的特寫。照片解析度很高,能清楚地看到屍體被碾壓以後的創傷痕迹。
「這是故意殺人。」馬凱肯定地說,「從輪胎痕迹以及被碾壓的部位看,至少有三次致命的碾壓。這分明是想致人於死地,絕對不是意外肇事。」
「是的,這也是公安機關的結論。你再看看第三張照片。」何洪達很滿意馬凱的分析。
當看到第三張照片的時候,馬凱疑惑了。
——被害人的左手搭在臉上,右手抓著耳朵,而臉上竟沒有痛苦的神情,除了給人無助的感覺以外,竟似乎還有欣慰的含義呈現在臉上。
「這個人的胸廓被壓扁了,骨盆也碎了,但臉上並沒有傷。人在死之前都會下意識地將手放到最疼痛的部位,或者是無意識地隨便攤著,這個被害人為什麼在死之前把手放到臉上呢?」馬凱又拿起第二張照片仔細觀看,不解地自語著,然後抬起頭問何洪達,「這人是誰?」
「是興奮劑檢測中心的王振華博士。去世前他正進行一個新型違禁藥品的檢測研究工作,他對這種新型興奮劑的研究要比國外興奮劑檢測機構的研究更有成效,可以說已經接近成功了,但目前不得不停滯下來。」何洪達嘆著氣說道。
「新的情況是什麼?」馬凱問。
「你怎麼知道有新的情況?」何洪達看了一眼這個貌似無精打採的私人偵探。
「王振華被害已經接近一個半月了,您要是找我破案不會這麼久才找,現在一定是有了新的情況。」
何洪達笑了,這個馬凱頭腦確實很靈活。
「是有新的情況,而且暫時還不能動用公安機關公開調查,所以我找到了你。」說著,何洪達又拿出一張照片遞給了馬凱,「她被人舉報服用了興奮劑。」
當看到照片上的女人時,馬凱呆住了。
「普伊莎?這似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啊!」他詫異地看著何洪達。
普伊莎是個美麗性感的女人。
她的照片上過很多時尚雜誌的封面。
她也是個知名度很高的女人,高到成為十多個產品的代言人。從內衣、食品到汽車、樓盤,各種行業的廣告中都能看到她的身影。
成為廣告界的寵兒不僅僅因為她知名度高,更主要的是因為普伊莎在公眾心目中的印象。人們喜歡普伊莎,因為她不像別的名人那樣總是一副高不可攀的樣子。在這個二十四歲的女人臉上永遠掛著純真開朗的笑容。不管是什麼時候,哪怕她已經疲憊不堪,但只要你把筆記本遞到她手裡,她一定會微笑著簽上自己的名字。當然,前提是你能穿過擁擠的人群將筆記本遞過去。
雖然這樣出名並惹人喜愛,但普伊莎並不是歌星、電影明星,也不是模特。
她是一個在寶石般美麗的球台旁跳舞的女人。
就比如現在。
——能容納兩萬人的體育館裡座無虛席,人們的視線都在聚光燈的牽引下投向場地中央。雖然是如此偌大的體育館,但場地中央只有一張天藍色的乒乓球台。遠遠望去,在棕紅色地板的襯托下,兵乓球台宛如一塊長方形的藍寶石。
在球台的兩旁,兩名乒乓球運動員正在揮拍激戰。
緊瞄著銀白色的乒乓球,胳膊揚起,小臂帶動著大臂揮拍猛擊,球台一側的運動員將球狠狠地扣了過去。
而球台另一側的普伊莎不慌不忙,輕盈地跟隨來球移動著腳步,像芭蕾舞演員的舞蹈動作那樣舒展。乒乓球飛快地衝來,砸到球台上又急速地下墜,而普伊莎右手緊握的球拍像是長了眼睛一樣,在乒乓球將落地的一瞬間迎擊上去。
也就在球拍和球即將接觸的那一瞬間,普伊莎的手忽然擰動一下,球拍也在剎那間轉了幾圈,原本是正面膠皮迎擊來球,一下子變成了反面的膠皮。而那個兇狠地砸過來的乒乓球像是遇到一個柔軟的回力,輕飄飄地被削了回去。而這時,普伊莎身著的超短裙也像是芭蕾舞演員的舞裙一樣美麗地飄舞起來。
沒有掌聲,因為觀眾都在緊張地看著對面運動員的回擊。
依舊是瞄準來球,小臂帶動大臂,在球的上升點狠狠地揮拍一擊,十分標準的拉弧圈球的姿勢。
但伴隨而起的是全場的轟然嘆息聲。
——乒乓球沒有擊過網。
「普伊莎一定又使用了倒拍的技術,她的球拍兩面貼著不同性能的膠皮,剛才她回球的時候一定使用了生膠的那一面,這樣回球就變得下旋力特彆強。」
體育解說員蔡蒙喋喋不休地評述著,而且意猶未盡。「各位觀眾,現在我們為您轉播的是中國乒乓球公開賽女子單打決賽,對陣的雙方是中國運動員普伊莎和韓國運動員金英美。在前幾輪的比賽里,普伊莎可謂是如履薄冰,四輪比賽都是驚險地以4:3取勝,但是今天的比賽卻完全呈一邊倒的局面。現在比賽已經進行到了第四局,前三局普伊莎以3:0領先,三局的比分是11:5、11:4、11:6,現在第四局的比賽打到了10:9,韓國運動員金英美只落後一分!她的發球被譽為是當今女子選手里最好的,希望這個發球能夠得分,金英美加油啊!」
蔡蒙的解說一向是錯話連篇,經常讓人貽笑大方,但這次他沒有說錯。
他確實在為韓國運動員金英美加油,觀眾們也是。
不僅僅是同情弱者,更主要的是他們想多看一局普伊莎的比賽。如果金英美再輸一分,那麼比賽就將結束,想要再看到穿著超短裙,在乒乓球台旁「舞蹈」的普伊莎就要等到下一項賽事了。
於是,當金英美準備發球的時候,體育館內響起了有節奏的掌聲。
普伊莎笑了,她喜歡這種感覺。不是有掌聲的感覺,而是比賽到賽點時的那種興奮。她緊緊地盯著對方的動作——拋起銀白色的小球,球拍抖動著干擾著普伊莎的判斷,胳膊似乎無意地在拍子前晃動了一下。普伊莎笑了,她知道這是對方在遮擋著自己的視線,雖然現在的乒乓球規則禁止遮擋發球的動作,但是運動員仍然會用快速隱蔽的動作遮擋一下。
但這些不重要,因為普伊莎對來球的旋轉已經瞭然在胸——對方發的是側上旋球。
當對方的球剛剛在自己的這半邊球台跳起的一瞬間,普伊莎右手輕舒,輕巧地一撥,乒乓球像是受了指揮一樣急速地奔向金英美另一側的空當。
普伊莎笑著擊出這最後一球,她知道金英美無論如何也追不上那個球了。
賽場內靜了一秒鐘,然後爆發出經久不息的掌聲,而蔡蒙的喋喋不休也在這時派上了用場。「真是奇妙的一擊!一年半以來,普伊莎囊括了世界錦標賽、世界盃、職業巡迴賽總決賽三項女子單打世界冠軍,另外還包括八個職業分站賽的單打冠軍。這一擊,給她帶來了第九個分站賽的金牌!」
不過蔡蒙的聲音被淹沒在觀眾的掌聲之中,他們不光關注這些金牌和冠軍頭銜,因為普伊莎還有更特別的地方。
——她是國家隊的隊員,但是卻不在國家隊訓練,而是在康達體育俱樂部由自己的私人教練訓練。用她的話來說,這名私人教練更能指導好她的削球打法。
——她每次訓練後回到家都會像練瑜珈那樣在花園的小亭子里靜坐半小時。用她的話來說,這種安靜不但很享受,還能聽到螞蟻在地上爬行的聲音。
——她不穿運動短褲進行比賽,而是穿著款式新穎別緻的超短裙。當每一次擊球或者飛奔的時候,超短裙都在翩翩飛舞,這對於觀眾來說無疑是美的享受。而超短裙內白皙、勻稱的大腿更是吸引了許多眼球。
於是當她第一次穿超短裙進行比賽以後就立刻引起了關注,當時就有記者問她:「你為什麼穿超短裙比賽呢?」
普伊莎笑著回答:「因為這樣你們記者就會有新的報道內容了,否則你們光寫比分多單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