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江都大學。
宋迪停下車,不用問路,順著人群跑動的方向就可以來到位於濱湖邊的銀蕨院,那裡已經被警方的警戒線封住了,四周都是些神色驚異不定的學生,幾個年長的老師在維持秩序,宋迪與先到的同事打了個招呼,走了過去。
法醫已經開始工作了,其餘民警等在一旁看著,見宋迪進來,立刻把情況簡單地說了一遍。
死者沈幽婷,女,音樂系大二學生,小提琴專業,系學校《合唱》學員,今天一早被撿垃圾的劉婆婆發現死在銀蕨院鐵門外的石階下,於是報告學校,學校再報警。
宋迪邊聽邊打量四周,這時從外面進來一個不到三十多歲的女人,一個民警見了向宋迪介紹:「這是沈幽婷的班主任周老師,也是《合唱》編導,代表學校方面配合我們的工作。」
宋迪點頭問好,他見外面圍觀的同學越來越多,於是建議讓保衛科的人員先疏散學生,同時要找到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來作筆錄,周老師點點頭就出去了,宋迪這才騰出空來進銀蕨院里打量了一番。
這是一座很古舊的歐式建築,三層樓高的建築四周被高低不一的銀蕨樹包圍著。銀蕨外面是石牆,院落只有一道出入的門,就是自己走進來的這扇。他來到樓下,步入玄關,進入樓房一樓大廳,然後再上到二三樓去看了看,發現整棟樓到處都是蜘蛛網,每走一步都會濺起一陣灰塵。
他捂著鼻子走了出來,呼吸著外面的新鮮空氣。心裡不禁產生疑惑:這麼一棟荒蕪了一年之久的舊建築,一個如花年華的女生跑來幹什麼?
他走出院門,來到死者出事的石階下,法醫的工作已經接近尾聲了,見他過來,點頭示意。
宋迪向地上看了一眼,女孩的身材一般,但有著姣好的容貌,美麗烏黑的長髮散落著,蒼白的臉上面是額頭部位凹進去的軟骨。
法醫站起來,摘下手套說:「屍體上沒有明顯外傷,從表面來看,死因應該是從鐵門處摔下石階,撞到石頭上而亡,找不到他殺的痕迹,但也不排除是被人從後面推下來摔死的可能。」
宋迪盯著死者的傷口看了會兒,眨巴著眼睛思考著什麼,這時法醫的助手已經把沈幽婷裝到了黑色的屍袋裡,拉鏈慢慢拉上,蒼白的臉消失在裡面。就這樣,宋迪與眾人看著這位名叫沈幽婷的女學生被抬上了車。
「你是說死者也有可能是被人從鐵門處推下來,摔在石階上撞破額頭而死。」宋迪問法醫。
「是的。」
「死亡時間呢?」
「大約在昨天傍晚前,即六點到七點之間,但詳細情況還要等化驗結果出來才能知道。」宋迪道謝,法醫的現場工作已經完成,他向宋迪打了個招呼,先行離開了。
待取證的同事也離開後,宋迪又看了看面前的銀蕨院,想找協助工作的那位周老師了解一下情況,正好周老師朝他走來,便問:「周老師,死者平時是個怎樣的人,你能介紹一下嗎?」
「沈幽婷呀,」周老師搓著雙手說:「她學習成績很好,才藝也算高的,是《合唱》的學員,幫樂團做了很多的工作,不錯的孩子,我也不明白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是誰發現的屍體?」宋迪問。
「劉婆婆。」周老師回答道,「以前是銀蕨院固定的清潔工,許美琪自殺也是她第一個發現的,後來她也沒有走,一直在學校撿垃圾。」
周老師是個不到三十歲,外貌靚麗的漂亮女子,一直都在皺著眉頭嘮叨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呢,剛才一通忙活已經讓他滿頭大汗,見宋迪問他,急忙回答說。
「劉婆婆?」宋迪發出質疑的口氣,「可以把人帶來協助調查嗎?」
「可以可以。」周老師連連點頭。就在這時,她忽然指著不遠處說,「那邊那個,就是那個,她來了。」
宋迪順著周顯欣的手望過去,果然發現一個老婆婆,她正朝這邊張望呢。
真巧!宋迪在心裡說了一句,正當他想見見這個劉婆婆時,劉婆婆竟適時地出現在他的面前。於是,他便和周老師緊走幾步,來到劉婆婆的跟前。
「劉婆婆,你好啊,公安局的同志有些話想問問你。」周老師湊近老婆婆大聲說。
劉婆婆抬起頭,正好迎著宋迪的目光,卻沒有什麼反映。宋迪見了,馬上帶著微笑,很有禮貌地問劉婆婆:「老人家,我想問一下,您是怎麼發現這裡死人的,你能跟我說說嗎?」
「黑鳥來了不吉利!黑鳥來了不吉利!……」劉婆婆嘴裡除了叨念著這句話外,就不說其他的了。
不得已,宋迪向周老師求助:「她說的話你能聽懂嗎?」
周老師笑笑,解釋道:「她說的黑鳥是指『黑蝙蝠』,聽傳言說,她平常在夜裡也會來銀蕨院歇腳,看到飛來的『黑蝙蝠』就說它是黑鳥。」
「哦,原來是這樣呵。」宋迪搖搖頭,自嘲地笑道。
「她平常就這樣,我想你也問不到什麼的。」周老師不由地嘆了口氣。
宋迪暗想,沈幽婷是昨天六點到七點之間死的,而劉婆婆是今天清晨才發現的屍體,他心中有個疑問,劉婆婆昨天晚上這個時段有沒有到過這裡呢?於是他又鼓起勇氣湊近劉婆婆:「劉婆婆,你昨天晚上來過這裡嗎?」
「黑鳥來了不吉利!黑鳥來了不吉利!」劉婆婆嘴裡依然只是重複著這句話。
宋迪怕她再嘮叨下去,急忙轉身向周老師道:「算了,劉婆婆這裡就暫時擱下吧,我想和死者的室友談談,能帶我去見見她們嗎?」
周老師略為一怔,隨即客氣地說:「哦,好的好的,我馬上帶你去見她們。」
宋迪嘆了口氣,便與周老師匆匆離開了銀蕨院,朝女生寢室走去。
當聽到周顯欣在外面敲門,兩個女孩兒面面相覷,在驚恐的目光中,劉卓含忐忑不安地去打開寢室門。
門開了,周顯欣向她們說明了來意後便走開了。而門口有一個男子背朝門站著,他隨即走了進來。
幾個女生愣愣地看著進來的男人。看上去,他的年紀不會超過三十歲,長著一張英俊的臉,但表情冷峻,還有一雙銳利深邃的眼睛。
劉卓含認識這個男人,他就是岳建飛表哥在公安局的同學宋迪。
宋迪也立刻認出了她:「劉卓含?就你一個人在嗎?」
「哦,還有一個室友在睡覺。」劉卓含忙指著夏語冰的床說。
突然,她發現夏語冰已經下床來了。
「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臉色那麼蒼白。」宋迪望著剛剛起床的夏語冰問。
「嗯,頭還有點兒昏而已。」顯然,夏語冰和劉卓含一樣,對於宋迪的到來不會感到很意外,因為眼前這個人,是公安局的一名警探,一定是為沈幽婷的案子而來。所以,她馬上就恢複了平靜,「昨天晚上不舒服,睡得很早。」
「那你呢?」宋迪轉過來問劉卓含。
「昨天去同學家玩了,今天早上才回來。」劉卓含編了個謊言。
「哦……這麼說……你們還沒發現沈幽婷出事了?」
「什麼?沈幽婷出事了?」劉卓含和夏語冰幾乎是異口同聲。
「你們真不知道?」宋迪覺得很意外。
「知道什麼呀,宋警官你說說,沈幽婷她出什麼事了?」
於是,宋迪就將昨晚警方接到匿名報警電話後,趕到事發現場——銀蕨院,發現沈幽婷從銀蕨院台階上滑下來摔死的事實陳述了一遍。
「天哪!怎麼會這樣啊?」夏語冰難以置信地望著宋迪。
「幽婷死了?怎麼我們一點兒也不知道啊?」劉卓含睜大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誰發現了她的?」夏語冰問。
宋迪自己也搖了搖頭,原來這兩個女生還真不知道這事,於是便告訴她們:「我也剛剛來,只知道死亡時間是昨天傍晚前六點至七點之間,現場勘察確認死者是從台階上滑下來摔死的。」
「她怎麼會去那個地方呢?」夏語冰喃喃道,「那麼晚了,她去那個地方幹什麼啊?」
宋迪吐了一口氣說:「這正是我想問你們的問題。」
夏語冰回憶說,「昨天我們都去參加了地震募捐議式,由於我和劉卓含都已經退出了《合唱》,所以我們614寢室只有沈幽婷和郭書瑤去參加了義演。我記得我和劉卓含看完義演後,就回食堂吃飯了,回到寢室,只見到郭書瑤一個人回來。從那時起,我們就沒有看見沈幽婷,還以為她是去網吧打通宵遊戲了呢。」
「怎麼,你們還有一個叫郭書瑤的室友?」宋迪問。
「是的,她是前天才從老家奔喪回來的。」夏語冰如實回答。
「那她現在哪兒?」
「昨天晚上,她就去精神病院陪何黎西去了。」
「哦……」宋迪微微點頭。
寢室里陷入短暫的沉默。
夏語冰與劉卓含的目光不約而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