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 萌生退意

次日早上,排練廳。

「好,暫停休息。」編導周顯欣一聲指令,示意結束第一節排練,進入小憩。

岳建飛停下手中的指揮棒,下面的各琴手鼓手們也統統停止動作,回到一旁的長椅上歇息。現在是早上八點五十,第一節排練才剛剛結束,音樂廳暫處於休息狀態。

趁著間隙,岳建飛便和譚冰洋以及幾個男學員坐在一起,一邊擦汗一邊閑聊。

夏語冰也從剛才緊張的排練中坐下來,身上微微流著汗。沈幽婷和劉卓含也湊到跟前來,六隻眼睛獃獃地盯著不遠處的周編導。

「何黎西何時才能好起來啊。」沈幽婷邊擦汗邊自顧聊起何黎西來。剎那間,她發現夏語冰的眼神里有種捉摸不透的東西。

「是呀……也不知這幾天怎麼樣了。」夏語冰說話時,表情明顯不自然。

「情況肯定還是很糟吧。」劉卓含說。

「唉,」沈幽婷表情一下子變了,她意味深長地說,「好起來又能怎樣,現在第一琴手的位置,不都是語冰的了嗎!」

「你怎麼這麼說話,看上去像見了鬼一樣。」劉卓含有些不滿。

夏語冰卻一點兒反應沒有。

「你的手好涼!」劉卓含半蹲在夏語冰面前,握住她的手說道。

「你又怎麼了?」沈幽婷也皺著眉頭看著夏語冰。

「我……」夏語冰猶豫了一下,她真想告訴她們最近兩天碰到的那一些荒誕不經的怪事,但看到她們都一副怪怪的樣子,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沒能從夏語冰嘴裡撈到什麼,兩人就各自聊起天來,東一句西一句的閑扯,反正是些與何黎西無關的話題。夏語冰沒搭腔,在一旁默默孤坐著,直到編導喊開工。

雖然他們在談自己的女友,岳建飛卻沒湊過來搭腔,他對這幾個女生的談話視若無睹。而與614寢室四個女生關係搞僵了而換寢室的秦愨,也一直與其他學員們坐在一起,連看都不看她們這邊一眼。但是她的眼睛中明顯透出恨意,應該說,自從上次與夏語冰吵架搬出614寢室後,秦愨對原寢室的幾個女生一直怨恨在心,尤其是夏語冰。

在周編導的吆喝下,所有學員都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等候她下排練的指令。

第一節的排練還算順利,但進入到第二節時,卻發生了不愉快。事情的起因是:當排練進行到《合唱》第二部分時,夏語冰忽然走神兒,沒跟上節奏,而坐在後面的秦愨用拉弦棒託了下夏語冰後背,提醒她走調了。

「你什麼意思?」回過神來的夏語冰被秦愨非善意的舉動激怒了,轉過身來就怒目相向。

秦愨也不示弱,她冷哼了一聲,就諷刺夏語冰:「老是走調,你行不行啊?不行就換人,別占著茅坑不拉屎!」

「我行不行關你屁事?有本事你來啊!」夏語冰一怒之下也不顧及形象了,發作起來。

「我啊,靠我自己,不像某些人靠拉關係上位,可恥!」秦愨狠狠地吐出可恥兩個字。

「我靠誰了?你給我說清楚……」夏語冰站起身來,逼到秦愨面前,眼看一場衝突就要爆發。

這時站在二人前面的岳建飛馬上過來制止,其他同學見狀,也紛紛出面調停。但是兩人卻不聽勸,越罵越凶,矛盾不可調和,大有升級的架勢。

「你們兩個,真不把我放在眼裡了?」這時現場老大周顯欣終於看不下去了,出面制止。

「周老師,我不能容忍她當眾侮辱我的行為。」夏語冰看著周顯欣,雖然憤怒,但仍用一種隱忍的口吻進行控訴。

「侮辱?」秦愨笑著看了看大家,然後對周顯欣說:「周老師,這是侮辱嗎?她琴走調我提醒她,這是侮辱嗎?我這可是善意的提醒啊。」

「善意?你這也叫善意?」夏語冰瞪著秦愨,「你這是……這是……」

「那什麼樣的提醒才算善意呢?你說!」秦愨仰起頭,一臉不屑。

「你……」

「你們兩個都給我住嘴!」周顯欣終於發威,高聲喝止。夏語冰欲再開口,被走過來的周顯欣橫擋在面前,「坐回去!」

周顯欣火氣雖大,但為了不影響排練,強壓怒火:「我命令你們,給我好好排練,否則都走人!」

「大家都坐回去,快,繼續排練,排練。」岳建飛也一邊催大家,一邊揮著指揮棒走到自己的指揮台。

一場衝突總算平息。

第二節的排練結束後,學員們才匆匆離開了音樂廳。

回到寢室的夏語冰,氣仍未消,一個人躺在床上,情緒十分低落。

「好啦,別再為剛才的事生氣了,吃飯吧。」劉卓含給她從食堂打來了飯,「你看,有你最喜歡的涼拌土豆絲哦。」

夏語冰不吃。看著她這樣子,劉卓含也沒轍,只能繼續說些安慰的話了。

「卓含,我的狀態真的有那麼差嗎?」過了會兒,躺在床上的夏語冰終於開口說話了。

「這……我……我也說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面對夏語冰疑惑的眼神,劉卓含有些支支吾吾,「反正,我感覺你的狀態確實很糟糕,排練的時候老走神兒,有些魂不守舍的。」

「原來你也覺察到了啊?」夏語冰有些沮喪,「以前耳聰目明的,近段時間不知是怎麼了,總覺得左耳不對,聽力越來越差,跟抽風了似的!」

「看來得去看看醫生了。」劉卓含說。

「嗯,是得去看看了。」夏語冰點頭稱是。

但其實,她是在強作鎮定,她很清楚左耳失聰的原因。她一直向劉卓含和沈幽婷隱瞞實情——左耳失聰的真正原因跟收到那個恐怖郵件有關,她是在看了裡面奇怪的網頁、聽到那曲恐怖的《合唱》交響曲後才察覺到聽力逐漸下降的。

她沒告訴兩個室友,是不希望他們也蒙上心理陰影。

這時劉卓含說:「那今天的事就別怪秦愨了,也許她……」

「別提她了!」一提起秦愨,夏語冰就怒火中燒,「我不想再提起這個人。」

因為那件事,夏語冰與秦愨的矛盾更深了,幾乎到了不可調和的地步。為此,周顯欣特意將秦愨與劉卓含換了個位置,讓劉卓含坐到夏語冰的後面。

也許是受到早上那件不愉快事件的影響,晚上的排練,夏語冰提前吃了些鎮定劑,排練的時候輕鬆了不少,但是聽力受左耳的影響,經常走調,排練進展一點兒也不順利。

「卓含!」夏語冰幾乎要崩潰,她無助地抓緊劉卓含的手膀說,「卓含,我越來越感覺到我耳膜深處似乎藏著一種奇怪的聲音,嚴重影響聽力。」

夏語冰當然沒有撒謊,她最近幾天晚上總是噩夢不斷,一直都沒有休息好,因此她的氣色以及身體狀況都很糟糕。

「那你去醫院檢查了嗎?」劉卓含瞪著一雙大眼,暗自心驚,她感覺到夏語冰確有此癥狀,聽力快速下降,連續兩天失眠,每次排練都心神不定,動作根本無法到位。

「去了,下午放學後去檢查過了。」

「檢查出什麼來了?」

「醫生說我是患上癔病性耳聾,且有越來越嚴重的趨勢。」

「癔病性耳聾?」

「嗯,這是一種心理應激不良,遇到突發事件,比如發怒、驚恐、悲傷等時突然發生的聽力喪失疾病,由暗示誘發,也由暗示而消失。由於此類患者情感複雜,情緒極不穩定,且多遭受過重大的精神刺激,對周圍具有暗示作用的環境反應敏感,如果不解決這些問題,是很難醫治的。」

「你是屬於哪種反應呢?」

「驚恐。」

「天哪……」

「所以卓含,」夏語冰低聲對她說道,「我真的沒信心了,我現在也不想參與這個曲目了。」

「怎麼搞的冰姐?你怎麼這麼傻?你之前不是跟我說這次機會來之不易嗎,你可以住院治療呀?」劉卓含小聲呵斥道,其實她心裡也十分複雜,這兩天總發現夏語冰頭昏眼花,常常要用手指按摩太陽穴。

「住院?還有不到五天的時間,住院不是就等於放棄了么?」

「這……」劉卓含一時無語。

夏語冰頓了頓,又道:「並且我更感到恐懼。」

「恐懼?你怕……怕什麼?」

「我怕我這耳朵醫不好了……」夏語冰拿著樂譜的手在顫抖,「你沒發現,許美琪自殺不也是因為左耳失聰嗎?我怕接下來就輪到我跟著遭殃了。」

劉卓含心裡一震,她彷彿想起了什麼可怕的東西來,不禁打了個冷噤:「冰姐!這……你說,這是不是……是不是也遭到那個詛咒了啊?」

夏語冰沉默不答,劉卓含的話已經點到了她隱匿的要穴。

劉卓含定定在望著夏語冰:「那……那個許美琪的鬼魂是不是找來了?」

夏語冰心頭一震——確實,那個冤魂似乎回來了……這是一種徵兆。

而且,這是一種極其可怕的徵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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