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
夏語冰一個人去看了一場電影,回來時天已經很晚了。跨進寢室舍區,齊身的綠蔭樹叢兩側,昏濁的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著,讓孑然一身的她心驀地收得有些緊了。一直以來,宿舍區這段狹長的路徑,每到天黑以後,都會有種陰森的寂靜,這時不由地加快了腳步。
對面的寢室樓上,從陽台的窗口裡射出點點燈光,或許是襯著外面的一片漆黑,感覺似乎有一些迷迷濛蒙的。
一個人回到寢室,裡面卻一個人沒有。劉卓含早些時候曾跟她說過要去她親戚家吃飯,這會兒仍沒回來,怕是要在那裡過夜了。不過這個時候了,沈幽婷怎麼也不見蹤影呢?難道泡在網吧打遊戲了?
此刻,窗外的夜風繼續吹拂,夏語冰就坐在寢室里發愣,雙眼獃滯地望著桌子上的學慣用具,就好像精神病人似的。
她到水房洗漱一番,便打開筆記本電腦上網,正當她進入平時愛去的一個論壇看文時,電腦的顯示屏突然黑了。
她還以為是電腦死機了呢,當發現天花板上的日光燈也熄滅了後,才知道是停電了。
十一點,是學校統一熄燈的時間。
於是,她就在黑暗中睜開眼睛。過了片刻,眼睛基本適應了黑暗,她已隱約能看到窗戶的輪廓,而窗帘則好像怪物一樣朦朦朧朧地浮在空中。
這時候,室外的夜一片靜寂。遠處,是黑暗中影影綽綽地在不斷晃動的一些植物,那些聽著令人直起雞皮疙瘩的夜鳥怪叫聲又來了。這些怪叫聲伴隨著一陣夜風忽地灌進窗子來,讓她心底越加的毛骨悚然,就趕緊到陽台上將窗子關死,讓那聲音不能進來。
今天,這些聲音聽來格外哀怨,恍惚間,她覺得也許是這些動物有了靈性,通了感情,為發生在何黎西身上的不幸遭遇嘆惋吧。
一想到這幾天以來遇到的各種奇怪之事,她就覺得害怕,尤其是收到的那個恐怖郵件,宛如夜裡的一滴冰水滲入她的肌膚,令她後背發涼。
突然,耳畔傳來不知發自何處的微弱聲響,像是有人踮著腳尖在走廊里走路時發出的「嗒嗒嗒」的腳步聲。
夏語冰想,可能是沈幽婷這個夜貓子回來了吧,於是,就這樣在黑暗中沉默地等待著。可是,過了一會兒,她沒看到門被打開,也沒聽到隔壁寢室的開門和關門聲。更奇怪的是,那腳步聲還在響,「嗒嗒嗒……」
誰呢?雖然此時還不是深更半夜,但現在寢室里其他人不在,就只剩她一個人,一想郵件里出現在銀蕨院樓上的那張恐怖的臉,鮮血一直從眼角流到胸口,反覆地在她腦海中閃現,你說,在這種情況下,聽到一個聲響朝寢室走來,她這個孤身一人的女生怎會不感到害怕呢?
腳步聲就在寢室門外的走廊里回蕩,而且還越來越近了。
會不會是沈幽婷故意不進來,想用這種方式來嚇她呢?但是她和沈幽婷平時並不親密,怎麼也不會跟自己玩惡作劇呀?
想到這,她猛地從床上坐起來,伸手在書桌上摸索,幸好上面放著一個打火機,她打著後一下照亮了眼前的一些事物。
寢室雖不大,但打火機微弱的光亮照不到全部角落,她舉著打火機四處照,卻找不到蠟燭。
就在這時,一陣冷風吹來,火機立即被吹滅了。
她打了幾下卻打不著。
「當!當!當!」寢室門這個時候突然被敲響了。
這突如其來的敲門聲嚇了她一大跳。
「是誰?誰在外面?」夏語冰大聲問道。
「是我。」外面傳來劉卓含熟悉的聲音。
「卓含?」怎麼是她?
打火機還是打不著,夏語冰只好躡手躡腳地過去給劉卓含開門。
門開了,外面卻沒有劉卓含的身影。
「卓含,卓含……」夏語冰喊了幾聲,但是門外卻沒有任何反應,她的汗毛馬上倒立起來,見鬼了?
這時,她猛然發現,在門的輪郭邊上什麼東西動了一下。透過走廓里的微光,她還是能分辨出那是只雪白的人手。
「是誰?誰在那裡?」夏語冰的聲音在顫抖。
對方沒有回應。
「劉卓含,出來!你給我滾出來!」夏語冰又叫了一聲,「我就知道是你!」
「哈哈……」經她這麼一詐,劉卓含果然從門外冒了出來,笑兮兮地說,「嚇著了吧?」
「你這死丫頭,這個時候還嚇我,你到底安什麼心啊?」夏語冰埋怨道,然後讓她進了寢室。
「還以為你今天晚上就在親戚家住不回來了呢,這麼晚了還回來幹什麼?」夏語冰隨口問道。
「出了這麼多的事,我真不想讓你一個人待在寢室里。」劉卓含一邊說,一利索地從箱子里摸出根蠟燭,並在夏語冰手的打火機點燃。「放學的時候,我聽吳小花說,沈幽婷今晚約她去網吧通宵玩遊戲,所以我是特意來陪你的。」
說實話,夏語冰也真的需要一個人來陪,她實在是受不了因孤獨而在內心產生的恐懼,便對劉卓含笑笑道:「謝啦。」
「其實,」劉卓含話鋒一轉,又十分複雜地說,「我……我想搬回舅舅家去住一陣子。」
「為什麼?」夏語冰一愣,「寢室里人本來就少,你再搬出去,我怎麼辦?」
「你也可以搬到親戚家住一陣啊。」劉卓含道,「等書瑤和黎西她們回來了,咱們再回來住嘛。」
「我不搬!要走你走!」夏語冰冷哼了一聲,情緒立即上來了,「如果都搬出去——你看,這寢室還剩幾個人?郭書瑤也不知道哪天才回來,我們都搬出去了,只剩下沈幽婷一個人怎麼辦?你說,那樣會遭到別人的閑言閑語不?」
「我……我搬出去是有理由的,」劉卓含咬著嘴唇,過了半晌才說,「自從黎西出事後,其他寢室那種怪異的目光——那種彷彿附了陰鬱森然之氣的目光,就像一種深入骨髓的冰涼和恐怖,簡直讓我窒息得喘不過氣來。我受不了,所以……」
「所以你就想逃避,是不是?」夏語冰的眼神令人發悚。
「我不知道……」劉卓含搖了搖頭,不敢看夏語冰的眼睛,她無助地喃喃自語,「我,我就想暫時離開寢室一段時間。」
「好啊,你現在就收拾走人吧,還說來陪我,虛情假意!」夏語冰氣得倒頭睡了。
劉卓含無法相信這個好姐姐會說出這樣的話,氣得起身打開寢室門就走了。
夏語冰躺在床上,看著帳頂發愣。她覺得剛才的話重了,有些後悔,她想要不要去把她追回來。就在這時,寢室陽台外的林陰道間傳來一聲恐怖的尖叫……在深夜寧靜的氣氛里,這聲嚇人的驚叫應該把整幢寢室樓都震動了吧,驚叫聲只持續很短的時間就沒了,不知被驚動的學生會有什麼反映呢?也許只是疑惑一陣罷了,畢竟寢室樓後面的林陰道隨時都會發出一些怪聲,說不定是一個女生被男友甩後在大哭也說不定,這年頭誰還會管這些閑事。
但那聲音在夏語冰聽起來格外的耳熟,似乎是一個人的聲音,對了——是劉卓含的!
劉卓含遇到什麼了?怎麼會發出這麼恐怖的叫聲?她不覺一陣孤疑,於是,她便急匆匆地跑下樓去。
「還——我——左——耳——」正當她穿過宿舍區林陰道的那段水泥路的時候,背後忽然傳來了怨氣衝天的一聲叫喊。
夏語冰嚇了一跳,正要仔細看看,但路燈卻突然熄滅了,看不清楚。
她吼了一聲,路燈卻不亮。真是怪,路燈怎麼這時候壞呢,而又偏偏讓她給撞上了,真夠邪門的。夏語冰有些疑惑地望著林陰道旁邊的樓房,一下子嚇傻了——只見黑暗中有團白色的影子立在那裡……「是誰?誰在那裡?」看不清是人是鬼,夏語冰深呼一口氣,貿然先喊一聲再說。
她接連喊了兩三次,但是對方卻沒有任何反應,靜靜地待在那,似乎一雙幽怨的眼睛一直在盯著她。
由於天已經黑下來,路燈又壞了,她的眼睛似乎不能辨識大約七八米之外的東西,但是她總覺得那個白色的影子有些怪異,它不像是動物——更像一個人,對方的目光緊緊注視著她……空氣驟然緊張,夜風中夾帶恐怖的氣息。那團白色的詭影不禁令她全身突然一陣顫慄,頭皮上頓時有種麻麻的感覺。
今晚到底是怎麼啦,撞邪啦?怎麼會有這麼荒唐的事情,是幻覺嗎?也許是內心想著這裡平時的陰森恐怖,造成了精神過度緊張,才搞得聽到子虛烏有的聲響,看到荒誕不經的畫面。
夏語冰訓斥自己頭腦的臆想,正要過去看個究竟,卻看到黑暗中的那個白影漸漸向她靠近……「誰——」夏語冰忽然失聲尖叫,嚇得跌坐在草坪上,「你是誰?」她又厲聲吼問,不會是某個叫花子躲在那裡搞惡作劇吧?不過由於害怕導致底氣不足,全身顫抖。
那個人卻沒有回應,繼續向她走來。
「你到底是誰,少在這裝神弄鬼,再不說話我喊人了。」夏語冰不知從哪裡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