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四十分,夏語冰走出了小區。
譚之臨的公寓與學校之間有點兒遠,坐了大約二十分鐘左右的公交車,夏語冰回到了學校。
在去寢室的路上,她總覺得擦身而過的人們都用異樣的眼光看她,室衛阿姨也鄙視著她似的,在經過她身邊的剎那間,夏語冰忽然發現她那雙充滿怨恨的眼睛老盯著她,好像她和她從今以後就結下了仇恨的種子似的……奇怪了。
寢室里一個人也沒有,何黎西住院不能回來不說,那其他兩人現在跑什麼地方去了呢?帶著點兒無助的感覺,從宿舍陽台的窗處眺望外面的景物,除了黑暗中的濱湖,似乎也沒其他景物了。
窗外是盛夏之夜,夏語冰卻感覺像冬天一樣冰冷徹骨。譚教授的身影,尤其是剛才他那噁心的臉竟然像刻在她心裡似的,莫名的有一種嘔吐的預感。
她用力搓揉兩頰,以求迅速忘掉內心的煩燥,但她也很清楚,不管怎樣搓揉都無法消失,最主要的原因是心中恐懼——她無法面對至愛羅青。
心情十分壓抑。打開筆記本電腦,連接寬頻上網。
懷著沉重的心情翻了幾頁新聞,那些無聊的新聞令她不忍卒讀。喝了一口開水,然後她便走出寢室,來到陽台上,習慣性地仰望窗外的天空。
又過了幾分鐘,寢室樓的走廊上陸陸續續傳來了腳步聲,可能是從圖書館看書回來的舍友。又過了幾分鐘,卻不見同寢室的姐妹們回來,怎麼了?還不回來?對面寢室的人也紛紛回來了,唯獨她住的614隻有她一個人。於是她重新打開了筆記本電腦,想上網將剛才的煩燥不安沖刷掉。
正在這時,她聽到有人敲寢室門。
條件反射般地看看錶,已經快十點十分了,可能是室友們回來了吧。
「來了。」於是她應了一聲,便去開門。
「你——」夏語冰愣愣地看著對方。
「對不起,事先沒給你打電話……」她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外面努力道歉。
來人身上穿著t恤和灰藍色牛仔褲。
「羅青,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上來?」夏語冰有些意外。
「事情談得怎麼樣了?」體格強健的羅青凝視著她,眼中含笑,看起來很帥。
「拜託,你來就只為這事?」夏語冰來了情緒。
「天一黑我就被同寢室的人逮去玩了,後來竟把你的事給忘了,沒……沒接成你,不……不怪我吧?」羅青像做錯事的孩子,結結巴巴的,笑容里透著一股歉意。
「去,不怪你才怪。」夏語冰心情好點兒了,一邊說話一邊去給他倒水。
不知怎的,夏語冰總覺得今天羅青的笑容像藏著什麼似的,眼神看起來較往日銳利許多。他進來後,和夏語冰寒暄一會兒後,忽然提起另外一個話題。
「你知道嗎,何黎西住進精神病院了。」羅青說出來時,緊盯著夏語冰,她要看她的反應。
「什麼?」夏語冰霍地抬起頭,「精神病院?」
見夏語冰反應如此強烈,羅青反倒顯得很平靜,他說:「是的,已經是第四天了,據說是一個匿名用戶在學校網站上發帖曝料的,我也是剛剛才聽說。你寢室的兩個室友聽說後好像是去看她了。」
「怎麼會是這樣啊?」夏語冰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對了,你能回憶一下何黎西精神失常前有過什麼反常行為嗎?我倒對這件事情很感興趣,好好的一個人,怎麼一下子就發生這種事了呢?」
夏語冰一聽是關於何黎西精神失常的問題,也不去想其他的了,就慢慢回憶,最後她似乎想起了事發前一天夜裡,似乎聽到過何黎西驚叫的聲音,但當時睡得迷迷糊糊,以為是何黎西做了惡夢,就沒怎麼在意。哪想到,她會變成這樣……「不會真有這麼邪吧?」羅青皺了皺眉,喃喃道,「剛剛做了第一琴手,當天夜裡就做噩夢,然後不到兩天就精神失常,確實很異常啊。看來這個《合唱》交響曲,當真是沾上了什麼邪氣了。」
「那你覺得,我該不該繼續參與這個曲目的排練?」夏語冰定定地望著羅青,問道。
「參與吧。」羅青淡然道,意外地給夏語冰一個堅毅的眼神,「沒事,我倒要看看這《合唱》到底附了什麼邪氣?」
這時,同寢室的另外兩個室友回來了。
羅青見來的是沈幽婷和劉卓含,與兩人打過招呼後,便告辭走了。
劉卓含一回到寢室,就蜷縮在床上,聚精會神地發起了信息,不停地哼唱。她和夏語冰關係不錯,但沈幽婷不同,自從何黎西出事後,便不自覺地疏遠她們倆了。
「語冰,公平不?」忽然,劉卓含放下手機,將手搭在了夏語冰的肩膀上。
心事重重的夏語冰被她嚇得一哆嗦,忙問:「什麼公平不?」
劉卓含的表情顯得古怪,她沖著夏語冰的耳朵吐著氣說:「就是何黎西的事呀。」
「怎麼了?」坐在床上的夏語冰不禁動了一下,她知道劉卓含要說什麼。
「何黎西精神失常,住進精神病院了。」
夏語冰嘆了口氣:「我也是剛剛才聽羅青說的。」
「唉,這事也太奇怪了。」劉卓含也嘆了口氣,「她到底是遇到什麼怪事了呢?」
「這個我也不清楚啊……」嘴上這麼說,其實夏語冰心裡比誰都清楚,「也許被什麼不開心的事刺激了吧。」
「有可能。」劉卓含繼續說,「聽說她出了這事,系主任還要換人頂替她呢。」
「哦……」夏語冰嘴唇動了一下,然後有些不自然地說,「我沒聽到什麼消息。」
劉卓含面帶壞笑:「你說,系裡會讓誰頂替她呢?」
「這個,我哪清楚啊。」夏語冰不自然地敷衍道。
「我猜測極有可能是你。」劉卓含忍不住挑明了。
「好了,咱們先別談這事了。」夏語冰一翻身,中止了這個話題。
這時,一聲不吭的沈幽婷端著杯子往床上一坐,喝了口水後便酸味十足地哼道:「反正啊,沒我們這種人的戲嘍。」
夏語冰覺得沈幽婷的冷言冷語,其實是話中有話,想解釋兩句卻又無話可說。
劉卓含放下手機,眨了眨眼睛,自我安慰道:「在語冰和黎西面前,咱們確實只適合做配角嘞!」
「我無所謂啦。」沈幽婷聳了聳肩,又裝著滿不在乎的樣子。
「唉,」這時劉卓含不禁嘆氣,「這個何黎西,她到底去了什麼地方弄成現在這個樣子的呢?」
夏語冰默不作聲,沈幽婷也自顧喝著她的水。
「哎,」劉卓含話總是多,她自個感嘆了一聲,忽然崩出一句欠抽的話來,「你們說,何黎西是不是撞鬼了啊?」
劉卓含,這鬼丫頭總改不掉她的臭毛病。
「我說你很欠抽啊!」沈幽婷忍不住罵道。
夏語冰仍保持沉默,她用沉默暗示她不想對這個話題發表看法。
可是這個劉卓含也的確欠抽,還死性不改地說:「難道你們不覺得有這種可能嗎?」
別看劉卓含平時膽小,卻總是對恐怖的東西感興趣,不過誰要是真正嚇唬她一下,她會害怕的。於是沈幽婷心說:既然你們這麼好奇,就不妨來嚇嚇你。
「當然有可能了。」沈幽婷故意地將下面的話弄得神秘兮兮的,「因為這個《合唱》被詛咒過。」
「詛咒過?」這丫頭把頭伸得像長頸鹿,眼睛像塊凝固的鏡子。
「你知道被詛咒的對象是哪類人嗎?」沈幽婷冷不丁編了一句謊話。
「誰知道啊?」劉卓含聳了聳肩膀,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沈幽婷微微笑著說:「像何黎西那樣的美女。」
「去——」劉卓含白了她一眼。
夏語冰這時緊閉雙眼,裝作旁若無人的樣子。
沈幽婷笑笑:「以後別說她壞話哈,不然她會感染給你的。」
「得了吧你,烏鴉嘴,我睡覺了。」說罷,翻過身去了。
劉卓含帶著疑問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何黎西精神失常有可能遇到的各種設想。
午夜時分,夏語冰被一陣疼痛折磨醒。
這時,她只覺得腹部隱隱的不大舒服,坐起來後有些直不起腰來,直出冷汗。上衛生間時,發現內褲上一灘血,她當時臉就白了。
她躺回床上,可一旦閉上眼睛,那令她恥辱的一幕就浮現在她眼前,不管怎樣都無法消除,心情十分壓抑。這時候的她睡意全無,只好爬起來坐在床上,一動也不動,聽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歇了會兒,她便打開筆記本電腦,一登錄qq,右下角的郵箱提示欄就彈出一封新郵件。
「有網友的郵件?」夏語冰暗自嘀咕。「失聰執刑者」,發件人是一個陌生q友,挺怪的網名——還我左耳,一個詭異的文件名。
「誰發來的啊?」夏語冰不禁皺起眉頭。
「還我左耳!」看